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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余烬、残响与无声的守望 控制器 ...


  •   控制器的毁灭,像抽走了我的一根主心骨。那不仅仅是一个工具,更是过去几年里,我在凤凰社这个庞大而危险的机器中,赖以找到自身位置、证明存在价值的凭依。如今,它化为一滩焦黑的残骸,连同我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缠绕着微弱黑魔法残留的伤口一起,成为战争烙下的新印记。
      圣芒戈的治疗师尽了力,但坦言伤口愈合会很慢,且极可能留下影响手腕灵活性和魔力精细操控的后遗症。“以后想再调配高精度魔药,或者进行复杂的魔法操作,会非常困难。”那位年长的治疗师语气带着遗憾,目光扫过我简陋的衣物和苍白的面容,没有多问。
      我被暂时安置在凤凰社一个更隐蔽、也更沉闷的后方安全屋。这里更像一个疗养院兼避难所,收容着因伤暂时退出前线、或因各种原因需要隐藏的人员。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叹息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等待的焦虑。
      我的“工作”变了。无法再参与前线情报破译或战术支援,右手连稳定地握住羽毛笔超过十分钟都成问题。我被分配去整理浩如烟海、却往往过时或琐碎的后勤记录,帮忙照料伤势更重的伤员,或者,在库存允许时,用左手勉强熬制一些最基础的疗伤药水。效率低下,作用有限。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组织中的重要性正在迅速滑落。战争需要的是锋利的刀,而不是一把卷了刃、还带着裂口的钝器。
      西里斯·布莱克的消息,像隔着厚重玻璃传来的模糊声响。他依旧在圣芒戈的严密监护下,昏迷,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肺部损伤是永久性的,治疗师说,即使醒来,也可能终身离不开某些魔药,并且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战斗或剧烈运动。那个曾经像风一样不羁、像火一样炽烈的西里斯·布莱克,或许将永远被困在一具孱弱病痛的身体里。
      偶尔,会有认识他的人带来只言片语。“今天手指动了一下。”“魔力水平有微弱回升。”“布莱克夫人(他的母亲,在雷古勒斯死后似乎陷入了一种偏执的沉默)去看了他一次,在病房外站了一小时,什么都没说,走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不出完整的他,只让我更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我们之间的、越来越深的鸿沟——不仅是空间上的隔离,更是命运轨迹残酷的分岔。
      我有时会摩挲右手食指上那枚银戒指。血迹早已擦去,但光泽似乎永久地黯淡了,防护符文偶尔微弱地闪烁一下,像疲惫的呼吸。它曾是他给予的、带着体温的守护,如今却更像一个沉默的提醒,提醒着那个雨雪之夜未尽的对话,和如今各自挣扎的、看不到出口的困境。
      安全屋的日子缓慢而压抑。我尽量让自己忙碌,哪怕是最琐碎的事情。但每当夜深人静,手腕的钝痛和内心空落落的无力感便会一同袭来。我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有时梦见霍格沃茨的走廊,阳光明媚,西里斯靠在墙边,灰眼睛带着戏谑的笑,对我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有时梦见那个阁楼,他咳着血,眼神涣散,而我无论如何调配魔药,伤口都无法愈合。更多的时候,是梦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我在其中独自跋涉,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右手腕上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疼痛。
      现实同样不容乐观。战争的天平并未因某次行动的惨胜而倾斜。黑魔王的力量似乎在增强,袭击更加频繁、更加残忍。凤凰社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伤亡名单不断拉长,安全屋的气氛也日益凝重。资源开始短缺,食物配给减少,魔药材料变得极其珍贵。我的右手伤口因为营养不良和持续的低强度劳作,愈合得异常缓慢,时有发炎。
      一天,负责安全屋的傲罗(一个总皱着眉、名叫德达洛·迪歌的男巫)找到我,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玛丽卡森小姐,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技能限制,继续留在这里参与后勤的意义有限。我们考虑将你转移到更后方、更安全的据点,那里更适合休养。”
      休养。一个委婉的放逐。我明白他的意思。这里需要的是能战斗或能高效工作的人,而我两者都不是了。
      我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我听从安排。”
      迪歌似乎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另外,关于布莱克先生……圣芒戈那边传来消息,他有可能在未来几周内恢复部分意识,但情况极不稳定,需要绝对安静和专业的看护。你……如果有信件或物品需要转交,可以留下,我们会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绷带、不甚灵活的右手。我能留下什么?一封不知如何下笔的信?一件毫无意义的物品?我们之间,从未有过正式的开始,又何来正式的告别?那些在硝烟和生死间隙中沉淀的、未曾言明的情感,在如今这般境地下,显得如此苍白和奢侈。
      “不用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谢谢。”
      迪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转移的日子定在三天后。目的地是位于威尔士山区的一个小村庄,据说与世隔绝,相对安全。我开始默默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些基础的个人用品,几本关于草药学的旧书(左手翻阅很吃力),以及那枚银戒指。我将戒指从右手食指褪下,它在我掌心显得小而冰凉。犹豫片刻,我用一根细绳将它穿起,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过去的触感。
      离开前夜,我独自坐在安全屋后院一条冰冷的长椅上。夜空无星,只有厚重的云层。手腕的疼痛隐隐传来。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霍格沃茨的某个夜晚,西里斯也曾这样坐在我旁边,抱怨着天文课的枯燥,然后指着星空,告诉我某个星座的名字和他小时候听过的、关于它的荒唐故事。那时的风带着青草香,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鲜活的不耐烦和一种独特的、生动的光芒。
      而现在,风是冷的,带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夜空一片漆黑。他的声音,他的模样,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右手腕上真实的疼痛,和胸口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提醒着我,那些并非幻觉。
      战争还未结束,但我的战争,似乎正在以一种缓慢、无声的方式,走向尾声。不是轰轰烈烈的陨落,而是像余烬般,在寒风中一点点冷却,失去最后的光和热。
      钝刀割肉,割去锋芒,割去价值,割去与所爱之人并肩的可能,最后,连存在本身的意义,也在这无尽的消耗和等待中,变得稀薄而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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