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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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姨，要两张到王府井的地铁票。”我吞了口唾沫。
“啥？！”玻璃窗那头的售票员翻了个白眼。
“到——到王府井。”又吞了口唾沫，比上回还多些。
“我说你叫我啥？！——阿姨呐？！”阿姨脸上皱纹都快和包子褶有一拼了。
“哦，是，哦，不是，姐姐。”我眼一斜看见在边上偷笑的张晓仟。
“两张六块。”“姐姐”边找边还边念叨什么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外地小孩一点礼法都没随口乱叫人都被叫老了。
离了窗口我问张晓仟：“北京人都这样？”
张晓仟摇摇头：“有的比她好，有的比她还要糟。”
我骂你丫这不是都废话么！
张晓仟笑说一会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我问为啥？
那厮笑而不语。
然后我们进站。
然后我明白了。
乌泱乌泱的站台上站满了乌泱乌泱的人。
地铁站那些“姐姐们”一人一个大喇叭对从四面八方通道涌入同一个站台的人浪吼往中间走乘客们往中间走中间的车厢人比较少。
我信了。
除了本性天真善良又活泼外，靠出口的前后两段确实波涛汹涌，往中间走乃唯一的选择。
我拉张晓仟激流勇进，奋力前行。
那厮任我拉着，继续含笑不语。
然，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例如乌泱乌泱的人群后面是乌泱乌泱乌泱乌泱的人群。
站台中间的人龙，远比前后两段更强大。
人龙的表情很统一——哥们儿，又是被那些老娘们儿给骗过来的吧。
扭过头去一看，万水千山总是情的，回也回不去了。
张晓仟终于开口：“得，就站这儿吧，这点，哪儿人都多。”
我愧疚点头，好歹两头还能松活些。
那厮说：“车进站了，待会儿跟着我，别给挤散了。”
我笑说那什么大老爷们的第一次坐地铁还有点紧张哈。
“开往苹果园的地铁就要进站了，请站到黄色安全线以外，先下后上。树立文明礼仪之风，创造和谐美好社会。”地铁广播响起，那谁的声音甜美但冷冰冰。
隧道的风渐大，人群跟着开始骚动。
本来排着队的，队形更加严实，除了本身即将上车的激动以外，挤严实点是避免被加塞儿的最佳方案。
大队以外徘徊的零星“塞儿”见插队不行，便集散状聚集在第一排的水平位移点上，导致整个候车区平面成扇形分布。
地铁“姐姐们”说你们边上的到后面去别挤大家都能上到后面去听到没有。
没人理她们。
地铁进站，停车，开门。
管TM的黄线红线先下后上——车门一打开，人龙便发威。
一股洪水猛兽直往车厢里挤。
我在中间，觉得自己貌似被架起来了，脚不迈腿不抬的自动就能往前走。
迎面而来要下车的人也不是善类。
拳打脚踢胳膊肘推的先下先下让我们下去！
当时局势相当混乱。
我只是小小的一个肥男，正顺着人民群众的潮流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要往哪里飘。
突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干燥温暖的触感，让我顿时安心。
张晓仟说叫你跟紧我吧这不要不是我拉你你肯定挤不上来了。
我皱着个老脸说我以前哪见过这阵仗啊再说了你站离我远点行不至于贴那么紧么咱俩。
在张晓仟的带领下我们挤到一个靠近门的角落，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往里塞，张晓仟那厮跟个沙包似的不断往我身上撞。
“我已经在尽量撑了好吧——”那厮话音还未落就直接贴我身上了——来自他身后一个大叔助跑三步一个远跳的冲进车厢。
门关上。
地铁开始摇啊摇。
那厮就这么这么这么近距离的微观我，呼吸都可闻。
我脸开始发烫脚开始发抖但到处都前胸贴后背屁 股抵屁 股移不开啊移不开。
台面上是俩男的。
桌布底下一个已经红果果的出了柜剩下一个也华丽丽的与男生BOBO过了。
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你...还能...往边上去点啊...”我九分尴尬一分心虚。
“...也...没地儿...去啊。”难得张晓仟讲话也不利索。
也罢，眼观鼻鼻观心心害羞的转过去......
都这田地了张晓仟身后那三级跳大叔还不消停，又是勇猛的一挤。
我终于愤怒操着过了国家二级甲等级考试的普通话对他吼了声你别挤了行不行！
那大叔先是一愣。
周围的人目光刷的都往我们这儿看。
张晓仟又开始笑而不语。
大叔清了清嗓子，我在等他发飙。
“一个北京人啊，欺负一个来北京打工的陕北人～”嘿，还真是陕北民歌的调调。
车厢里一阵窃笑。
那大叔就跟按了REPLAY一样，翻来倒去就这一句：“一个北京人啊，欺负一个来北京打工的陕北人......”
