《表演型金手指》复分解杂质

1、角色一 怪盗

　　沐函浑身冷汗地坐在地上，刚刚被他紧紧攥住的光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脑中宛如游戏控制面板一样的界面。

　　「是否……否……否载入……载……角角……角色系统？」

　　它被沐函脑中如洪流一般的信息和记忆给卡住了，坚强地加载完一整句话后，系统选择直接切换模式。

　　「已重启。您好，已进入开发者模式。

　　载入角色不成功，请自行设置角色。」

　　沐函不急着设置，而是饶有兴趣地在脑中观察了一圈这个被他捕获的未知生物。

　　界面像某个已经被淘汰了的浏览器，简洁朴素的分布着两个按钮“新增”、“删除”。

　　沐函显而易见推断出了“开发者模式”的特点——无需在固定模板中选取，而是完全需要从头设计，那岂不是我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

　　这个念头短暂滑过又迅速被他自己丢开，笑话，普通碳基人类都能捕获的系统，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设定超出范围的东西？只不过“角色”自己设定确实顺心许多。

　　沐函并不犹疑地在脑中戳下“新增”，一张比剧本杀、跑团还要复杂几倍的角色表格瞬间展开，他滑了滑发现除了可以实体建模外，还可以细化到角色某一天某一小时经历过什么事。

　　确实有意思。
　　沐函心想，自己庞杂无意义的记忆终于派上了用场，他费了几天，终于满意地捏造出了一个……小偷。
　　是的，就是小偷，还是个身高腿长极其帅气的银发碧眼的青少年小偷。

　　没办法，虽然他本人目前遵纪守法，但是K国这类素材简直数不胜数，设定起来过于顺手了。

　　另外，这些天反复尝试卡bug提交神奇设定的过程中，他总结出了几条限制：
　　1.能力最多设置到正常人类极限
　　2.不能给角色添加未来时间线上的设定
　　3.不能凭空添加认知范围外的东西，也不能自我定义概念

　　沐函摸了摸下巴，揣度这是第一次设定的限制还是每张角色卡都得这么限制，在最终成品上点了确认。
　　「斯托利，只是个有些怪癖的小偷。」
　　「角色卡已完成。倒计时 168:59:27」
　　　「认知度：1%
　　请注意，认知度不足后，角色卡将被销毁。」

　　认知度？以普遍思维解释的话，两个可能，要么是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认知，要么是其他人对这个角色的理解认知。

　　前者的话他这个认知度也太低了吧？好歹是创作者，有这么不了解自己的角色？
　　如果系统有交流程序的话，此刻肯定要控诉：你给小偷设定的好些技能你自己压根不精通！况且有些根本不是小偷必备技能吧！

　　可惜没有，沐函于是十分顺利的点击自己的第一张角色卡。
　　「载入完成。」

　　在一阵不适与眩晕中，沐函感觉自己裂成了两瓣，达成了自己扶自己的成就。
　　比沐函高了小半个头的年轻男性和他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上，花了好几分钟沐函才协调好两个身体。

　　从旁观视角看自己真的很奇妙，沐函自恋地升起一股欣赏来——他本体遗传了妈妈楚月函的古典美人相，狐眼薄唇，由于长期亚健康的状态颇有一股颓丧破碎感，曾被亲朋好友调侃很多次，说他是“病如西子胜三分”。

　　当然，他个死颜控捏的角色长得也极其优越，光鲜亮丽得完全看不出来是个非法职业人员，银灰色头发，一双碧眼深邃迷人，一副该在红毯上吸引摄影师的英俊倜傥样。

　　两个自己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好了，斯托利，把东西给我。”沐函伸出手，不愧是他设定的小偷，意识仍旧有些接触不良，但就适应这么一会儿，居然肌肉记忆把本体身上的物品全顺走了。

　　斯托利乖乖摊开手，变魔术一样拿了出来。
　　“我也算是体会到女孩子装扮娃娃的快乐了。”沐函感叹道，一边拿回东西一边欣赏自己设定的银发碧眼的帅气长相，练习如何操控两个身体。

　　这对一般人可能有些困难，毕竟角色实体化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区别于自我的人格，一般人做到一心二用需要练习，但对沐函来说稍微熟悉一下就可以。

　　他从出生起就患有罕见疾病超忆症，由于缺乏遗忘机制，从发育不全的婴儿时期起大脑中枢CPU就一刻不停地运行，无意义的信息碎片和信息洪流堆积在神经系统内，这种“分裂”对他来说是一种分担，系统马甲捏出来的身体没有超忆症，还有效占用了大脑CPU运行，让他头痛都平息不少。

