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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佛门故事 玄慈和 ...


  •   玄慈和玄苦讨论着之后要去拜谢扫地僧的相关事宜。

      而段誉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他在心底细细复盘起今夜种种际遇,计划着未来要如何引导,才能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在一切真相大白时,避免上辈子玄慈方丈自尽的结局。

      不管是大哥、阿朱妹妹,还是他爹娘以及他其他妹妹的阿娘们,包括他的好徒儿岳老三,只要让他们合理避开让他们必死的命运事件就行,那些都属于在未来才会发生的事,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和方法可以去干预、引导与改变。但玄慈方丈不同,他是因为已经发生过的往事,才会自绝赎罪。

      堂堂少林高僧、武林泰山北斗,上辈子落得那般凄然收场,每每思及,段誉心中便好生怅然。

      尤其是对他二哥虚竹而言,好不容易知晓了亲生爹娘是谁,骨肉团聚不过须臾,便即刻阴阳两隔,连片刻膝前尽孝都来不及,这份刻骨遗憾,实在凄苦。

      他一定要想一个好法子,替二哥虚竹留住至亲,让他此生没有缺憾。

      段誉细细思忖,想着想着一时间居然有些头疼,大哥和二哥之间的父辈纠葛、因果牵绊,实在是太过混乱……

      当年雁门关一役,带头大哥正是玄慈方丈,是那场惨烈截杀,铸就他大哥一生悲剧的根源。而二哥虚竹会与亲娘分离,是萧伯伯为了报复玄慈方丈,在他尚在襁褓时从叶二娘怀中抢走,弃于少林菜园里的。还使得叶二娘性情大变,成为了专门偷盗别人家婴儿玩弄后又抛弃的“无恶不作”。

      一边是大哥血海深仇的始因,一边是二哥骨肉分离的源头,两头皆是至亲至敬之人,恩怨对错错综复杂,只觉这团陈年旧怨剪不断、理还乱。

      但万幸,他的大哥二哥都是心胸豁达、明辨是非之人,上辈子他们都能放下,这辈子一定依旧还是好兄弟。

      段誉凝神静思,让自己不要陷入纠结大哥和二哥父辈造成的恩怨之中,而是想着要怎么让玄慈方丈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自绝。

      段誉一边思量着,一边悄悄抬眸,目光掠向已经谈完事正端坐喝茶的玄慈方丈,脑中陡然灵光一闪。

      玄慈方丈前世会选择自尽赎罪,根源无非三大心结:一是破了色戒,愧对叶二娘与亲生孩儿,半生隐忍愧疚,终难自安;二是错信慕容博,一念之差酿成雁门关惨祸,枉害无数武林同道和萧家上下数十条无辜性命;三是身为少林掌门,欺瞒全寺,愧对少林,如果他还苟活,那少林将会无颜立足武林。

      只要解开玄慈方丈这三大心结,那一定就可以改变玄慈方丈的结局。

      而玄慈方丈既是佛门中人,心中桎梏也皆由佛法因果而起,那化解心结、解开死局的法子,自然也该从佛法禅理之中寻得。

      同时,他还要让玄慈方丈乃至整个少林寺,尽数站在大哥这边。

      想到这里,段誉站起,走到玄慈方丈身前,乖乖巧巧向他一拜。

      玄慈有些疑惑望着段誉,问道:“段世子,怎么了?”

      段誉的声音真挚又无害,道:“方丈大师,晚辈有一事请教,不知您对杏子林中发生之事知晓多少?”

      哦?玄慈微微一愣,心想这段世子是想帮乔峰抱不平来了?

      当下,便也没有任何隐瞒,他就把收到飞鸽传书的事说了,道:“除了玄苦师弟转告的那些,少林寺亦收到了飞鸽传信。”

      想到那封传书的内容,段誉就心中生气,但脸上还是故作好奇,问道:“那方丈大师是否能告知在下,那封飞鸽传信是怎么形容我大哥的?”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段誉的表情和神态都恭敬有礼,可莫名让玄慈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低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玄慈一时间没有立刻作答,因为信中所言并不好听。

      倒是玄苦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冷哼一声,他也看了传信,心中有气道:“都是些不明真相之人道听途说,用词粗鄙,便不污了段世子的耳了。”

      段誉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温和恭敬,道:“看来,信中应该是没什么好话了,大约也是各种诋毁我大哥的话罢……”

      他顿了顿,微微一叹,又对着玄慈继续问道:“那不知玄慈方丈对杏子林发生之事有何高见?”

