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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逃生(一) “身为人子 ...

  •   齐藩觉得他跑到前殿这个决定简直愚蠢至极,殿内都是一些有些面熟而又叫不上名字的面孔,齐若乘交友遍布天下,他们来经天门拜访时作为经天门的少主多多少少也会接触一些,只是齐藩被动接受根本没有与他们交流的欲望。他们认识齐藩,齐藩不认识他们。

      不过每个人见了他都是一副笑脸,平辈或者小辈会向他谄媚的恭维:“齐少主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修为高深远超吾辈中人,”长辈会言:“果然是孺子可教,齐兄啊,我看此子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每当此时齐藩便无语的抬头望天,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其实齐藩知道自己不是当门主的料,哪方面他都比不过齐垣,只不过占了个亲生,一出生就挤走了齐垣的少主位子。天资平平说不上差也说不上好,和门中人比试,对方都会给他面子假装败下阵来,然后再夸他一通。天长日久的他自己也当了真。直到几个月前的一天,经天门弟子和太极门弟子起了冲突,一个弟子鼻青脸肿的跑过来上报自己被人欺负了,当时齐垣不在,他倒刚好在场,当即领了那个弟子找太极门的人讨要个说法,结果自己也被打了一顿不说对方还出言羞辱,说什么虎父犬子之类的话。

      齐藩气急了可又打不过只好领了那个弟子灰溜溜的走了,回到经天门的他抬不起头来,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齐若乘知道了将他教训了一通,叫他少出去招惹是非。齐藩跑到母亲那哭诉,他娘平日里最是宠他,小时候惹祸了都是母亲护他,而那次就连母亲都一反常态严厉的教训了他一顿。齐藩更委屈了,索性离家出走,走时放出豪言壮语说不闯出个名堂绝不回家,结果到了莫峣又被人教训了一顿。

      现在只怕全天下都知道他的丰功伟绩了吧!

      齐藩看着殿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得好生无趣,坐一会儿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出了大殿。

      到了外面远离喧嚣的人群,他松了口气,在经天门内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知不觉便到了北苑的兰园。这还是齐若乘为了给他娘病特意弄得,虽然不知道这些露水和普通露水有什么不同,到底也是父亲的一番心意。

      说起来他有近一年好久见到他娘了,上次去还被拒之门外,也不知他娘怎么样了,萧岸真的藏在他娘那吗?梁谌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儿,还特意来经天门接人想来应该不会错,可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收留陌生人这么久?

      这些种种加在齐藩心中,他当下便做了个决定。反正萧岸今天肯定要出经天门的,不如他带他出去,贺泧他们还不知抽不抽的开身呢!他们走不开还得是他出马,正好趁着人都在前殿将他放走,梁谌他们最后肯定会感谢他。

      齐藩打定主意,径直走到齐夫人所在的小院。细细一看不觉吃惊,齐若乘生辰正是最忙的时候,齐夫人门前驻守的人不减反增。原本只有四个聚元修士今日竟增至十余人。

      这时驻守的人也发现了齐藩纷纷行礼。

      “少主,”

      为首那人名叫吴江,乃是齐若乘的弟子,见齐藩突然出现在这儿不禁奇怪,“少主怎地来了?”

      齐藩有些不高兴,沉声道:“这是我娘,我怎的就不能来?”

      吴江恭敬道:“不敢,既是少主来看望夫人那便请进。”说着命人将大门打开。

      齐藩也没多做计较抬步进了门。只见门扉半掩,院中十分静谧,落针可闻,齐藩在外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回应,更是疑惑。试探着拉开门伸了半个头进去

      房中一个人也没有。

      齐藩吓了一跳却也没敢声张。

      “阿娘,阿娘,小芸姐,你们在哪啊?”齐藩小声的喊着。

      此时的齐夫人正在密室中,“既然你的同伴说要来接你,那你不如再等等,藩儿好歹是你的堂弟,就让他带你出去又能如何?我见今日门外又多了不少人,你要是强闯出去必然十分凶险,这又是何必呢?”

      齐夫人在那劝得是苦口婆心,萧岸听得是头痛不已,今早萧岸向齐夫人辞行,齐夫人本是同意的,谁承想这时阿落忽然千里传音给他说贺泧与陆无别已经和齐藩商量好要中午带他出去,让他做好准备。这一幕恰巧被齐夫人看了个正着,于是她说什么也不放人了,非要他等齐藩他们过来再说。

      萧岸怕的就是齐藩过来,他实在不知怎么面对。

      “齐夫人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汀儿,你就听伯母一句劝吧,等等又能如何?”