我彻底呆了——这演的是哪出啊？
估计张晓仟笑够了，转头过去对那一直单曲重复的大叔说：“公共场所呢，别唱了！”
大叔淡定的瞄了他一眼，樱唇轻启：“两个北京人啊，欺负一个来北京打工的陕北人～”
歌声如怨如怒，如泣如诉。
张晓仟一脸无奈加尴尬。
我——很不厚道的笑了。
但是我们对革命的形势进行了错误的乐观的估计和预测。
本想他唱唱就停了，殊不知这一个陕北兰花花儿的调硬被大叔唠了好几站。
“两个北京人啊，欺负一个来北京打工的陕北人～”
“两个北京人啊，欺负一个来北京打工的陕北人～”
“两个北京人啊，欺负一个来北京打工的陕北人～”
......
我简直想死去。
车厢众也是一脸烦躁。
但他就是不停，唱上瘾了大概。
望了眼张晓仟，他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啧啧，那睫毛真TM长啊，怎么不倒着往里长呢！
突然他发现老子正盯他可劲儿瞄，于是一笑。
我赶紧低下头，摸脸，有些烫，妈的，可能皮已经红了——在充满了信天游和羊肉泡馍气味的车厢当中。
“王府井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准备。”广播低劣的响起。
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张晓仟推那大叔：“哥们儿，别唱了，有什么咱下去说！”
大叔闭嘴，让路。
张晓仟扯着我出了地铁。
我跟条晒干脱水的咸鱼似的，有气无力道：“MD，这都什么人呐！”
张晓仟笑道：“又长见识了吧。”
终于重返地面。
华灯初上。
长安街上车流不息。
东方新天地和北京饭店灯火通明，王府井步行街夹在俩巨头之间倒还显得平易近人些。
张晓仟领着我慢慢逛着。
新天地，新东安，老百货，NIKE全国旗舰店......走马观花，一晃而过。
一个十字路口一过，前面竟有一教堂。
“咱去那儿逛逛吧。”我说。
张晓仟点头：“那叫东堂，耶稣的地盘儿。”
我笑：“真新鲜，教堂居然建在商业区。”
教堂前面是个小广场，建了个雕花拱门以及用大片的绿化带将商业氛围尽量减弱了些——尽管如此，它隔壁的大喇叭叫着“赶快来跳楼价钱夹皮带大处理一律十元”依旧喧嚣。
我俩找了个凉椅坐着，看滑板少年在广场上飞来飞去。
“张晓仟，今天谢谢了哈。”我打破沉默开口。
“嗨，咱能别再谢谢了么，还是你跟刚那陕北大叔一样都喜欢单曲重复？”张晓仟笑道。
“哈，那大叔真牛掰。”我配合着干笑。
然后又是沉默。
我不说话，在想该怎么和边上这位相处？
交往不多，但我人生相当重要的一个拐弯点他参合进来了。
他还告诫我小心别弯了弯了这条路可不好走。
虽然我十分不想承认但结果就是我没出息的弯了。
貌似就这么多。
所以——前辈？
学业上的，以及在这条弯路上的。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来北京吗？”“前辈”突然问道。
“啊——奥——就是喜欢呗。”我回答。
“为什么喜欢？”那厮刨根问底。
“原因啊——嗯，有点久远了哈。”
那厮点头让我继续。
“我第一次来北京才六岁，我妈被单位派来学习，就把我也一块儿捎上了。我们在南池子的小四合院里住了一个月。这期间我妈白天都得去上课，顾不了我，把我托付给隔壁一个开小餐馆的阿姨。阿姨家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正放暑假，就天天带我玩儿，饿了就去阿姨的餐馆里吃拌面，哈哈，那段日子过得不要太爽哦。”
“那你爸呢？怎么不来照顾你？”张晓仟很能抓重点。
“嗨，他们那时候，据说哈，正在闹离婚，我妈一怒之下就报名参加北京学习班了。我爸那一个月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奥——那你不难受？”
“靠，我才六岁啊当时，哭几下就惦记别的去了——再说了，那哥哥对我特好，给我做玩具，带我爬树捉蚂蚁，还趴到地上当马给我骑，甚至还背我上长城——我当时就是个小胖墩啊。”
“真是个缺爱的孩子——”张晓仟想摸我头却被我闪开，丫个厚脸皮还一切如常的问：“那现在还和你那邻家大哥哥有联系么？”
“早没了——一个月后我爸负荆请罪来北京把我妈抬了回去，我自然也跟着走了，当时哭的狠回去也想他们，可没过几天也就自我复原完毕了——只记得北京的西瓜特甜。”
“奥我懂了，敢情你是冲着密云西瓜来的。”张晓仟笑道，“那今天对北京印象如何啊？”
“十多年前来北京时我只是个小孩，而现在，我已经是个外地人了——啥都不知道，啥也不懂，被出租车司机宰，被售票员挤兑，被人北京人嫌弃说这些脏乱差都是你们外地人造成的——其实就跟那陕北大叔一个样。不过这也正常，没有哪个城市不排外欺生的，只是相比之下，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要更明显一些。”
“幻想破灭了？”
“我想来北京，并且我还真来了——一天之内还长了这么多见识，我觉着我不亏。”我边说边回忆这一天的遭遇，很是挺感慨的，就这么进入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新生活了。
“对了，那陈夜读哪儿？”张晓仟突然杀出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啊——奥，上海，S大。”我说。
“奥—————”张晓仟若有所思的拉了个恶心的长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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