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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明方镜 陈济方森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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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若乘:“谁?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肆虐的黑沙席卷着一方天地,粗壮的树木化为枯木,稍小的立刻便化为灰烬,两只杜鹃拍打这翅膀刚要离开,黑沙袭过它们还做着振翅欲飞的动作,身体已露出了白骨。
待黑沙散去,眼前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焦黑土地。
这时一个身影自黑沙的方向渐渐显露,那人戴着兜帽遮着自己的脸。
齐若乘微微眯起眼:“你是谁?”
“我猜你也不会记得我。”那人哼笑一声。
“看看眼前的一幕感觉熟悉吗?”
一旁的齐若平仿佛明白了什么,瞬间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
那人明明压着声音,那声音却浑厚有力,贺泧离的很远都听了的真切。
他轻轻走了过去仿佛再说悄悄话一样,声音却传遍八方:“你还记得梁俞是怎么死在枯木林的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谁人不知梁俞是云苍弃徒,因琐事打死莫峣大弟子韩峥,两派差点因此结怨。莫峣掌门曾亲自上门讨要说法。施云扬护犊子,只将梁俞逐出师门了事,为此两派多年没有来往,他提这个做什么?
齐若平脸色煞白,齐若岷脸色也不好看。反倒是齐若乘还算镇定,他淡淡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听不懂?本尊一向以诚待人,今日我等集结仙门众人剿灭妖魔同党,你竟出手包庇,既然如此休怪本尊手下无情。”
齐若乘不欲和他废话,待黑沙过后,他凝起一记真元就朝他打去,那人挨了了一击化为飞灰,不过转瞬又在另一处现露身形。
“哈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你杀不了我。”
梁谌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有关梁俞的事他都很上心:“你说我爹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
“你爹?哈哈哈哈……”那人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忽然张狂大笑,笑声过后他指着梁谌道:“你算是哪来的野种也配管梁俞叫爹?”
梁谌脸上红白交替,他紧紧握着麓白剑,“你说什么?”
“哈哈哈,是不是那个叫麓白的告诉你的。”
他竟然知道麓白?梁谌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麓白剑:“麓白你……”
麓白从剑中幻化而出他面色凝重的抚着梁谌的肩膀:“阿谌你别信他,你就是你爹的孩子。”
梁谌湿润了眼眶,他喘着粗气,眼中疑惑而茫然。
那人看见麓白忽然收起了笑容,目光尽是狠戾:“好啊,你果然在这。”
“你是谁?”
麓白脸色不善:“为何要在此处危言耸听?”
那人一声冷笑:“当年是你在葭麓山幻化成韩峥的样子掳走梁琚怀孕的妻子,不明真相的梁琚碰上追赶妖物而来的韩峥,两人打了起来,期间又是你暗中下手造成梁琚失手杀害韩峥的假象,被赶来的莫峣弟子看个正着。”
他闭了闭眼:“梁俞梁琚本是双生子,梁俞拜入云苍,梁琚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门派修行,年少时犯了错被逐出师门,他心狠毒辣一怒之下做了魔修少有人识。云苍,莫峣两派首座弟子接连折损,反倒让姓齐的捡了便宜,两位齐掌门,你们说是不是?”
数百修士皆是愕然,稍后切切私语之声不绝于耳,周围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齐若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盛了滔天的怒意。
齐若乘还能维系表面平静,齐若平却无法当做没听见,羞愧的低下了头,他身旁的徐章双目含泪,“他说的是真的?”
