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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风流客 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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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流客 028]
铛——
一声锣响,预示着比武开始。
“擂台大比开始,点到为止,勿伤性命,打落擂台或认输,即分胜负!”
青鸾说完,退下擂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十一抢先发起攻势。
呜……
低沉的箫声传入耳中,让人心头一闷,一股戾气从心中升起,仿佛在波澜不兴的心湖上砸进一块大石,打碎了平静。
在旗鼓相当的比武中,若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就落入下乘了。
那叫做程不欺的青年也不是易与之辈,尽管也陷入一瞬的迟滞,失了先机,但他立刻化守为攻,一道凛冽的剑气自下而下划破空气,只朝陆十一逼去。
陆十一反应也很及时,脚下一点,错开这一道攻击,箫声未停,一声比一声沉闷。
两人的对战,就此展开。
一开局就非常激烈,让看客们看得心潮迭起。
楼阁上的宗师们不像那些看客们被气氛带动而紧张莫名,一边看,还一边谈笑着。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白胡子老道笑着说:“没想到竟然是天涯海阁和浩天剑派当先对上了,于小友,陆小友,你们看,场下谁更胜一筹呢?”
于晟和陆眠还没怎么,浩天剑派那江宗师一听这话,当即怒了。
他道:“老牛鼻子,不过是两个小辈切磋,你好端端的扯什么大旗?莫不是要寻我师父开心?”
白胡子老道打了个哈哈,“不过问一句,江兄这么较真做什么。”
江宗师哼了一声,当他不知道这越阳观的牛鼻子是嫉妒呢。
另一人凑趣道:“道长方才没听见么,下面那浩天剑派的小子,是江兄的亲传弟子,难免着紧些。”
白胡子老道脸上的笑容加深,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江宗师收下这个关门弟子,悉心培养十年,就是为了今天。要是赢了天涯海阁的小子,天涯海阁还有三人可战,若是他输了……
哈哈,那可就有乐子看了。
跟白胡子老道抱着一样心思的人不少,对场内的对战更多了几分关注。
白发人对那些争强好胜的老不死完全不感兴趣,只管盯着场中的少年看,见他招式纯熟,应对得宜,颇得几分陆眠的真传,不由问道:“这是你收的徒弟?”
陆眠张口接过于晟喂过来的葡萄,摇了摇头,含糊道:“不是,是白鹭的弟子。”
他将葡萄籽吐出,话音清晰了很多。
“白鹭专修琴,已经有八分火候,你有时间可以找她打一场——唔,我忘了,你一对上美人,脚就软了,肯定会输的很惨,哈哈。”
白发人气红了脸,虎着脸瞪他:“本尊岂会输给一个小娘皮,哼,本尊是不屑与女子动手。”
“是是是,所以每次你都跑得特别快,跟有狗咬着你屁股一样。咦,前辈,你的轻功不会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
陆眠好整以暇地看着白发人道。
白发人气坏了,“关你什么事,多嘴。”
陆眠凑近他一些,“前辈,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不要这么小气嘛。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怕女人?”
“谁说本尊怕了!”
白发人就要跳脚,被黑衣人拉着离陆眠远一点,说:“那小子用了新招数。”
白发人的注意力当即被引开,只管看着陆十一和程不欺的对决,眼睛越来越亮。
他嘀咕道:“我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原来是怕本尊偷师。哼,本尊岂会让他如意。”
陆眠乐得不行,于晟揉揉他的脑袋,说道:“你就这么喜欢逗他。”
陆眠跟他咬耳朵,“我嫉妒他脸嫩不行吗?而且他红着脸瞪着眼睛的时候最好看,你看,这种时候黑前辈从来不拦着我。等我把白前辈惹急了,他独享我的战果了,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偷着乐呢。”
黑衣人凉飕飕的视线朝他扫了过来。
于晟抬手,用广袖替陆眠挡住扑面而来的阳光,也将除了自己以外的目光全部拦截在外。
陆眠无声地笑起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于晟胸口上,听楼下的战况。
半晌,他笑道:“你这个徒孙的天赋不错,已经脱离招式,摸到心随意动的门槛了。可惜。”
他的对手是陆十一。
于晟自然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嘴角轻扬,说道:“他还不错,只是,他的师父不如你。”
陆眠咧了咧嘴,忍住笑道:“这话要是让你师侄听见了,会哭的。”
“事实如此。”
于晟不以为意,直言不讳。
陆眠被哄得乐开了花,嘴上还要谦虚:“是啦,是啦,在你眼里我当然什么都好。不过,这话可别拿出去显摆,没得让人听了笑话呢。”
于晟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含笑道:“谁笑,揍谁。”
“哈哈!”