      明明段誉的声音很轻柔,语速也不疾不徐,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种让玄慈心惊的凌厉的气势。

      玄慈怔住。

      段誉也不等玄慈回答,接着又缓缓道:“我大哥乔峰那日被人无端指认杀害马大元,可以我大哥平日为人,这等颠倒黑白的诬陷居然还有人信,原因只是因为我大哥不是汉人,而是契丹血脉,所以便被定了‘狼子野心’的罪名。”

      段誉目光灼灼地望着玄慈,声音沉了下去道:“就因他的血脉,便要被世人视作仇敌,甚至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这世间的道理,难道便是以族类定善恶,以出身判忠奸吗?”

      面对段誉的询问,那些往事瞬间便如潮水般在玄慈心间翻涌。

      玄慈一时间只觉喉咙发紧,一句大道理的话也说不出来。

      玄苦大师则在一旁长叹一声,他也是又气又心疼,他深知自己这个好徒弟性子刚烈受不得冤枉,一时间忧心起来。

      他看着段誉,之前他就看出峰儿对这段小世子及其信任与爱护,或许可以让他来劝慰开解峰儿。

      想到此处,玄苦大师便道:“段世子可知《金刚经》中忍辱仙人的故事?”

      段誉一愣,不知玄苦师父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玄苦见段誉不解的目光,温和道:“那故事是说有一位仙人,独居深山,一心修行,一生向善,与世无争,从不害人、不结怨仇。一日歌利王游山,无端猜忌仙人,心生恼怒,不问是非,拔剑将仙人手足耳鼻一一割截,百般折辱、肆意加害……”

      玄苦大师正想和段誉细说故事,可没想到段誉突然就背诵了起来。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菩提之心,蒙冤不嗔,受谤不怒,方得大道。”

      一字不差背完这段,段誉接着玄苦的话道:“天下人皆唾骂仙人、非议仙人,人人认定他心怀邪念,举世打压、万般污名加身。仙人肉身剧痛、蒙受奇冤,受尽世间误解残害,心中却不起一丝嗔恨、不起半分怨怼。心中无我、无人、无是非、无恩怨,纵然举世皆冤我、人人皆害我,我自守本心、行正道、存慈悲。佛曰:蒙大冤而不怒,受大辱而不嗔,遭举世非议而本心不乱,方是真忍辱、真得道。”

      玄苦似乎没有想到段誉居然张口就能背诵金刚经其中段落,还能说出其中真意,脸上不由闪过惊讶之色。

      玄慈听到这段经文后,也收敛了心神,把往事回忆压在心底道:“段世子年纪轻轻却熟读经书,更能洞悉禅理深意,通透世事本心,当真难得。关于杏子林一事,这世人原本就大多愚钝,更何况江湖之大,人心之杂,偏见如野草,生生不息。如今乔大侠身受冤屈,还望段世子能多多规劝他,心怀慈悲,效仿忍辱仙人。”

      “憨不噜初!”段誉眸底寒芒一闪,实在没忍住,用白族土话骂了此生以来的第一句脏话。

      玄慈和玄苦听不懂,纷纷疑惑的望着段誉。

      段誉心里已气的不行,玄苦师父说说也就算了,可玄慈方丈也劝着大哥要学忍辱仙人他就忍不了。明明是玄慈方丈这位带头大哥偏听偏信受了慕容博的设计,才带人做下的恶事,凭什么要他大哥妥协退让?还让他大哥学忍辱仙人?简直憨定至极!

