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六十九章】自废丹田 大堂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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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一片死寂，乔峰与扫地僧两道目光，沉如渊海，压的金心心头冰凉。
但他却抗住了两人的这股威压，咬着牙反问：“你为何杀我？按照你们大宋律法，我犯了什么死罪？”
金玉也同时道：“自从我们出族以来，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一个外人的性命，一路来也是奉公守法，就今日我让人请了一对夫妇来给我做饭，我也是给了钱的，那妇人把鸡做得那么难吃还跑了……”
乔峰打断她道：“人是我救的，你差点杀了他们夫妇。”
金玉当然猜出那对夫妇会突然不见一定是被人带走了，其中有八成可能是乔峰带走的。
她瘪了瘪嘴，委屈道：“那时阿青兄长就在我身旁，我怎么可能杀得掉他们嘛，我知道阿青兄长会出手阻我，所以我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顿了顿，她又道：“不信你可以问阿青兄长，我们一路来是不是从没伤过大宋百姓？请人来做饭也是给了钱的。”
“确实没有，也给钱了。”阿青点头，他们一路来先是在山上找了月余的莽牯朱蛤，接着就是急行军般赶路，少族长和圣女除了骂骂人外，还真的没有伤过一个老百姓。
乔峰冷道：“你们杀害同族……”
金玉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兄长，道：“我没有，是我阿兄干的。”
金心却道：“他们不是宋人，他们是我的护卫，是签下死契的护卫，他们的生死都有我决定，他们的命是属于我的所有物，就如我财产一样，当我需要的时候，他们得为我死，这是作为签死契的第一条件，我已经为他们的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所以我杀他们没有罪。”
在蛊族，所有签下死契的护卫，他们的生命就只属于他的主人。
金心质问乔峰：“乔大侠，你们中原武林都有签了生死状，事后不寻仇不偿命的规矩，我与我的护卫们早已言明过，我会要他们的命，我不曾欺骗他们，他们也都是画押答应的。所以现在我只是做了契约上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替他们杀我？你还讲不讲江湖规矩？”
乔峰闻言，一时竟有了种被问住的窒闷感。他性子本嫉恶如仇，在亲眼见到金心戕害同族、手段阴狠毒辣，又修炼此等邪功时，已认定此人当诛！可此刻金心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理”字上，他说的没错，江湖上立生死状、画押成立，本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诺千金，生死不究。如果金心所言非虚，他与那些护卫既已言明、又有画押，于情于理，他确是占了“规矩”二字。
可乔峰看着金心，只觉此人面目可憎，却又偏偏抓不住半分错处。瞬间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他怒的是金心手段毒辣，视人命如草芥，修炼那等阴狠的蛊术。可恼的是，对方偏偏拿住了江湖规矩的死穴，让他竟寻不出一个名正言顺出手的由头。
金心这时又弱声弱气道：“堂堂北乔峰，侠者之名传遍江湖，都知你爱锄强扶弱，可若锄强失了规矩，扶弱失了道理，那与强梁何异？”他这话就是明晃晃的说乔峰一旦出手，便是坏了江湖信义，落个以强凌弱、恃武欺人的口实。
段誉见自家大哥居然被金心在口舌上刁难，立刻一步护到乔峰身前道：“你这奸险之徒倒是巧言善辩，你欲在少林寺水井中下毒不是吗？”
一见段誉，金心的神情明显又恍惚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捏紧自己的衣角，轻声道：“没下，就被那老……大师给阻止了，我若嘴硬，说捉贼拿赃，你们也没有证据，但我承认，我的确是想下毒的，还是剧毒。”
