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只有眼睛》行半步

26、第 26 章 鼻涕虫俱乐

　　鼻涕虫俱乐部的空气里，飘着蜂蜜酒、烤苹果馅饼和某种昂贵香水混合的气味，甜腻得让人喉咙发紧。墙壁上挂着会动的肖像，里面的祖先们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进入者，当看到我——一个穿着不合身二手衬衫、头发毛躁的斯莱特林——时，他们的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我捏着斯拉格霍恩教授给的入门券，感觉它像块烫手的山芋。骷髅卡森被我塞在了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和隔音咒的旧龙皮袋里，此刻正在里面不满地撞击内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安静点，不然一滴酒都没有。”我低声威胁，袋子才勉强消停。

　　俱乐部里已经有不少人。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聚在一起，谈论着暑假在法国庄园的见闻，他们的长袍边缘绣着精致的银线。拉文克劳的怪才们则缩在角落，对着一本泛黄的大部头指指点点，语速快得像在吵架。还有几个其他学院的人，但都衣着光鲜，举止带着一种刻意松弛的优雅。

　　我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贴着墙根移动，试图找到教授说的“对魔法阵感兴趣”的人。我的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长袍和自信的脸庞，最后落在一个同样不太合群的身影上。

　　那是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坐在远离中心的窗边，面前摊开一张画满复杂几何线条和如尼文的羊皮纸。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穿着斯莱特林的校袍，但袖口有些磨损，领带也系得歪歪扭扭，与周围格格不入。

　　斯拉格霍恩教授像只快乐的胖蜜蜂，在人群中穿梭，用他洪亮的声音介绍着“这位是某某家族的继承人”、“那位在魔药学上颇有天赋”。当他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啊！卡森小姐！你来了，太好了！”他热情地揽过我的肩膀，把我带到人群中央一点的位置，“各位，这位是玛丽·卡森，一位在……嗯，在实用魔法装置方面很有想法的年轻女巫！她对古代魔法阵有独特的见解。”

　　“卡森？”一个梳着光滑金发的斯莱特林女生扬起眉毛，“哪个家族？”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斯莱特林鲜少有麻瓜出身的，来的都是贵族，就像布莱克家族就是著名的纯血统家族。而我，玛丽·布莱克，显然不在他们熟悉的谱系里。卡森，大概是我那身份成谜的父母随手从哪本破书里挑的姓氏。

　　“你现在见到的卡森家族的创始人。”我干巴巴地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无所谓。袋子里的骷髅又撞了一下。

　　金发女生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她眼睛轻飘飘地扫我一眼，“我记住你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打了个圆场：“才华可不分哪个家族！玛丽，来，尝尝这个蜂蜜酒，是我从……哦，雷古勒斯，你在这里！”他忽然转向窗边的那个男生，“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雷古勒斯也对古代符文和魔法阵的基础架构很着迷，你们或许有共同语言。”

　　雷古勒斯·布莱克抬起头。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冬天的湖水，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他的羊皮纸，淡淡地说：“教授，我这个叠加符文序列的魔力传导效率始终无法突破百分之七十，干扰太强。”

　　他直接跳过了寒暄，进入了具体问题。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干扰源定位了吗？是符文本身的属性冲突，还是载体材料的魔力谐振不匹配？”我下意识地问。这是墓地某位擅长结界魔法的“老师”反复强调过的排查步骤。

　　雷古勒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再次抬头，这次目光里多了点审视的意味。“载体是秘银和岑树木的复合基质，理论上谐振区间很宽。我怀疑是这几个古代如尼文在序列中的排序引发了隐性冲突，但标准典籍里没有记载这种组合的负面效应。”

　　他从羊皮纸上指了几个符文给我看。那确实是几个生僻变体，我在某块喜欢唠叨的墓石板“老师”那里见过类似的，它当时一边炫耀一边抱怨现在的巫师连老祖宗的符文都认不全。

　　“试试把‘安格’符文和‘瑟尔’符文的位置对调，中间插入一个缓冲性的‘伊瓦兹’简化体，不要用标准体，用它的斜角变体，笔画收锋要锐利三分。”我回忆着石板老师的唠叨，尽量清晰地表述，“‘安格’代表束缚，但它的原始形态带有微弱的空间扭曲特性，如果和代表‘通道’的‘瑟尔’直接并列，又在秘银这种高导性载体上，可能会产生你察觉不到的微观魔力涡流，干扰整体流动。‘伊瓦兹’斜角变体象征‘冰’与‘隔绝’，能钉住那点扭曲，又不完全阻断通道。”

　　雷古勒斯愣住了。他飞快地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边缘空白处演算起来，嘴唇无声地翕动。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浅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魔力损耗模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你怎么知道‘安格’有空间扭曲特性？《高级如尼文演变》里只说了它代表‘限制’。”