      “二哥呀二哥,你爹就是个憨囊僧!”段誉在心里忿忿骂了一声,他虽然本就打算用佛经开解玄慈方丈,但他也不介意在开解玄慈方丈之前,先来一段辩经。

      段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火,再次微笑的看向玄慈,道:“方丈大师,大理本是佛国,我们段氏也世代崇佛,我自幼就请天龙寺高僧专门授经,熟读很多经书,我曾在《杂譬喻经》中读到过这么一个故事:昔有大池,池中有鱼,亿万之众。村人日日入池,网捕烹杀,肆意残害,取鱼性命,以为口腹。群鱼久受屠戮,怨气深结,共发誓愿:我等无辜,横遭杀虐。他日因缘时至,必当报复,令屠我之人,尽数偿命。佛言:害人者必为人所害,欺人者必受人所欺。自作恶业,自有果报。受冤而怀怨,遭害而思偿,乃是众生业缘常理。人既无端加祸于人,便莫怪人秋后算账、冤冤相酬。假使百千劫,所造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玄慈和玄苦都因段誉这个故事纷纷一震。

      段誉一脸诚恳道:“在这个故事里,佛祖言道世人种下欺辱、构陷、加害之恶因,便该承受被怨、被恨、被报复之恶果。旁人无故蒙冤、受尽排挤、身负奇屈,心中生恨、想要报仇雪恨,本就是天道轮回、业力使然,并无半分过错。所以就算我大哥欲清算恩怨,讨还公道,也合乎因果天理,方丈大师以为然否?”

      这一问,玄慈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都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苦已忍不住双手合十,深深一叹,呼了一声:“阿弥陀佛。”

      段誉见自己这个‘天道轮回,就该恩怨清算’的佛门故事吓唬住了两位大师,这才心里爽快了些,嘴角的弧度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转了话题道:“方丈大师你其实说得对,我大哥乔峰,行侠一生,坦荡磊落,那天在杏子林无端被冤、被那么多人非议打压,他纵满心悲愤,却也从未滥杀、从未迁怒他人。这般心性,不就恰如那忍辱仙人吗?”

      说完还眨了眨眼,目光澄澈无比。

      段誉上一秒还在说着就该冤冤相报才合乎因果天理,接着话锋一转,就又赞成了玄慈方丈之前的话,甚至都不用他去规劝,说乔峰本就是如同忍辱仙人那样脾性之人。

      此话一出,禅房内顿时安静到诡异。

      玄慈原本变白的脸瞬间僵住,眼神古怪的看着段誉,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而玄苦更是在惊讶过后,立刻不忍直视的垂下眸。

      他心中暗自唏嘘,他自幼教养乔峰,最清楚这个徒儿骨子里的刚烈决绝、以及那恩怨分明的性子。峰儿可以仁厚,可以大度,却绝非逆来顺受、任凭旁人肆意栽赃抹黑、唾骂折辱而全无半分心气之人。段誉此番言语,未免太过偏袒。

      偏偏段誉还仰着一张真诚坦荡的脸,问两人:“莫非,我刚刚所言有误?”

      世人皆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万般不足,皆可自行美化遮掩。如今看来,兄弟手足情深,亦是一般模样。

      玄慈和玄苦不约而同心道,“这段世子心中全然偏护乔峰,已带上厚厚一层私心,只择兄长仁善隐忍之处称道,全然不顾乔峰他真正的脾气,哪里能做到忍辱仙人那般万事皆空、无嗔无怒?”

      段誉得不到两人回答,不由长叹了一声,道:“两位大师,我大哥这一生真的太不容易了,看到他我就想起我在《长寿王经》中看到长生太子旧事……”

      说罢,又开始背诵起来:“久远劫时,有王名长寿,国土安和。邻王梵摩达,贪其疆土,举兵伐国,屠其宗族,杀长寿王,一国尽覆。王有一子,名曰长生,幼遭国破,流落世间。梵摩达王不知其身份,怜其孤苦,收于宫中,恩养多年,宠爱有加,待之如己出太子。长生年长,尽知旧事:杀父灭国、阖家屠戮、血海深仇,皆在抚育自己之恩王身上。”

      背到一半,段誉感慨道:“长生太子被杀父灭国的仇人养大,仇人还对他悉心栽培、恩重如山。后来长生太子被人告知了身份真相,我大哥也是在杏子林被人揭穿了身世。长生太子这才知道自己是被杀父灭国的仇人养大,我大哥也是才知道他的恩师汪剑通居然是杀他一家的仇人,这身世遭遇是不是就和我大哥一样?”

