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仙途》沉水湘竹

16、第 15 章 若诸位执意

　　通道内隐隐透出灵气波动，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令人心神一振。

　　松鹤道人面露喜色，手中拂尘一挥，便要率先踏入。

　　若能抢先一步，得了高阶功法，筑基多半有望，到时候天下之大，哪里不能逍遥。

　　他的笑容中藏着一丝狡黠，显然早已打好如意算盘。

　　“且慢！”
　　崔璟突然开口。

　　松鹤道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崔道友这是何意？”

　　崔璟声音平静：“洞府的禁制虽然已破，可内里或许还有残留阵法或禁制。若贸然深入，万一触发杀阵，最先遭殃的便是冲在最前的人。松鹤道友年长，又何必急于一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几人，语气不疾不徐：“既是同行，顾道友与松鹤道友负责破阵，功劳最大，可先入内探查。青道友与方道友实力高深，可随时支援松鹤道友二人。就由金姐姐与我殿后，防止有人趁乱偷袭。如此可好？”

　　顾姓修士眼神微微一沉，随即点头：“崔道友说得有理。洞府内情况未知，确实不宜冒进。”

　　金娘子也连忙附和：“妹妹考虑周全。我们按此顺序前进，彼此也好照应。”

　　松鹤道人脸色微变，却也只能干笑两声：“崔道友谨慎，既如此，便依道友所言。”

　　他心中却暗骂一句，只好收起抢先的念头。

　　青夫人只冷冷看了崔璟一眼。

　　至于那方姓男子，依旧一言不发。

　　崔璟表面平静，心中却已把所有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通道幽深，药香也越来越浓。

　　崔璟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青冥散人洞府中的宝物，诸位可曾想好如何分配？”

　　她此言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这一路走来，崔璟深知人性贪婪，若不提前定下规矩，待宝物现世，必然是一场混战。

　　她虽不惧争斗，却也不愿平白无故卷入无谓的纷争。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一滞。

　　顾姓修士与金娘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尤其是对那位方道友，似乎有些别样的意味在里面。

　　金娘子接过话道：“崔妹妹言之有理，不如就按出力大小分配如何？破禁与对敌出力多的，自可多得一份。”

　　她此言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私心，若按出力论，她与顾姓修士身为领队，自然占尽优势。

　　“出力大小？”

　　青夫人冷笑一声，“若论出力，沿途都是由我的灵虫探路，理应多分一份。况且此行谁出力又曾少了不成？”

　　松鹤道人呵呵一笑：“青道友此言差矣，贫道与崔道友联手击杀疾风狼，适才又拦下妖禽，出力同样不小。若按出力分配，贫道和崔道友也该多得一份才是。”

　　他笑容可掬，将崔璟也带上了。

　　可崔璟却无半分感激，这老道看似拉拢，实则是想借她的名义增加自己的筹码。

　　“既如此，不如各凭本事，谁抢到便是谁的，何必多言？”
　　方姓男子也跟着插进来。

　　事关各人的利益，谁也不愿意松口。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众人各怀鬼胎，争执不下。

　　眼瞧着就要做上一场了。

　　顾姓修士眉头紧皱，心中暗骂不已。

　　金娘子连忙打起圆场：“诸位且息怒，此行是我夫妇发起，若因分配不均伤了和气，反倒不美。不如这样，现在我等尚且不知青冥散人洞府中具体有那些宝物，不如先探查一番，再依各人所需分配如何？”

　　崔璟点头：“金姐姐此法倒也可行，此行小妹只为姐姐曾许诺的炼丹心得与丹炉，对其余宝物并无奢求。”

　　此言真假参半，炼丹心得与丹炉她志在必得，但如果有其他机缘，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青夫人紧随其后，只求一些灵药和增进修为地丹药。

　　松鹤道人和方姓男子也各自提出要求。

　　分好各自的利益，顾姓修士便开口道：“既如此，我等便先探查洞府，依所需商议。若有冲突，再另行解决。可好？”

　　众人勉强点头。

　　眼下并无更好办法，只得暂时达成一致，一行人鱼贯而入。

　　通道内阴暗潮湿，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光芒，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灵药的清香愈发浓郁，让人精神一振。

　　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宽阔药田映入眼帘。

　　药园中灵气氤氲，种植着数十株灵药，虽无人打理，依旧郁郁葱葱。

　　其中不少灵药已达百年甚至千年药龄，散发出浓郁的药香，令人垂涎三尺。

　　金娘子粗略用神识一扫，口中不由得惊呼起来：“天青藤、角木花、紫心莲，还有玉髓金芝！”