“大师兄真的是被冤枉的?你,你竟然真的陷害他?”徐章忽的泪如雨下
他二人都是施云扬在赤崇之乱之后收入师门的,那时师父受了很重的伤常年闭关,除了凌至道长时常来关照一下,两个孩童的课习起居几乎都落在还是半大孩子的梁俞身上。
记忆中的大师兄温和有礼,平易近人,见谁都是一副明朗的笑容,师父宠爱天赋异禀,施云扬不在的日子总领云苍山大小事务,各个峰的宗主更是交口称赞,说他是云苍的未来。他曾和别人一样崇拜过他,甚至隐隐嫉妒过这个赤崇之乱后的仙门之光。明明都是师承施云扬,为什么大家眼里只有他?可这阴暗的想法持续不久便不攻自破,因为作为小师弟的他无法拒绝梁俞对他们的关心爱护。
直到有一天梁俞坠落神坛,他们说他看似道貌岸然实则狡诈虚伪,有人亲眼看见他先前还与别人称兄道弟,随后就翻脸不认出口伤人,他不信。他们说他行为不检与魔教勾连竟与魔修有染还有了孩子,他也不信。
甚至莫峣掌门找上门来,他都觉得这些都是误会,是别人嫉妒他,是诽谤。直到他挨了云苍七十二重刑罚后苍白着脸,在云苍山众弟子的注视的目光下狼狈的下山,他忍不住跑过去问那些真的都是你做的吗?
徐章心道:他要说不,我也信他。可是那人思忖片刻竟然点了点头,这么多年徐章仍然记得那时的感觉,震惊茫然最后怒不可遏,从此,他的事再入不得他的耳。
场中的切切私语持续了很久,终于一个莫峣小弟子出面斥道:“你胡说,韩师伯死后先代掌门本意让李师伯继任首座弟子,是李师伯他推……”
那个小弟子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明眼人都清楚李川要是想活只能推让首座弟子的位子。
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李川,李川苦着脸,不置一词。这么多年他行事谨慎低调,连收自己亲生儿子为徒都不敢,没想到这把火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你们都冤枉他,折辱他,而他为了保护弟弟和弟妻硬抗下了这个罪名,”
他近乎痴狂的质问的场中的人:“你们有谁记得他本是云苍山的首座弟子,他也是名满天下的后起之秀,他一生光明磊落,却被小人构陷最后,最后众叛亲离……
他手指着齐若乘三兄弟:“他明明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他知道是谁害的他,他什么都知道他为了手足之情,他为了同门之情,甚至害过他的你……”
他颤抖的指向麓白:“你被齐若乘派人灭口的时候也是他不计前嫌救了你。”
梁谌看着默默无言的麓白,颤声道:“麓白,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阿谌,你听我说……”麓白涩声道。
“那我是谁?是梁琚与那个女魔修的孩子吗?”
梁谌眼中满是泪水:“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哈哈哈……我这么多年像个傻子一样,哈哈哈……”
梁谌忽而癫狂的大笑,他扔了麓白剑转身冲出人群。
“阿谌”麓白紧跟着追了出去,
“大师兄”
丁秉想要去寻他,麓白已经追出去了他又怕再出意外,犹豫再三没有动。
凌至道长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他的追从者,也是从始至终唯一相信他的人。”
那人解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贺泧震惊道:“是你!”
阿落张大了嘴巴:“陈叔叔?”
凌至道长:“你是,你是陈济方?”他依稀记得当年是有个总跟着梁俞的外门瘸腿小弟子。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为了今日我步步为营,哈哈哈哈,就是为了让害死他的人,得到报应,身败名裂!”
在看到陈济方之时齐若乘岿然不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怒道:“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吗?”
他双手一挥,催动体内真元,霎时间枯木林中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齐若乘屹立场中通身赤红,身上隐现红色鳞片,仿佛有巨蛟呼之欲出。地面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地震一般。巨大的真元激荡令周围人头痛欲裂,修为高的还能掐个决护住心脉,修为不济的心脉被震碎当场便吐了血。
他能容陈济方说到现在显然没想让在场的人活下去。
陈济方没有实体并不受影响,他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拿出一个不大的八边形镜子,镜里描绘着日月山川云雷江海,镜边分别缀有八卦。
“明方镜?”齐若乘瞳孔骤缩。
“明方镜怎么会在你那?”
