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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丈软红风尘行(一) 沈瞳心中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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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红榭的舞台上,多出了一个无名的绝艳女子。
那女子爱穿素衣,眉如远山,目若晨星,脸上总有一抹清淡的笑意,已隐隐有不食人间烟火之意,却又,在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上露出了几分古灵精怪。
仙也?妖也?
那女子与软红榭的主人兼花魁红绫站在一道,似乎是两个极端,又偏偏,合拍得叫人赏心悦目。
沈瞳半眯着眼,咽下口中的茶水,坐在二楼的阁子上,看着台上,装成少年书生的夏蝉鸢,与扮作大家闺秀的舒颜演出的一场,悲欢离合。
“偏则他暗香清远,伞儿般盖的周全。他趁这、他趁这春三月红绽雨肥天,叶儿青,偏迸著苦仁儿里撒圆。爱杀这昼阴便,再得到罗浮梦边。
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你游花院,怎靠著梅树偃?一时间望眼连天,一时间望眼连天,忽忽地伤心自怜。知怎生情怅然,知怎生泪暗悬?
为我慢归休,款留连,听、听这不如归春幕天。难道我再到这亭园,难道我再到这庭园,则挣的个长眠和短眠?知怎生情怅然,知怎生泪暗悬?
软咍咍刚扶到画栏偏,报堂上夫人稳便。少不得楼上花枝也则是照独眠。”
舒颜说,这出戏叫做牡丹亭。
沈瞳闭目聆听,唱得并不算太好,但舒颜与夏蝉鸢,一颦一笑,手推目送,真真似是将一滴滚烫的泪珠滴到了人的心尖尖上去。
沈瞳暗自思量,这唱词是这两个女子写的吗?这样好,这样美的词句,那戏中,丽娘一声声的无可奈何,却倒似舒颜自己的心思,那个女子的空旷眼神,怎么看,都那样,让人心疼。
落幕,丽娘一个回身,眼神似在寻觅,但却,梦无痕。
沈瞳在台后,正迎着在卸妆的两人,笑道:“这戏演得精彩,只不知我家小颜免费帮了红姑娘这么久,可有什么报酬?”
夏蝉鸢一拍桌子,笑骂道:“哈,什么叫你家的?小颜是我干妹子,与你又是个什么关系?”
沈瞳眼波一转,竟有了几分盈盈动人之意,故作娇羞道:“哎呀,我与小颜,啧……可是不好说呢……”
舒颜淡笑,撇撇嘴角,却哪知被沈瞳揽入怀中,沈瞳轻佻的抬起舒颜的下巴,一字一顿的说:“不知,小颜于我可算得,红,颜,知,己?”
舒颜旋身,从沈瞳怀中抽离,缓慢而镇定的说:“你可知,红颜知己,便是,永远,做不了恋人的人。”
沈瞳僵在原地,看舒颜轻巧的走远。
那抹背影,那样瘦,痩得有了几分孱弱的意味,却又那样的,坚定,仿佛,不需要任何人,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长,很远。
夏蝉鸢“咯咯”一笑,道:“她与我,不一样的。”
沈瞳转头,看着她,难得的认真。
夏蝉鸢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三少这一路行来,敢回头否?”
沈瞳反问:“为何不敢?”
夏蝉鸢笑容微冷道:“一回头,可不看见了这跌碎了一地的芳心?”
沈瞳失语。
夏蝉鸢道:“她与你的那些红颜知己都不一样,她是舒颜,只是舒颜。”
沈瞳抿紧嘴唇,点点头。
夏蝉鸢笑,摇头,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说:“你还不明白,哈,迷倒万千少女的沈三少爷又怎么可能明白?”夏蝉鸢道,“小颜她,心中有伤,若不十分用心,你会后悔的。”
沈瞳怔了怔。
夏蝉鸢微笑道:“她没有安全感,不信任人。你懂么?现在的她,只为自己活着,或者说,她为之可倾覆生死的人,不在此地。”
沈瞳疑惑。
夏蝉鸢道:“她爱的人,再不会出现了,那已经是曾经了。所以,她心中的伤,早晚,会平息的。”
夏蝉鸢见沈瞳一直沉默,笑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有机可趁?”
沈瞳点头。
夏蝉鸢道:“小颜随性得很,却对人难得付诸真心。我看你也不是对她没动心思,可是,若不全心交付,只怕便是一场空罢了。你懂得么,所谓感情,不是可以不认真的东西。”
沈瞳皱眉,依然不说话。
夏蝉鸢叹气,欲走。
沈瞳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道:“婵鸢,我有事托你。”
夏蝉鸢回头,沈瞳低语。
夜,微凉。
舒颜推门,进屋,一抬头,却见窗户上,倚坐着的沈瞳。
沈瞳晃晃手中的酒坛子,道:“戏很好,不如一醉以贺?”
舒颜弯起眉眼,笑容干净,道:“好。”
沈瞳直接将坛子丢给舒颜道:“慢着点,我怕你不会喝。”
舒颜反诘道:“笑话。”
沈瞳看着眼前女子大口灌了一口酒,眉略皱,却还是吞下的模样,笑了。
沈瞳不语,只是一口一口的吞下微辣的液体。
醉后看美人,两人却似乎,看不清了彼此容颜。
沈瞳心中喟叹,他到底是拐了舒颜,还是舒颜拐了他?
夜色如水,明夕何夕?
谁又能看见,明日的繁华沧桑?
有的人会等待,而,有的人,则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