      玄苦和玄慈皆一怔,这倒的确是一模一样的遭遇了。

      段誉又接着开始背:“后王出猎,倦眠林下,独倚长生之膝,佩剑落于旁。长生睹剑,怨心顿起:杀父之仇,亡国之恨,今日一朝可报。遂拔剑欲刺,刃将及身。忽自心念:怨可结,嗔不可纵;仇可雪,杀不可滥。我若杀王,虽报私仇,必生灵涂炭,祸乱天下。于是敛剑收锋,含大冤而不嗔,怀深仇而不杀,知怨亲之别,行平等慈悲。佛言:心怀宿怨而不起杀心,身负奇冤而不迁怒众生,是名真忍辱,是名冤亲同度。”

      一口气背完,段誉抬目望向玄慈方丈,语声温和字字恳切道:“方丈大师,昔日长生太子身负亡国杀父血海深仇,尚且顾念苍生,不愿一念嗔恨搅动祸乱、荼毒生灵,最终敛剑收手,放下杀念。我大哥胸襟磊落,心怀仁善,远非常人可比。倘若当年旧事另有隐情,昔日犯下过错之人已然心生悔悟,诚心悔过、尽心弥补,大哥他未必不能如长生太子一般,看淡恩怨,放下心中仇恨。”

      这一番话语段誉说的意味悠长,玄慈闻言心神一震,垂首默然沉思,心中似有所触动,而一旁的玄苦亦是眸光一亮。

      段誉一直暗自关注着玄慈方丈的表情与神色,见他果然被自己说的心有所动,又道:“如此说来,眼下我又想到了《贤愚经》中的羼提大士旧事,那篇经文两位大师应该都知道吧,昔有羼提大士,居山清修。国王无明嗔怒,无端残害,割其耳鼻,截其手足,百般凌辱,造无量罪。后王心魂惊怖,猛然醒悟,自知造下大恶,罪孽深重。王深自忏悔,痛悔前非,亲入深山,长跪稽首,涕泪谢罪。日日供养珍宝、躬身赎罪,尽心弥补往日过恶,一心求菩萨宽宥。大士本受奇冤,身遭剧痛,常怀宿怨,大可顺势追责、了结旧恨。然观君王悔意至诚,知错知愧,一心向善、竭力补过。菩萨遂泯尽嗔恚,放下旧怨,宽宥其过,不复记恨往昔加害之仇。佛言:怨由心生,亦由心灭。作恶能悔,过便可赎;人心知改,冤亦可解。”

      “善哉,善哉。”玄苦听得连连点头,高兴道:“可见世间恩怨,从非一成不变。过错在人,悔改在心。但凡昔日有错之人能够幡然醒悟、诚心赎罪、尽力弥补前非,身负冤屈者,未必不能释怀放下,消解仇怨。”

      “确实如此。”段誉想说的就是这个,他知道玄慈一定也听进去了。先前长生太子的典故,已然令玄慈方丈心有所感、暗自动容。此刻再听闻他讲的这则悔过赎罪、冤怨可解的佛门旧事,想必玄慈方丈的心中一定波澜更盛。

      但这些还不够!

      段誉说这么多佛理典故的目的就是要完全打动玄慈,他要让玄慈彻底回忆起过往的因果,要他生出愧疚、懊悔、自责,让他明白是他们亏欠了大哥一生!唯有真心愧疚后悔,未来玄慈和少林寺才会倾力弥补大哥。

      段誉心中早已盘算长远,未来命运依旧诡谲多变,往后的江湖也世事难料,他大哥上辈子多灾多难,一路都是自己独立打拼,就算后来成了契丹南院大王也是落了个忠义难两全的境地。

      所以这辈子段誉需要帮乔峰寻找更多的助力,而少林寺在中原武林根基深厚,底蕴无双,只要玄慈方丈心存亏欠、有意相护,他日但凡有危及大哥性命安危的祸事,少林便可成为大哥最稳妥的一道靠山。

