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
-
千百年前，这里是片不毛之地。
冻土，恶风，咆哮的江流，以及由巨石建构而成的监狱——被世人遗忘者最好的归宿。
我是这个朝代最后一名流放到此的罪人。
成日与孤独为伍。
看守我的衙役扔来一个发酸的馒头。
我吃得狼吞虎咽，他看得面无表情。
“吃完这个，你就走吧。”他说。
我没听懂，也听不懂。
“这个国家，已经灭亡了。”他打开牢门，然后离去。
剩我独自一人呆坐在牢房恶臭的稻草上，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个馒头。
指鹿为马，众口铄金，我忍受着酷刑折磨，苟延残喘于此地，不就是因为他一句——我会还你清白。
而如今，家已灭，国已破，而他，身份已换成前朝太子。
败军之将，亡国之君，自己性命堪忧，又怎会记起曾对卑微如我许下的承诺？
牢门打开，通往的却不是自由，前方一片浓黑中，深不见底，似乎隐藏着无数怪兽妖魔，能将人吞噬撕碎。
更何况，我早已万念俱灰。
倒是牢狱中如豆烛火，反能有些人气。
起身上前，关上牢门。
我不走。
生为君之臣，死为君之鬼。
吃完剩下的馒头，以五指为梳，将发髻重新束好。
一袭黑袍早已破烂不堪，但仍从头到脚整理一番。
干完这一切，我渴了。
于是咬开左手手腕，温热的鲜血流入咽喉。
甜润，并不似我以前杀人时的腥膻味道。
不够，但血却已止住，于是我再次咬破血管，品尝这鲜甜的滋味。
尽管我感觉到无比的寒冷。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终于，我站了起来，俯视着牢房角落里蜷缩的黑衣人，他满口鲜血，不断啃食着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然后颓然倒下。
从未有过的喜悦夹杂无穷无尽的怨恨一起涌上心头，我不受控制的开始尖叫，这是一种灵魂超脱的快感。
我现在拥有了真正的自由。
从此，这片土地上开始流传，有一个黑衣黑发的厉鬼，对鲜血有着极度的渴求，凡是那些撞上它的倒霉蛋，最后全身血液都被吸干，并且左手腕被咬得稀烂。
米奇说得眉飞色舞，我则呵欠连天。
“你的剧情就是这样，有问题吗？”米奇问。
“听上去戏份挺足的，结果还不是一句台词都没有——没台词咱不提了，就是有我也不想记，关键是您老说就是一道具角色，别的花花草草搁角落里一站就了事儿，最多换景的时候挪挪屁股，怎么我还得干在楼梯道上爬行这种技术活儿呐？！”我收了睡意，一脸不待见。
“你丫的，让你演是瞧得起你，小样儿还嫌这嫌那的，张晓仟人都走了，麻野也不在，你们部长还没来，我要怎么虐你都行，反正你答应我演这角色的。”米奇霹雳啪啦一气儿说完，然后自顾自的看剧本。
我斜眼看这个伪艺术家，娘西皮的，这么大个人了，讲话这么幼稚，难道智商真跟头发长度成反比？
我说我爬就是了。
米奇一乐，跟变魔术似的将一块黑布从身后拿出来。
“来套上！”那厮说。
我拿过来一看，皱眉道：“米导，这就是一麻袋，怎么穿呐？”
米奇骂了句笨然后将麻袋口朝下从我头上罩了下来。
好嘛，咱站起来一块儿躺下来一坨的大老爷们儿，今儿成功给塞进一黑麻袋里。
我抱怨道：“啥都看不见，被人打了都找不着北。”
米奇说：“你丫的智商比我低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言语间一挪一移，麻袋开了两个小洞的一面转到我的脸前，豁然开朗，看到米奇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样儿。
“还有这个，接着！”
话音未落，一个事物直直丢来，我条件反射先接了起来，然后一看——我靠！
“靠干嘛还拿这玩意儿啊？！！！”我愤怒道。
“假的。”米奇轻描淡写。
“靠我当然知道是假的！”看着那塑料做的半截鲜血淋淋的假手，我心想咱为艺术奉献得不要太多。
“好了，现在服装道具都齐了，剧情要求你也明白了，现在你演一遍这个鬼，嗯，就从边上安全门那儿，经过中间过道，爬到舞台上来。”米奇布置道，“记住，要一边怪叫一边摇晃那假手。”