　　听到玉髓金芝的时候，在场众人无一不静了静，众人眼中皆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青夫人直奔灵药园，目光落在两株如金似玉的芝草上，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摘下其中一株放进玉盒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青道友好快的手！”松鹤道人脸色一变，手里拂尘瞬间展开，银色丝线直扑青夫人而去。

　　青夫人冷笑一声，袖中墨色乌光狂涌，与银色丝线碰撞，爆出刺耳的灵力波动。

　　“怎么？松鹤道友是有意见？”她声音冰冷，“先前说了好灵药归我，诸位莫非要反悔？”

　　顾姓修士与金娘子对视一眼，眼中复杂之意更浓。

　　金娘子急声道：“玉髓金芝乃是筑基丹的主药，何等珍贵，道友岂能一人独占？”

　　话音未落，金娘子忙飞身上前，将另外一株玉髓金芝收入囊中。

　　方姓男子斗笠下的目光微微一动，却仍未出手。

　　松鹤道人面色不虞，开口讽刺：“金道友倒是手脚麻利，这玉髓金芝被你和青夫人一前一后瓜分了，贫道和崔道友等人连汤都喝不上，未免有些不公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玉髓金芝虽不是他的主要目的，可对这等灵药的诱惑同样难以抵挡。

　　青夫人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此时不是得罪金娘子夫妇的时候。

　　她连忙开口：“金道友夫妇身为此行发起者，你我各取一株倒也罢了，可松鹤道友若是想凭空踩一脚分杯羹，未免想得太美。”

　　青夫人冷哼一声，将封存好玉髓金芝的玉盒利落地收入储物袋，“若非顾道友破除禁制，崔、方两位道友合力打退青灵鸟，凭你这老道，也配站在这里同我谈公不公平？”

　　她这一番话全然否认了松鹤道人的功劳，又巧妙抬举了崔璟和方姓男子，试图分化对面三人。

　　松鹤道人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青，“青道友还真是口舌伶俐！”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冷眼旁观的崔璟和那方姓男子：“崔道友，方道友。你们二位莫非真甘心就这么看着？这药园里的东西，可不止是青道友一个人的！”

　　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顾姓修士眉头紧锁，抬手压了压气氛，“诸位稍安勿躁，玉髓金芝虽珍贵，但眼下并非只有这一种灵草。”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药田内的角木花和紫心莲迎风而动，放在外边同样是价值不菲的稀罕货。

　　金娘子也赶忙出言附和，语气缓和了三分：“松鹤道友，崔妹妹，我夫妇二人绝非独吞之辈。待破开内殿禁制，若有其他增进修为的丹药或法宝，定会让两位优先挑选，以补今日之失。如何？”

　　话音未落，众人若有所思，气氛稍稍一缓。

　　崔璟站在药园边缘，她表面平静，心中却迅速权衡。

　　两株玉髓金芝已被瓜分，剩下的灵药虽也不少，却远不如这两株珍贵。

　　她真正的目标仍是炼丹心得与本命丹鼎，可若现在就彻底置身事外，后续分配时话语权便会大减。

　　“青道友与金姐姐既已各取一株，便先收着罢。”崔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至于其余灵药，可按先前约定再议。”

　　此言一出，药园内瞬间安静。

　　松鹤道人动作微滞。
　　见崔璟等人并不愿出手，他只好收起拂尘，眼中却多了几分阴沉。

　　青夫人眸光闪了闪，轻笑一声：“崔妹妹倒是通情达理，既然如此，这剩下的天青藤与角木花，我便不再插手，留给几位分吧。”

　　她借机卖了个人情，脚下却悄然往后退了半步，将通往内殿的侧门入口隐隐挡在身后。

　　顾姓修士见场面暂时平息，暗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崔道友顾全大局，既然如此，这剩下的几株百年灵药，便由松鹤道友、崔道友与方道友几位协商采摘，如何？”

　　松鹤老道干笑两声，面上的阴沉一收而逝，拱手道：“老道便却之不恭了，取这株角木花便是。”

　　说话间，他身形一晃，已落至药田左侧，动作不可谓不迅捷，显然心中依然憋着火气，生怕再迟半步又被人捷足先登。

　　那株角木花的年份已经接近两千年，是仅次于玉髓金芝的灵药。

　　崔璟并未与他去争角木花，而是缓步走到药田东北角。

　　她袖袍一拂，将一株盘根错节的天青藤与旁侧两株紫心莲连根带泥完整卷起，利落地收入早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崔璟的动作不疾不徐，余光却始终停留在一直未曾表态的方姓男子身上。

