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梨花白》春江声暮

22、暗牢 时

　　时已入深秋，天气转寒，晌午又下了一场雨，林间未散的雾气就着夜风一吹，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嚏”一个年轻的修士响亮的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子，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莫峣山暗牢——思过阁，郁闷的对同样缩在避风角落里的几个修士抱怨：“唉，我说，那齐小公子没事跑莫峣山找什么晦气，开山大会办的鸡飞狗跳，门派可是丢死了人！”

　　一个修士抱着剑跺了跺脚，一脸忿忿，“要我说也怪李尚岚学艺不精，居然让齐帆那个纨绔打的满地找牙，又生出这么一档子事，害的咱们上这儿来喝西北风……”话未说完，身边一个修士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抱剑修士皱了皱眉，刚要质问，就见李尚岚迎面走来，他立时变成了只匝了脖的斗鸡，偃旗息鼓下去。

　　李尚岚好像没听见他们说的话，笑盈盈的走过来，扬了扬手中的烧酒，“诸位师兄辛苦了，快来喝口暖暖身子！”

　　几个修士好似饿了好几天的的人碰见肉，喜笑颜开的涌了过来，“原来是李师弟……”

　　“哎呦，还是温的，师弟有心了……”

　　李尚岚笑了笑，“哪里，说来你们此番在这受罪与我还有些干系，我也是内疚的紧。”

　　几个修士脸上的笑容顿时被冷风冻住了，一个年长些的修士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刚要打几句圆场，李尚岚脸上却露出几分自责的神情，“说来暗牢中这位也是为了帮我才沦落到如此境地，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还请几位师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少帮衬一二，让他少受些罪吧，我李尚岚定当铭记几位师兄今日之恩。”说着冲他们一揖。

　　看守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领头那人见李尚岚话里话外倒也真诚，“这能帮衬的我定然帮衬，只是……”他低声道，“只是，齐长老一直想置那位于死地，刚刚他和掌门进暗牢将我们所有人都遣了出来，看情况不妙啊！”

　　李尚岚好像被雷劈了，“什么？掌门和齐望成在里面？”他情急之下竟直呼齐望成其名。

　　“是啊，进去好一会儿，不然外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跑出来喝风。”

　　李尚岚看着思过阁，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这么半天了，他们应该早就进去了吧！

　　……

　　按计划，李川负责提前打开暗牢的禁制，李尚岚引开附近的看守的时候贺泧与陆无别趁机潜入，将萧岸救出来。二人从窗户钻进思过阁，悄无声息的落地，阁内只是寻常房间样式，墙上还挂了一副莫峣山的山景图，陆无别摸了摸那副画，思索片刻敲定方位，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符牌按了上去，画与符牌所接之处射出光芒，二人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地下长廊，墙壁上的火把分隔两边，二人顺着长廊走了没多远，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间挨一间的简陋房间鳞次栉比，足有上百个，各个门上都绘有复杂的符文咒术——这显然是莫峣山暗牢了。不过这暗牢有些奇怪，居然一个看守也没有，不待贺泧细想身旁的陆无别忽然一把将他抓住，借着长廊的黑暗阴影，贴着墙壁躲了起来。

　　贺泧正在纳闷，刚要发问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面前快速走了过去，竟然是齐若岷，他身后还跟着经天门长老齐望成。二人好像闹了不愉快，齐若岷气鼓鼓的在前面走，齐望成在后面紧跟。贺泧吃了一惊，转头看陆无别，同样是一脸疑惑。

　　只见满脸通红的齐若岷飞快走着，显然是气得不轻。齐望成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你听我说，堂兄不是要揭你的伤心事……”

　　齐若岷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齐望成怒道：“那你是做什么，三兄的话我听的还不够多吗？”

　　“要知道门主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经天门好，老门主和老夫人仙逝时你不过刚刚周岁，他辛苦将你养大，又为让你出人头地，不顾脸面求着你师父收下你，他操劳半世，辛苦半生，振兴门派耗尽了心血，难道你都看不到眼里吗？”

　　齐若岷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一半，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堂兄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三兄与我是兄如父，可……”说着他垂下头叹了口气，“可这些年三兄是越做越过了。”

　　齐望成脸上有些不自然，“你不要多想，那人意图杀我经天门少主，死有余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旁人能多说什么？何况这事也不用你来做，你只需将他交给我，我将他带回经天门请门主发落就好了，决不会让莫峣派担恶名。”

　　他见齐若岷还有些犹疑不定，又补道，“阿藩平日是有些不稳重，毕竟他还年轻，好好教导一番就是了。再说你也看见了，那贼子招招下的杀手，这要放他出去必为大患，难道你愿意看到门主的独子，你唯一的侄儿死于非命吗？”