陈济方森然一笑,口中念道:“以明方为眼,吾身为祭,诛灭恶贼,以正天道。”
阵外,陈济方站在山顶的法坛正中托举起明方镜,阵中的虚体也托举起了明方镜,他看着不远处惊慌失措的修士,眼中闪过复仇般的快意。
陈济方蓦地笑了起来,阵中的虚体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说道:“去吧,进到明方镜里,哪里你们会看到令自己最恐怖的事,然后被困在那周而复始,直至耗尽修为。”
空中电闪雷鸣,数百道惊雷劈向枯木林,天空忽然下起红雨。明方镜在他的手中绽放着炽烈的白光,裹挟着阵中每一个人。
恍惚间似有人呼唤贺泧的名字。
“泧儿?泧儿?”
一个面容白皙眉眼柔和的女人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贺泧与她长的很像。
“母亲?”
这就是他的母亲吗?长泽山庄的时候做过类似的梦。不过梦中他看不清脸。
“你就是我的娘吗?”
“是啊,泧儿快过来,快过来让我看看你,我和你爹都在这里等你呢!”
“爹?”
贺溢从黑暗中走出,“泧儿,好久不见了,你过的还好吗?”
贺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从没见过爹娘在一起的场景,即使梦到他也看不清母亲的脸,
他没有见过母亲,却从他父亲的言语中一点点拼凑了母亲的轮廓。
“你娘长的很美,泧儿眉眼和她很像。”
“你娘可爱害羞了,脸皮薄的很,这点泧儿和她也很像……”
“你娘要是活着一定是个好母亲,她对谁都很温柔,要是她在爹爹就不能这么将你抱在膝上了,我得是个严父……”
记忆中的贺溢和他说这些时神情总是格外温柔,贺泧忍不住朝他们走去。
蓦然火起烧碎了眼前温柔的夫妻,长泽山庄陷入一片火海。陆无别悬在空中,长风吹的他墨发翻飞,他手持离炽珠在江陵城内四处放火,贺溢夫妇被困在火光四起的房子里,周围许多人都在围观,有长泽山庄弟子,也有受过他们恩惠的江陵百姓。他们围在一起看着贺溢夫妇痛苦的呼喊却无动于衷,仿佛那大火不会烧到他们自己一样。
“爹,娘……”他想冲上去救火却发现自己被缚仙锁绑了个严实。悲愤无助萦绕在自己的心头,他蓦然生出怨气,他想把周围的人都杀光,全都杀光……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假的,这是明方镜的幻象,却不由自主沉浸其中。终于,他挣开缚仙锁,提着水沉飞身到了半空,他要先杀了纵火的陆无别再杀光周围围观的人。
这时忽然有人急切的喊他的名字
“阿泧哥,阿泧哥快醒醒。”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贺泧缓慢的睁开眼,只见自己已踩在了悬崖边上,下面就是流动到岩浆。
见他醒来陆无别松了口气:“刚才你怎么叫都不醒,差点就踩下去了。”
强烈的杀意还萦绕在贺泧的心头,他压下幻境中的感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你了!”
陆无别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但见他大汗淋漓又想到刚才自己所见,显然他也是看到了不好的事。
他抿了抿唇:“明方镜是上古神器,可见前世今生,未来因果,没想到陈济方竟用他来蛊惑人心。”
二人转身离开悬崖边,贺泧这才看清他们所处之地,天空散发着妖异的红色,地面沼泽与岩浆交错纵横直到与天空相接,偶有几颗零星的枯木,扭曲的树枝上挂满了乌鸦,不断有修士的尸体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倒在地上,旋即被树上的乌鸦啄成白骨。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里还有别人吗?”
“我在你身上下了追踪符,”陆无别羞愧的低下头,这件事他是他欺瞒了他。
“噢”
贺泧心里其实并不在意追踪符一事。于是笑道:“那赶明我也在你身上下一道好了。”
陆无别抬起头也笑了。
贺泧差开话题:“所有人都在这吗?你还能找到别人吗?”
陆无别摇摇头:“我在阿落身上也下了追踪符但她不在这里。”
那就说明明方镜中除了此处另有洞天。
“咦,这是什么?”
贺泧忽觉脚下一软,低头看去,只见右脚陷入了一个泥潭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不好,是沼泽”
陆无别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忽觉脚下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一个没站稳便掉了进去。
“阿泧哥”陆无别伸手拽住他衣服想拉住他却一起被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