　　“书上说的不一定全对，或者没说全。”我耸耸肩，想起前世那些不断被修正的科学理论，“有些知识……在更古老或者更不寻常的地方留着。”

　　斯拉格霍恩教授不知何时又晃了回来，听到我们的对话，他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看！我就说你们会有共同语言！天才的碰撞！玛丽，你的见解非常……非常独特！雷古勒斯，你得多向玛丽请教，她这种实践性的视角非常宝贵！”

　　雷古勒斯没有接教授的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知识来源的好奇。他收起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微微颔首：“谢谢。这个思路……很有启发性。你研究魔法阵多久了？”

　　“没多久，瞎琢磨。”我含糊道，不想多谈。袋子里的骷髅开始有节奏地撞击，提醒我它的存在和诉求。

　　就在这时，那个金发斯莱特林女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但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有趣的讨论。不过，卡森小姐，”她刻意加重了姓氏，“你刚才提到的‘伊瓦兹’斜角变体，我记得在《禁忌符文考》里被归类为黑魔法防御术的偏门应用，因为它对灵魂稳定性的影响……存疑。你在哪里学到这么冷僻的应用？”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几个交谈的人似乎也放低了声音，余光瞟向这边。

　　我知道那本书。墓地里有位“老师”的墓碑上就刻着类似变体，他生前似乎是个结界师，死于一场魔法实验意外，灵魂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他倒是没提过这符文和灵魂稳定性有关，只吹嘘用它加固结界多么有效。

　　“在一本……旧笔记上看到的。”我选择最保险的说法，同时感觉到龙皮袋里的撞击停止了，骷髅卡森似乎也在凝神倾听，“上面没写禁忌，只写了实用效果。可能作者没考虑那么远，或者，”我顿了顿，想起前世那些因副作用后来被禁用的药物，“有些知识的危险性，是在广泛应用后才被发现的。”

　　金发女生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还想说什么。雷古勒斯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禁忌符文考》的归类标准是基于十七世纪魔法部的安全条例，侧重的是大规模、标准化应用的风险。对于小范围、精准控制的复合魔法阵，很多‘禁忌’分类需要重新评估。玛丽小姐的建议是针对特定序列的微观调整，理论上灵魂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前提是施法者魔力控制足够精细。”

　　他是在替我解围？还是单纯从学术角度反驳？我看向他，他却没有看我，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羊皮纸上那个修改后的位置，仿佛在继续思考魔力流动的模拟。

　　斯拉格霍恩教授立刻恢复了笑容，打着哈哈：“学术讨论！健康的学术讨论！埃弗里小姐，你的谨慎是很好的品质。雷古勒斯，你的见解也非常专业！好了，孩子们，别光站着说话，去尝尝那些小点心，是我特意让家养小精灵准备的……”

　　名叫埃弗里的女生抿了抿嘴，没再纠缠，但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她转身加入了另一群人的谈话。

　　我松了口气，对雷古勒斯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摇了摇头，目光终于从羊皮纸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看向我手里一直捏着的龙皮袋。“你的……东西，好像不太安分。”

　　“……一点私人小问题。”我含糊道，暗自决定回去就给卡森的酒里兑一半水。

　　“需要帮忙吗？”他问得很随意，仿佛在问要不要再来块馅饼，“我对稳定魔法容器和抑制异常魔法波动，也有些研究。”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看起来冷漠孤僻的斯莱特林，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拒人千里。或许，在魔法阵和如尼文的世界里，他找到了另一种沟通方式。

　　“暂时不用。”我拒绝了，但语气缓和了许多，“我自己能处理。不过……如果你在研究过程中再遇到‘标准典籍’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交流一下。”我说出了连自己都有点意外的话。骷髅在袋子里轻轻“叩”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

　　雷古勒斯·布莱克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好。”他简洁地应道，然后重新低下头，沉浸回他的羊皮纸世界，但这次，他往旁边挪了挪，在他原本占据的窗边位置，让出了一小块空间。

　　我没有立刻坐过去。俱乐部里甜腻的空气、闪烁的灯光、低声的谈笑，依然让我感到不适。但窗边那个专注于符文世界的角落，以及那个似乎只对知识本身感兴趣的斯莱特林男生，让这个地方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我握了握手里的龙皮袋，走向长桌，目标明确——给卡森弄点酒，让它彻底闭嘴。然后，或许我可以拿块馅饼，坐到那个窗边，继续观察这个光怪陆离的“上流”魔法世界，同时，守护好我自己那个来自墓地和骷髅的、见不得光却真实无比的小小世界。

作者有话说

　　久违了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