　　话说回来，在这种折磨中，自己居然正正常常、没有生理和精神疾病的长到了二十三，不愧是我，沐函美滋滋夸了自己一句，接着开始测试角色实体化后的更多细节。

　　角色系统确实完完全全将他用文字写下的东西实体化成了一具身躯，尽管不提高认知度这具身躯七天后就会销毁。

　　斯托利的身体构造除开沐函设置的那些外，系统自动补正更多细节逻辑，比如枪械精通之类的技能留下的茧。

　　在沐函取消载入后，斯托利会像烟雾一样在两秒内直接消失；在斯托利身上留下伤口，二次载入伤口会保留，死亡会怎样目前不太好试验；除沐函初始设置的衣物和携带物品外，增加的其他现实物品在取消载入时不会被系统收回，会留在原地；斯托利离身的物品、留下的指纹等生物信息、造成的现实损毁会保留，其中离身的物品后续载入时不会重新生成。

　　还有两个重要结论，认知度与沐函自己无关，大概率是需要其他人认知；系统暂时不能继续新增角色卡，原因未知。
　　不能新增角色的事情放放再说，先看看怎么增加认知度保证第一张卡不被销毁。

　　沐函十分丝滑地上手适应了斯托利那些不太正当的技能，反反复复新奇试验。

　　不过一个黑户小偷需要来自他人的认知度这件事莫名戳到了沐函的笑点，一个需要瞩目的小偷？那可太有意思了！
　　得好好想想下怎么把“自己”放出门。

　　斯托利开始浏览新闻。
　　为什么不是沐函本体？虽然他的记忆信息库很方便，但为了本体那颗负荷的大脑不英年早逝，沐函十分和谐地让本体睡觉去了，十分有表演欲地进入了“小偷”模式。

　　斯托利作为一个有些怪癖的小偷，他选定目标并不以金钱作为衡量，而是以他的兴趣程度为标准，斯托利只是喜欢偷盗，按人设能力而言，他并不会缺钱。

　　结合这一条以及认知度需要的关注……猎物范围顿时狭窄许多。

　　斯托利编了个简单的信息抓取程序，一边在互联网上筛选一边模拟计划。
　　在计划完全确定之前，他得搞清楚系统身份和本体能分开多远，系统取消载入是否受到距离影响等问题。
　　另外，斯托利没法带走现实物品，也就是说，物品需要本体来处理，这才是最麻烦的问题。

　　斯托利的注意力很快定到了一条信息上——四天后，K国国王将在法维利亚广场上举行加冕仪式和观礼活动。

　　斯托利怦然心动。
　　虽然君主立宪的国王只是个吉祥物，但这并不耽误他的流量热点高，要是能拿到手，别说万众瞩目了，得上国际新闻。
　　那顶华美充满历史感的王冠入手的过程将是无与伦比的证明，比什么普通的高价值物品有趣多了。

　　要决定吗？斯托利开始思考性计数。
　　数到第两百一十二秒时，他下了决定，我职业都是小偷了，当然选择最有价值的！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下次可未必有这种合适目标了。

　　那么就开始构思怎么获取以及脱身吧。
　　第二日，沐函出门找了个无监控区把斯托利放出来，自己若无其事返回出租屋。

　　他很快测试出距离增加对本体角色之间的信息互通有一定影响，距离增加本体和角色之间的网络延迟在逐步上升。

　　系统的最远回收距离是一千米，超过这个距离系统会弹出无法回收的警告。

　　这个回收距离其实有些危险，但已经基本解决了脱身难题，只需要沐函当时也去参加观礼就行。
　　剩下的就是斯托利如何在四天内获取所需物品以及如何让本体完全安全地接触目标。

　　很从心的沐函没纠结多久就同意了这个目标方案，毕竟因为有意思就设定实体化一个小偷角色的的沐函，道德感显然十分混沌。

　　*

　　那条混乱的酒吧街道忽然多了个相当显眼瞩目的年轻男人。
　　他随意穿着衬衫西裤，银发碧眼，身材高大匀称，面庞英俊，虽然戴着非常哥特风格的耳钉和choker，但不影响他身上矛盾又吸引人的神秘感。

　　不说女性了，有好几个男性也吹了个流氓哨。
　　有人顺口搭讪，“没见过，新来的？要不来喝一杯？帅哥？”

　　“安德鲁？去你家一起喝？可以。”斯托利调笑。
　　安德鲁身边的人立刻哄笑起来，“原来你还认识这等帅哥啊，不介绍一下？”，他旁边化着浓妆的性感女人也顺势抛了个媚眼。