“哦，你居然不狡辩了？那放毒虫的是不是你？”段誉倒是有些疑惑金心突然的坦诚。
金心点头，目光盯着段誉白衫的下摆处道：“是我放的，但我那是为了自保，既然现在这位大师安然无恙，可见我那些毒虫也无甚用处，都被清理干净了吧。”
段誉问他：“你既然又是下毒又是放毒虫，那你还没罪？”
“我有罪。”金心立刻认罪。他心中所念所想，对他的‘白衣观音’来说简直就是罪孽深重！
段誉倒是被他气乐了，刚刚还咬死不认罪，此刻倒是认罪的快。怎么？是看他大哥好欺负？
“那你还不洗颈就戮、速来受死！”段誉冷冷一笑。
金心顿了顿，轻声道：“谋杀未遂，大理国律，徒三年。”
段誉一噎，这个倒是一点儿也没说错。
金玉也突然出声道：“大宋刑统，只谋未杀徒三年，已伤未死绞刑，已杀才判斩刑，你们都好好的，是我们快死啦。”
好极好极，这还是两个熟读大宋和大理刑律的凶犯。
段誉和乔峰都有一瞬间的失语。
阿青则一脸的难堪，在大理时，他怕这两位违法乱纪，一有空就给两人读大理律法和政令。等来大宋，他又怕两人在大宋为祸，一路上翻来覆去给两人读大宋刑法。居然真的让他们记住了。
金玉可怜巴巴求饶：“我知道错啦，你们放过我吧，那千虫阵我愿意去清理干净，看在我还没有犯下大错的份上，你们就饶了我吧。”
金心也道：“我也知道错了，看在我同样没有犯下大错的份上……”接触到乔峰冷然的目光，他顿了顿，一脸诚恳的看向扫地僧道：“大师，我真的已经知错，我的确有心害人，但万幸您及时出手阻止，让我没有犯下大错，我用蛊虫吸食别人内力，此法的确有伤天和，可我有他们的死契，是他们甘愿把命给我，您可以问阿青，阿青从不撒谎，他说的您一定信。”
阿青被几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心头沉重，终究还是地点了点头。
那几名护卫，确是早已与金心立下了死契，金心也的确在写契时告知会取他们的性命。
见阿青证实，金心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随即对着扫地僧继续道：“大师！佛家有云，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我的确魔障缠身，罪孽滔天，但如今已幡然醒悟，只求大师慈悲为怀，饶我与妹妹一条残命，我愿从此信奉佛教，诚心忏悔，以赎前罪！”
他字字恳切，神情悲凉：“我和妹妹如今皆身受重伤，几乎成了两个废人，就算放我二人回去，我修炼禁术之事阿青也一定会回去禀报，加上我戕害同族，丢弃蛊王……种种罪行，便是回到族中，长老们也断不会轻饶我！今日大师饶我，便当给我一个受族规惩戒、以正视听的机会吧，还求大师成全！”
扫地僧原本已经动了除害之心，然闻金心一通诡辩，他也真是没来得及酿下大祸，若真是天意让他恰巧遇上自己，阻他作恶，渡他诚心忏悔，让他皈依，亦是一桩无量功德。
扫地僧目光深远，静静打量金心，想从他的皮囊下看穿他的真心，如果他真能放下屠刀，作为出家人，他也是不愿轻易杀生的。
金心见扫地僧暂且不语，他也不敢与扫地僧的目光对上，转头看向乔峰，沙哑道：“乔大侠！今日之事，按照江湖规矩，终究是我族中纷争，是我手段阴狠，用蛊毒残害护卫，也是我不对，可说到底这件事也该由族规来处置我，您今天骤然闯入，对我兄妹痛下狠手，我们不敢怨您，因为你是大侠行侠仗义、看不惯我这恶行。可……可您今日这般出手，当真就合乎江湖规矩吗？我现已知错认罪，也愿意回族领罚，只求乔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少族长，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能言善辩？是不是很侥幸阿青能帮你作证？”
段誉突然一问，如惊雷炸响，金心本就惨白的脸僵住，靠在墙上的身子也猛地一颤。
段誉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字字如刀，直刺金心心底最阴□□：“你巧舌如簧，拿死契做遮羞布，好一个‘言明取命’！我且问你，你与他们立契时，可曾告知他们，你早已在他们体内种下你的‘噬灵融心蛊’？可曾说过，那蛊虫会日夜蚕食他们内力，啃噬他们脑髓？可曾让他们知道，这蛊虫最终要从他们颅顶破窍而出，化作你吸取功力的养料，成你增益自身的伥鬼？”