　　“我……”齐若岷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妥协了，“……那就依堂兄所言。”

　　“好好好，”齐望成满脸兴奋，“快将门打开，我今夜就将他带回经天门，唉，世安啊，你们莫峣派这暗牢也太大了，我找了几遍都没找到他关在什么地方……”

　　贺泧胸中一紧，迷雾中什么东西若隐若现，齐若岷已虚手一抬，一处牢房壁灯乍亮，显现一个人影，正是萧岸。

　　暗牢中的萧岸精神尚可，只是手脚俱被束灵锁束缚，压抑了许久，看向齐若岷的眼神郁怒中带着几许血丝。

　　“事到如此你也莫要怪我……”

　　并不陌生的声音传来，记忆中的面孔与现实中的逐渐重合，激起无尽的恨意冲昏了头脑，他挣开束灵锁，不顾一切的朝二人扑了过去。

　　“他竟然能挣开束灵锁……”齐望成感叹之余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立即躲入齐若岷身后。

　　齐若岷反应极快，左手护住齐望成，右手凝元于掌，一记至阳功法向萧岸打去，萧岸心绪大乱，竟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脚步不稳的晃了晃，紧接着，齐若岷的第二掌就到了，这次他直接撞塌了身后的墙，倒地后咳血不止。

　　齐望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未免押解途中出意外，掌门快将他就地正法！”

　　齐若岷斜了他一眼，并不理会，转头问道“你究竟与我经天门有何深仇大恨，非要置之死地而后快？”

　　萧岸倚着残墙，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怎么？说出来你就会主持公道吗？哈哈哈……咳咳……” 萧岸冷笑连连，“你们不过是一丘之貉，假惺惺的装什么正人君子？”

　　“你，你们齐家坏事做绝，定会遭天谴，万劫不复……”

　　齐望成顿时暴跳如雷，“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不顾方才的恐惧，挥掌便向萧岸袭去，然而这一掌却打了个空。他惊异的抬起头一看，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青衫男子站在他面前，心中顿觉不好，而后周身一空跌倒在地，全无半点生气。

　　齐若岷大吃一惊，“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莫峣暗牢，伤害经天门长老？”

　　青衫男子仿佛没听见，在他面前负手而立。

　　齐若岷祭出佩剑，指着眼前男子，“不管阁下是何人，敢擅闯我莫峣暗牢可是确信自己能全身而退？”

　　世人皆知莫峣功法强横霸道，纵使齐若岷多年不曾对敌却仍不可小觑，青衫男子不禁犹豫，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齐掌门可还记得潇潇？”

　　齐若岷霎时如遭雷击，“谁，你说什么？”

　　贺泧将昏迷的萧岸放到地上，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晚辈偶然得知萧师兄似与一位齐掌门故人，名为潇潇的女子有旧，”

　　这回连旁边的青衫男子都惊异非常，那青衫男子正是陆无别，刚才陆无别现身吸引二人注意，贺泧趁其不备将萧岸救到一边，封了经脉让其昏睡过去。他正思考脱身良策，忽听得这么一句，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也是惊骇不已。

　　贺泧走出冲着呆立的齐若岷深施一礼，“还请齐掌门看在故人情面上，网开一面。”

　　“咣”的一声，长剑坠地，齐若岷身形晃了两晃方才站定，他闭了闭眼，良久之后睁开的双眼似有泪光浮动，哑声道；“他，竟然还活着。”

　　又是一阵沉默，贺泧与陆无别都没出声，齐若岷向萧岸的方向看了许久，忽而轻声道；“果然是报应，报应啊。”

　　“你们走吧，带上他走吧。”齐若岷对贺泧说道，“别让他再回来了。”

　　贺泧闻言立即背起萧岸走出暗牢，行至门口，隐约听到里面的人自言自语，“是你在保佑他吗？”

　　陆无别在前面带路，贺泧背着萧岸在后面紧跟，他们原本计划将萧岸救出后由李尚岚接应他们下山，现在情况突变，齐望成死了，齐若岷虽然暂时放了他们，若是想安全下山却还是要费一番功夫，他们不能连累李尚岚，只能先去往莫峣后山，从小道下山。

　　莫峣山极大，后山多是奇丘怪石，道路艰险。门中弟子极少踏足，还好救人之前贺泧二人将莫峣山探了个遍，安全下山也不是问题。行至一处，一直在前面带路的陆无别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贺泧轻声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里不对，”

　　贺泧一惊，“什么？哪里不对？”

　　“昨日这里不是这样的，就好像，是被某种力量动过了。”说完，陆无别徘徊片刻，走到一处巨石横立出摸索了一瞬，似乎是触碰了什么机关，立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