　　安德鲁本人却悚然了一下——虽然他是这里的常客，不难打听到名字，但总觉得“你家”意味怪怪的，仿佛这人对他过度了解。

　　只是他尚未反应过来，这个不知姓名的年轻男人就扔了块什么东西过来，安德鲁下意识接住。
　　是个做工精美的蓝色蝴蝶结发卡。

　　安德鲁哐地一下站起来，酒醒了脸色也变了。
　　而刻意盯上他的斯托利仍然笑容满面。
　　“怎么样？很合适的礼物吧？不值得一聚吗？”

　　周边原本还在起哄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地看着安德鲁阴沉沉地跟着年轻人走了。

　　作为新时代优秀六边形小偷，斯托利可谓无一不精通，他在互联网通过一些小手段，锁定了第一阶段的目标，研究员安德鲁·费尔奇德。
　　这人勉勉强强大学毕业，能在军部合作的公司里当挂名工程师纯靠议会的关系，虽然具体是哪个贵族议员的关系不好查，但斯托利推断，是私生子的可能性很大。

　　安德鲁私生活混乱糜烂，但是意外对他的一双儿女十分重视，没什么道德感的小偷当即断定这人是个绝佳的渠道商。

　　“你究竟要干什么？”安德鲁把斯托利领到他附近的公寓里，紧紧盯着他。

　　“嗯，借用一些物品？”斯托利仍是那副轻松愉快的样子，“你知道的，有些东西比较难搞到，而我恰好没什么钱。”

　　安德鲁扫了一眼手机消息，不动声色，“发卡究竟是哪来的？”
　　“我说我是捡来的你大概也不信吧，安德鲁先生，不过他们确实还好端端在私立学校上学……”

　　话音未落，安德鲁眼前一花，手臂一疼，冷冰冰的金属片就抵住了他的颈侧，划开表皮。
　　“藏枪的姿势不太熟练，先生。”

　　这位恶客还如表演滑稽浮夸的戏剧一样叹了口气，“真的只是借用。我是个小偷，并不会杀人。”

　　安德鲁声音发紧。
　　“你要什么！？”
　　“身份卡，你不会报警或者叫人了吧？那我只好——”他拖长调子，看着安德鲁开始颤抖，“处理了。”

　　随着轻飘飘的话语，斯托利手法熟练地打晕了安德鲁，在有人破门而入前以一个小偷的专业素养快速找到了所需要的身份卡，顺便带走了倒霉蛋身上的枪，贴心地留下一张潦草的借用纸条。

　　在斯托利找到合适地点被回收后，沐函不由得一阵哑然。

　　虽然本质上是一个人，但斯托利的思维模式和本体差别还挺大，至少沐函自己读取到的是斯托利思维导致的截然不同的记忆滤镜和小偷视角下的刻薄评价。

　　沐函有点不太想承认那是自己，那些表演式的记忆在本体心里涌上来是后知后觉微妙的尴尬……

　　认知度上涨了0.08，应该是那位安德鲁压根不信斯托利大摇大摆绕一圈子是个借用东西的小偷，也可能是认知度人数问题。

　　如果是后者，沐函算了算，1250？千人级别，拍个视频在互联网时代轻而易举。

　　“不行，说好了目标。”斯托利转过身，开始左右脑互搏，“拍视频的话大家可不会坚信我的职业，而且也没可能搞到那些有趣的东西。”

　　说的好像小偷是个什么正经工作一样。
　　沐函吐槽自己一句，目前来看认知度和人数量相关的可能性不大，拍视频的话沐函暂时没法也不适合解决斯托利的身份问题。
　　虽然在效率低下的K国伪造、顶替身份不算什么难事儿，但社交关系越多，破绽和问题越多，本体就越不好掌控局面，就像案件里最难侦破的是毫无目的的随机一样。

　　另一边。
　　本来应该大发脾气的安德鲁在确认了自己儿女安全后一身冷汗。

　　那个发卡居然确实是他女儿头上的，但他女儿没见过他描述的青年。
　　更怪异的是，警局找不到人就算了，他动用自己私家关系居然也找不到人，浑身线索还找不到人……

　　这个自称小偷的青年留下一张纸条后就消失了，不会是什么特工吧？
　　安德鲁想了想那个青年的长相口音，比本地人还本地人，伪装得简直奇效奇葩。

　　反正他已经把身份卡丢失上报了，后续出什么问题也不关他的事。

　　上报是上报了，但某种意义上效率低下都算夸奖这些人了——沐函嘴角抽搐看着斯托利这两天搞到的“道具”。

　　要不是他自己操作的，沐函都不能相信，没多高明的手段居然能瞒住整个系统？忽然觉得目标都有点掉价了。

　　算了算了，布置都布置完了，角色试用时间都剩下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