      如今他已经在玄慈方丈心中埋下了这颗名为“还债”的种子,现在只需要再浇上名为“弥补”的肥料就行。

      段誉换了表情,一脸认真的对着玄苦大师道:“玄苦大师,我小时候在读到‘若见自心是佛,不在剃度须发,白衣亦是佛。’时,就问来讲经的高僧,既然修行不在外物,不在出家形式,不在寺庙袈裟,不在清规戒律,只在本心,那为何还有建造寺庙?还要出家剃度?那位高僧告诉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性即如来。’后来我慢慢长大才明白了,众生凡夫,多心性利己,妄念深重,极易被爱恨名利牵绊,心随外物漂泊不定,所以要设立戒律,修建寺庙,许人出家。”

      “不错不错,段世子聪慧,是这个道理!”玄苦听得津津有味,对修行参禅的理解,竟又有了一重新的明悟。

      段誉偷偷瞥见玄慈也怔怔的望着自己,便下了最后一剂猛药,道:“寺庙,是借清净外境,收浮躁之心。戒律,是设规矩堤防,防身口造业。出家,是断世俗牵绊,令修行专一。红尘凡夫,借相以修心,需寺需戒方的安稳。可真正上根之人,修心不修相,无寺无戒可成佛。真正想要超脱大道、心归清净者,从来不是避过错事、掩藏罪业。唯有坦然直面昔日过错,正视自己一生所造孽障,尽心偿还旧债,消解前尘亏欠,心下再无挂碍愧疚,方才心境澄澈,可得真正大道。玄苦大师,晚辈此番理解,不知所言是也不是?”

      段誉话音方落,玄苦大师便连连颔首称善,面上尽是赞许之色,心中对段誉的赏识偏爱,已然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爱徒乔峰了。

      他欣慰无比,开口叹道:“段世子年纪轻轻,竟博览佛门典籍,非但熟记经文妙义,更能洞彻人情因果。段世子通透豁达至此,足见本心慈悲仁善,性情柔软良善,同时悟性超然,实在世间难得。”

      玄苦正夸奖着段誉对佛经精妙通透的理解,可玄慈听罢,只觉胸中轰然一震,心神大动。

      段誉字字如重锤,通通敲在玄慈方丈尘封多年的心门上。

      明明段誉无一字提及当年旧事,却无一字不戳中他心底最深的罪孽与心魔。

      一时间玄慈心中感慨万千,幡然有所顿悟,只觉许多半生未曾想透的道理,此刻尽数清明。他心中思潮翻涌,迫切想要独处静思,闭目入定,好好参悟这番言语深意,梳理心中过往业障。可段誉尚在身侧,旁人未去,场合有碍。玄慈只得强忍心中翻涌的心绪,敛去面上一切动容之色,端坐不动,只将那满心震撼、触动与醒悟,尽数压在心底。

      段誉察言观色,见玄慈神色沉敛,已然快陷入沉思参悟,心中便知,自己今夜几番引经论道、娓娓叙说典故,目的达成。

      此刻他已不宜再多言语,只适合留予玄慈方丈独自静心思量。

      当即,段誉徐徐起身,神色谦和,对着两人拱手轻声道:“方丈大师、玄苦大师,现已夜深,晚辈尚有家书要提笔书写,不便久留,便先行告辞了。”

      “段世子自便。”玄苦大师赶忙起身,听过段誉辩经说佛后,他对段誉除了喜爱更多了一份赏识,若不是段誉已和峰儿结拜,他都想抛开长幼辈分,把段誉当做忘年知已相交。

      听闻段誉要走,玄慈也勉力收回一丝心神,起身相送。

      段誉急忙留住两人道:“两位大师还请留步,晚辈自去就行。”

      玄苦目送段誉离开,眼底的欣赏与慈爱之色久久不散,他看向玄慈方丈正想再夸上段誉两句,就见玄慈几步走到一棵大树下,立定不动了。

      咦?

      师兄这是……参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佛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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