他声声紧逼，声音中带着不容诡辩的威仪：“这等阴毒至极的手段，也配称‘言明’？也配谈‘契约’？你这不是生死约，更不是符合江湖规矩的契约，这是诱骗、是邪术、是虐杀！而且……”
段誉冷笑一声，叱道：“你既然要说律法，那我便与你说一说。你们不是大宋子民，我亦无权以大宋刑律治你们，但你等皆是我大理子民，可知我大理太祖陛下，他开国核心的国策就是‘释奴隶、废苛政’？太祖有令，彻底废除南诏旧制，严禁我大理子民签立卖身契，沦为他人奴隶。你口中所谓的‘死契’，可有大理府衙盖印？可有朝廷明文认证？若无，便是废纸一张！若有，那敢为你盖印的官员，亦是同罪，当一并问斩！”
当最后一个“斩”字落下，众人仿佛看到真有一柄森寒冷光的铡刀凌空悬起。
段誉冷着脸，他的周身竟忽然透出一股凛然天成的帝王威仪来，不再像个温文尔雅的小公子，而像个高高在上已执掌朝纲多年、一语可安社稷、一令可镇朝野的九五之尊。
乔峰心中一热，只觉段誉这般风采端的是绝世无双。他的义弟不愧是从皇家培养出来的，皇族子弟的雍容清贵和帝王威严全都在义弟身上一一体现，能有如此义弟，他心中无比欢喜，更觉与有荣焉，认为这天下间，再无这般人物能及他义弟了。
不同乔峰的豪情激动，金心内心那点隐秘的窃喜早已荡然无存，他原本最是忌惮害怕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和尚，唯恐被其一眼看破心底阴私。却不曾料到，识破他层层心机，一语道破他语言陷阱的人，竟是他的‘白衣观音’！
明明他们只是初见，可他的‘白衣观音’却能把他扒皮拆骨般看的一清二楚，把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和聪明机变都撕的七零八落，连他最隐秘的算计都了如指掌！
世上怎有这般聪慧的人？就像是他命中的克星！
这样段誉让金心有了一瞬间的胆寒，但同时那被拆穿心思的惊恐、扭曲的欢喜和渴求的恶意紧紧交织在一起，激的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
金心只觉得眼前人更耀眼了！所以，他不能死啊，不管如何，只要有他的‘白衣观音’在，他现在就绝对不能死！
金心狠狠咬住舌尖，血腥气和刺痛让他死死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他望着段誉，用着仿佛朝圣般虔诚的目光道：“我承认……心中算计皆让你识破了，我都认罪，只是我不想死，求段世子饶我一命，我愿意……自废丹田……做个废人，这样……段世子可愿意信我？或者对我放下一些戒心？”
此言一出，乔峰、段誉、扫地僧三人皆是一怔，阿青和金玉也是震惊的看向他。
乔峰双眉微挑，段誉则面露错愕问：“你居然愿意自废丹田？”
丹田乃武者根基，自废丹田，无异于自绝武道、自毁前程。
“是，我愿意。”金心回答，眨眼间隐下眼底那丝破釜沉舟的冷光。
一旦废去丹田就等于他从此再无害人之力，他的蛊术、他吸取别人内力的功法皆成泡影，此生已是废人。
扫地僧垂眸凝视金心，他观金心此刻神色决绝，倒不似说谎。
他此刻主动求废，可见自证之心与其求生之切。
段誉思量着，审视的目光扫过金心，又看向一旁躺着的金玉。
金玉惊得睫毛剧烈颤动，她颤巍巍、气若游丝地哭道：“段世子，你太吓人啦！我……我没做过多少恶事，右手都被你废啦，手指也断了一根，肩膀也可能骨裂了，我已经这么惨啦……我……我就不用被废丹田了吧？”
她眼神惊恐，眼泪直流，也不敢与段誉对视，身子抖得厉害。
金心倒是坚决，他道：“我阿妹身上有一枚化功丹。此丹剧毒，是我族秘药，专门给圣女用来惩治叛族之徒，服下此药者丹田必毁，绝无例外，无法医治，更无解药。”
金玉连忙配合，急急用仅存的那只完好的手，虚弱地指向大堂中央在地上躺着的白色荷包：“丹……丹药就在里面，就一颗，你们喂我阿兄吃了，可不要再废我啦！”
金心语气决绝：“你们取来，我即刻服下。”
段誉闻言，心有意动，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自废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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