      萧岸一愣,这声“汀儿”叫的萧岸心里又酸又涩,早已被埋葬的记忆被重启,这么多年来他心里只有恨,他恨齐若乘,恨整个齐家,也恨那个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住的父亲,他以为自己已心如铁石,可面对齐夫人时心中却复杂不已。齐夫人从未害过他甚至对他疼爱有加,年幼时每年齐夫人都要请他和他娘来经天门住一阵子,几乎是拿他当自己儿子养的。

      “齐夫人”萧岸忽道,“我不是齐家人,夫人不要认错了。”

      齐夫人怔了怔,眼圈有些泛红:“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即使你不管藩儿我也希望你能平安出去。”

      “这些日子多谢齐夫人收留,萧岸告辞,”说着推开了密室的门,却见齐藩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那个,你们没关门……”齐藩窘然道。话未说完萧岸已沉着脸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哎,你去哪?外面都是人,要是出去的话我帮你引开他们,哎,你……”

      齐藩上前捉住了萧岸的衣袖,“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萧岸一扬袖将他甩到了一旁:“滚开”

      齐藩腹部正撞上桌角,疼的他倒吸一口气“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道理?”萧岸连连冷笑:“你去问问齐若乘讲没讲过道理?”

      “这又关我爹什么事?”

      萧岸却没接他的话:“开山大会上,我曾想要你命。”

      齐藩和齐夫人俱是一愣。

      “为什么?我你与素无冤仇?”

      “素无冤仇?”萧岸一步一步向齐藩走来,森然道:“十几年前,你爹齐若乘为了取镇压赤崇的明方镜与混元鼎,抓了七岁的我借以此要挟我娘去雨过山盗取神器,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整整半个月。”

      经年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激的萧岸双目赤红,他扬起头,强忍着没让自己留下眼泪:“你知道吗?那半个月我没有吃过一粒米,喝的是山洞石壁滴下的水,吃的,哈哈,我吃的是老鼠,虫子,蜘蛛,苔藓,”

      齐藩脸色煞白,萧岸逼得他步步后退,直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萧岸闭了眼,阻止眼泪外涌:“我拼命的活下去,盼望着出去就能见到我娘,可出去后却发现她为了救我,已经死了。”

      萧岸手握成拳,一拳砸上将齐藩身后的墙,整面墙轰然倒塌,萧岸怒吼道:“你说,我与你有什么仇?”

      齐夫人泪流满面:“汀儿别说了,是齐家对不起你们母子,”

      “不可能,”齐藩木木的站在原地:“这怎么可能?”

      “可是,可是藩儿他什么也没做过,他是无辜的啊!”齐夫人痛哭道:“汀儿,你还记得吗?藩儿出生时你有多高兴,天天念叨自己有弟弟了,你们母子出事时他刚刚周岁,他什么都不懂,他什么都不知道……”

      萧岸怔了片刻,看向痛哭不止的齐夫人,意外的平静道:“你说的对,齐藩什么都没做过。”

      下一刻却听萧岸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去找齐若乘,”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齐夫人的心又紧紧的提了上来:“不能,汀儿不能去,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你去了就是白白送死。”齐夫人紧紧抓住萧岸的衣袖,“潇潇拼死救下的你,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报仇吗?还是说她希望你怀着仇恨过一辈子?”

      “身为人子,连杀母之仇都不顾那我还算个什么东西。”

      “齐若乘虽然是我的夫君,可是他罪恶滔天,无论是你还是别人要杀他我都不拦,可是你们不能去送死啊!你就没有惦念的人吗?你的朋友冒着风险托了藩儿也要救你出去,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对的起他们的辛苦吗?还有那个天天给你送传音符的姑娘,她还在等着你出去啊!”

      萧岸愣住了,对,阿落还在等他出去呢,她被人掳走后自己还都没问过她一句,倒是让他白白担心自己这么多天,她每天都要和他说好多话,问他过的好不好,伤养的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回信,阿落很担心小师叔……。

      其实小师叔也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

      齐夫人见萧岸终于冷静下来不禁松了口气,却也没敢放开抓着萧岸的手。

      “夫人不好了,”小芸突然从外面回来,慌张的推开门扉。

      齐夫人擦了擦眼泪:“怎么了?”