玛丽隔壁的！我咬咬牙，朝安全门去了。
一爬，就是三天。
十一放假开始，我的舞台剧龙袍一号和新东方托福训练班也数着指头开张了。
早上去小礼堂报到，换上衣服后就开始爬，爬完中午去食堂匆匆吃个饭，接着便往国展新东方奔。第一天回寝室的时候发现手掌和膝盖都红肿了，于是赶紧借了罗成的护膝，又把冬天的手套翻了出来。
庆幸的是这段时间不用去麻野那儿打工，人家去泰国拜拜四面佛萨瓦迪卡了。
晚上洗完澡，便去吴茜茜的博客逛。
上回她打电话来说，十一和小叶子一起去香格里拉，会每天在博客上更新照片，让我必须每天都去留言。
我苦笑，答应了。
他们今天到了丽江。
天空很蓝，草原很青翠，吴茜茜每一张都笑得很灿烂，我知道那都是她的“小叶子”给她照的。
一张张仔细的瞧，其实，我很想从中看到一些关于陈夜的蛛丝马迹。
可惜，没有他。
曾有一张相片我看了很久，那是三个人的背影，我一个个的打量肯定排除，希望里面有一个是他。
然后看到关于这张照片的评论，是我不认识的三人在胡闹打趣。
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是他又怎样，看到了又怎样，该释然的会释然，要过去的会过去，尽管忘不掉的总忘不掉。
此刻的陈夜，在我心里，是一座冰封的雕像。
我依旧近乎贪婪的看着他，却不敢再走近。
第一天的评论是：TO茜大美女，一米阳光，足以幸福。
当鬼当到第四天，我托福词汇才刚背到C。
米奇很温柔的跟我说陶韬啊你过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于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很正常的冒了出来。
米奇说：“那什么，前几天彩了彩哈，大家觉着你这个鬼的角色十分重要，但在地上爬行的话，只能保证过道两旁的观众看到，远一点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
我说哦所以呢？
米奇说：“这样吧，我们今天就不爬了，你看这椅子哈，小礼堂的椅子都是有扶手的，你踩着扶手走走看，这样人也高了，而且更有创意。”
听完这话我小宇宙噌就爆发了：“米奇你整我是吧？！爬了三天你跟我说不爬了？！——早干嘛去了？！现在还要我踩着扶手走，你当我超人还是水上飘啊？！”
米奇脸也冷下来了：“舞台剧就是这样，一边彩排一边修改，让你踩扶手也是大家的意见，我要整你也用不着做这些烂招——再说，踩个扶手有什么难的，你先练着，我们会根据路线给你要踩的扶手做加宽处理，就这么安排，你别夹杂些个人情绪在那儿瞎嚷嚷。”
他这样冠冕堂皇的一讲，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悻悻的把护膝手套戴上，去踩扶手。
说是要做加宽处理，可现在毕竟没有，扶手本身就窄，我又胖，还得穿上黑麻袋连路也看不清楚，这一趟踩下来我不知摔了多少次。
我忍着痛忍着怒忍着不发飙踩完，然后去跟边上看着的米奇说：“路线都记下来了吧？”
米奇很淡定的说：“没有。”
心中一把菜刀已经飞出来，我强忍着说：“为什么？”
米奇继续淡定：“因为这不一定是最佳路线啊，还要配合灯光啊什么的，这样吧，这几天彩排你先凑合踩着，最后大彩排的时候灯光音响流程都确定下来后，我们再给你加宽。”
闻言我冷笑：“那你数没数我刚刚摔了多少跤？”
米奇摇摇头：“摔点跟头正常的，毕竟这是活生生演戏又不是坐着考计算机二级。”
我摇摇头：“摔二十多个跟头就不正常了，毕竟这是演舞台剧又不是拿奥斯卡奖的功夫巨片。”
米奇扫了我半眼，又是黑眼仁儿少白眼仁儿多那种，跟上次吃饭时一模一样。
我脑袋一抽开口说道：“你和他们的过节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你别逮着谁跟麻野有点关系的狂穿小鞋。”
米奇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字一顿道：“你他妈懂啥。”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