陆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两个人,但那股子黏糊劲儿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在座的宗师们都有些看不过眼了,连一向冷淡的古宗师都忍不住瞧了两眼,问江宗师道:“他二人倒是比我听说的,还要感情好些。”
江湖传言都说,于晟冷清淡漠,陆眠放荡不羁。
两人能修成正果,盖因陆眠死缠烂打,如果不是他热情如火,也融不了于大侠心头冰雪。
可他冷眼瞧着,真正情热似火的还真说不好是谁呢。
江宗师尴尬地笑了两声,这话说的,他怎么接啊。
白胡子老道见状,哈哈笑道:“年轻人嘛,合该潇洒些。人家于小友和陆小友大方磊落,江兄你害羞个什么劲儿,不该早习以为常了嘛。哎哟,瞧我,险些忘了,于小友这些年与陆小友同住倾人城中,你约莫也没见过这场面,难怪这般作态了。”
江宗师:“……”
他暗自吸气,没好气地瞪了白胡子老道一眼,“你很关心我师叔的私事?”
“哈哈,江兄你这可就是误会我了。咱们不说这些,接着看比试才是正经——咦,江兄,你徒弟这是要输了。”
视线回转到战局中,白胡子老道怔了一下,随即眼露精光。
江宗师看向场中,眉头越锁越紧。
正像白胡子老道说的那样,他徒弟败了。
陆十一的吹奏奇诡,旁人没被他针对,只会觉着这箫声奇怪,听着让人心情低落,喜欢不起来。
可听在程不欺耳朵里,却仿佛十万大山压在身上,让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动作也越来越慢,行动吃力,五感迟钝。
对一个追求“天下武学,唯快不破”的剑客来说,发挥不出速度的优势,这场对决其实已经分出胜负了。
曲过三回,程不欺的脚已经抬不起来,浑身沉重,几乎要被压弯一身傲骨。
他还能笔直地站着,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陆十一在他身前十步距离落定,拿下长箫,笑嘻嘻地看着他:“程兄,是要我送你下去,还是你自己走呀?”
程不欺抿紧嘴唇,三息过后还是没能摆脱箫声造成的负面状态,只好道:“是我输了。”
“承让了。”
“……不敢。”
程不欺满心憋屈地下台,只是手脚沉重,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让人看得啧啧称奇。
所有人都好奇陆十一对他做了什么,白发人更是如此。
他忘了前嫌,抓着陆眠问道:“这是什么招数?我看那小子神智清醒,血气内息都好好的,就是手脚不怎么利索了。”
说着,他忍不住感慨道:“你还真是满肚子坏水啊。”
清醒地面对敌人,明明有十分反击之力却用不出一分,比头疼脑裂还要让人不好受。
这还好是公平对决,要换作是生死大仇,岂不是最后只能站着任人宰割?
太损了。
“这算不得什么,十一这孩子还差得远呢。”
陆眠笑盈盈地说。
音律就算以内力催发,也不可能给人如有实质的重力压制。
但是人的大脑最是神奇,一切不可能,在它面前都可以变成可能。
陆十一的箫音,就是刺激程不欺的特殊脑域,让他以为自己身重千斤,在大脑制造的假象中,由心理至生理,渐渐麻痹四肢,这才是他行动迟钝的原因。
就算陆十一停止攻击,也要等到大脑渡过这段兴奋期,才能恢复正常。
凤回谷先人就是发现这一点,企图用声音刺激大脑,织罗万象,让人在她的乐曲中,“活”出她想赋予的姿态。
陆十一在此道上很有慧根,但就是陆眠现在的功力,也只能催眠人做自己想让他做的事,却也做不到让人清醒地实现他的幻想。
不过,那位凤回谷前辈的想法实在美妙,陆眠很愿意实现她的遗愿。
至于实验对象嘛……
他看向于晟,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白发人等了半天就听见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再看陆眠盯着于晟,像狼崽子一样眼冒绿光,顿时没好气地拍他脑袋:“本尊同你说话呢,青天白日的发什么情。”
陆眠冷不防挨了这一下,吃疼地嘶了一声,什么幻想都被拍没了。
于晟眼睛微微一眯,不见他怎么动作,黑衣人手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迎上于晟满含警告的目光,从两年前开始就于晟手下屡战屡败的黑衣人,一脸冷漠。
他一声不吭的,心里默默地想着,我打不过你,还不兴我媳妇儿在你相好的身上找回场子?反正你小子也杀不了我,趁我媳妇儿还能打过你相好的时候,多欺负欺负才好呢。
对这发生在瞬间的交锋、自己男人落在下乘一无所知的白发人,看于晟小心地给陆眠揉脑袋,脸上不由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他咳了一声,说:“大不了本尊拿秘籍跟你换就是了。”
陆眠把黑衣人将手背到身后的动作看在眼里,笑眯眯地说:“白前辈说什么呢,我们什么交情,我怎么能要你的秘籍呢。我看,不如你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我就把窍门告诉你,如何?”
白发人:“……”
哼,你小子是已经不缺秘籍了吧。
想到天涯海阁里密密麻麻的秘籍,被榨干了的白发人心中暗恨。
但他实在太想知道,那一招到底是什么了……
那就换吧。
白发人咬了咬牙,说出了让自己魔障了一辈子的恐女症,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