      小芸还未答话,吴江的声音却在院内响起:“夫人,方才前殿有人施术作乱,那人恐怕是逃进这院子来了,弟子前来拿人,惊扰了夫人还请见谅。”

      齐夫人心下了然,估计是刚才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吴江,他刚才没动手是为了确定屋内到底有没有外人,毕竟齐藩刚才进来过,而现在他怕是要到屋中搜人了。

      小芸见齐藩也在不禁十分惊讶,再看那塌了一面的墙更是愕然,她就出去取件衣服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齐夫人思量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她拿过小芸手中的蓝白相间的应天服递给萧岸,“这是经天门弟子常穿的应天服,一会儿你出了这个院子就找个地方换上,剩下让齐藩带你出经天门。”

      萧岸看着齐夫人,一时难以言语。

      “汀儿,不管你怎么想,当年我膝下无子是你的出现让我有了做母亲的感觉,你要相信我一直是拿你当我儿子看待的,我和你娘一样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活着,”

      萧岸轻声道“齐夫人……”

      齐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转头看向齐藩:“至于藩儿,你带你堂兄出了经天门就不要回来了。天南海北,你想去哪就去哪儿,只是不要回经天门来,不要栈恋少主的位子,齐若乘多行不义定难长久,你留在这儿只会有无穷的祸患。”

      齐藩不可思议的看着齐夫人:“娘,阿娘,你是让我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吗?我不走,我哪都不去。”

      “你闭嘴,”齐夫人难得对他如此严厉:“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垣儿已经陷进去了,是我没看管好他,我不能再让你也被他拉进去。”

      齐藩哭了出来,“阿娘”

      齐夫人捧起了齐藩尚且稚嫩的脸,顿感心如刀割,眼眶压满了泪水,面上却还是笑了出来,她柔声道:“藩儿听话,出去后要好好活着。”

      “小芸,你和藩儿一起走吧。”

      “夫人”小芸一下子跪了下来“夫人你这是说什么啊,我本是孤儿要不是夫人心善恐怕早已饿死街头,夫人大恩大德难以为报,如今怎能叫我独自逃生。”

      “今日事发,齐若乘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最多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关着我罢了,而你,他却不会放过你,藩儿没怎么独自出过门,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我也是希望你出去后能多照顾他。”

      “夫人……”

      “没时间了,吴江恐怕早已派人将此事报告给了齐若乘,他估计很快就会赶来,你们走后我会触动院子的法阵将人都吸引过来,你们要抓紧时间赶快往外逃。”

      此时外面的吴江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应已是耐心早已耗尽:“夫人若是不出来,弟子只好硬闯了,事后弟子定向门主谢罪。”

      吴江摆了摆手指挥院外的人进房中搜查,门扉忽的从内打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齐夫人,其次是萧岸,齐藩,还有齐夫人的侍女小芸。

      “不劳你费心,我自己出来了”

      吴江看了看萧岸,心道:门主吩咐要找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吴江对着齐夫人深施一礼:“夫人哪里话,有贼人闯入我等也是为了护卫夫人安慰。”

      齐夫人突然大笑不止,好像听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什么贼人?我怎就没见过?这只有侄儿和儿子来看我,也能被如此污蔑?”

      说话间齐夫人已走至吴江面前,厉声道:“让开”

      吴江一愣:“门主有令,夫人病中不能随意出门。”

      “我不走,让我侄儿,儿子走,”

      吴江疑惑的看着萧岸:“从未听说过夫人娘家有侄儿啊?”

      “我说有就是有,快放他们走。”

      “夫人……”吴江脚步一挪拦住了齐夫人的去路,“我等只见少主和小芸姑娘进过院子却从未见这位,‘侄儿’进去过,还请他留下与我等解释一番。”

      “解释什么?你们自己没本事看不住人,连我侄儿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也有脸在这拦人?”

      吴江脸色十分难看。

      “况且你家门主只说不放我出门,却一没禁止别人探望,二没禁止其他人从这儿出去,你凭什么不放?”

      “这……”齐若乘只说让他注意,因为齐若乘每次来齐夫人这儿探望的时候都感觉屋内除了齐夫人和侍女小芸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说前殿的贼人闯入也是他搪塞齐夫人的借口。

      “快让开,门主那里我去解释。”

      “夫人……弟子不敢!”吴江跪倒在地,“门主吩咐了不能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夫人养病,我等虽没见这位公子什么时候进去,却也不能放他走啊!”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门主夫人吗?我说能放就能放,门主那里我自会解释,他也不会将你怎么样的,可你今日若是得罪了我来日我定然不会教你好过,不信的话你且看着。”

      吴江顿感头如斗大,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其他弟子也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齐夫人趁机推着萧岸,齐藩与小芸出了门,自己则是独自留在原地目送三人:“快走永远也不要回来。”

      齐藩与小芸满是泪水三步一回头的频频回看,齐夫人虽有万般不舍,此刻却也心急不已:“汀儿,拉着他们快走,快离开这儿。”

      萧岸身形一僵,虽没回头却一手拽起齐藩,一手拉起小芸匆匆向前走去,齐夫人目送着三人的模糊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身形已有些不稳,一下子靠上了院落的门扉,院中的经天门弟子仍是跪着,也不敢看她,齐夫人苦笑了笑,颤抖着手触上了院落上空笼罩复杂繁文的法阵。

      一阵白光冲霄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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