　　那方姓男子见众人分停，只冷冷扫了药田一眼，便径直走向药田中央的一块兀立的顽石盘膝坐下，仿佛对这些价值数百块灵石的灵药毫无兴趣。

　　此人的反常，让崔璟心中的戒备又提升了几分。

　　不消片刻，数十株灵药便被搜刮一空，适才郁郁葱葱的药园顿时显得有些狼藉。

　　药园之后，一条通往深处的石阶隐约可见，药香从中源源不断涌出。

　　一间炼丹室映入眼帘。

　　室内摆放着一尊古朴沉重的丹炉，炉身刻有苍天古树般的纹路。

　　众人虽不知此物究竟是何品阶，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炉旁散落着数个玉瓶，瓶身泛着淡淡灵光，似装有丹药。

　　墙角的架子上还留有数枚玉简。

　　夜明珠泛起的光明和丹炉散发的幽光交相辉映，将几人眼中毫无掩饰的贪婪与戒备照得一清二楚。

　　顾姓修士快步上前，用神识探入玉简中。

　　片刻后，他惊呼一声：“这是青冥散人的炼丹心得，甚至录有数种丹方的炼制法门！”

　　他语气难掩激动，若能将此心得据为己有，自己筑基的把握就又多了几分。

　　崔璟眼睛一亮，“金姐姐，可是你许我的炼丹心得？”

　　虽然崔璟的语气十分平静，可若金娘子反悔，她并不介意与他们夫妇翻脸。

　　金娘子面色微僵，迟疑道：“崔妹妹，这心得若只给你，怕是……”

　　她这话一出，松鹤老道立刻抚须干笑两声，接话道：“金道友所言极是，崔道友，独食难肥啊。若大家都能复制一份，岂不美哉？”

　　“金姐姐当初承诺在先，如今却屡次推脱，莫非真要反悔？”

　　崔璟虽然恼怒，却也知道犯众怒的后果。

　　思及再三，沉声道：“丹方与炼丹心得小妹可由诸位道友刻录共享，但丹炉乃是我此行的底线，若诸位执意相争，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的手已然伸向储物袋，随时准备祭出法器。

　　顾姓修士被崔璟那冷冽的目光刺得心头一跳，再看一旁的松鹤老道与青夫人，知道一旦未能妥善处置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崔道友莫急，不如丹炉就暂由我保管，待探完洞府再行分配？”

　　他暗藏私心，若能拖延时间，与那人合力拿下崔璟，她自是无福消受。

　　此话一出，众人哪里不知他们夫妇打的如意算盘。

　　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岂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顾道友这算盘打得可真响，贫道听着都替崔道友寒心！”

　　松鹤老道怪笑一声，抚须的手微微一停，“适才在外头说得好好的，如今见了宝贝便变了卦。要贫道说，这丹炉就该依先前约定归崔道友，至于这炼丹心得，当场复制一份与我等便是。”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实则是看出顾姓修士起了独吞的心思，想借崔璟之手给顾姓修士施压，自己好从中渔利。

　　青夫人袖中沙沙作响，几条墨绿色的小蛇在掌心盘旋：“顾道友若觉得保管方便，不如将桌上的玉瓶也一并帮大家保管了？真当我等是三岁孩童不成？”

　　方才还跟金娘子夫妇十分融洽的青夫人，一旦涉及到自己利益，同样说翻脸就翻脸。

　　被两人当场拆穿，顾姓修士面色微微一变，有些难看起来。

　　金娘子见势不妙，赶紧打起圆场：“崔妹妹误会了，姐姐怎会反悔？这心得与丹炉自是你的，只是……”

　　“只是……洞府尚未探完，若现在就分配，万一后面还有更好的宝物，反倒不好分了。”

　　顾姓修士眼神阴沉，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崔璟手里握着的赤鸢簪已悄然浮现一丝赤色流光。

　　空气瞬间紧绷。

　　顾姓修士咬了咬牙，暗恨这老道与青夫人搅局，却也明白眼下若再强撑，定会招致三人围攻。

　　眼下还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将手中的玉简打向崔璟：“崔道友，还请当场刻录。”

　　崔璟神识检查一番后，确认记载的内容确实是完整的炼丹心得与数种古丹方，崔璟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了一半。

　　她借着退后的势头，身形轻盈地向后飘移了两步，退到了离炼丹室出口最近的安全位置。

　　随后，她反手自储物袋中取出数枚空白玉简，指尖微涌，以极快的速度将心得内容复写而出。

　　唰！

　　崔璟袖袍一挥，将刻录好的复写玉简精准地掷向顾姓修士、松鹤老道与青夫人三人，连远在墙角的那位方姓男子面前也飘悬了一枚。

　　松鹤老道急不可耐地抬手接住，神识探入其中粗略一扫，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道友果然信守承诺。”

　　崔璟面色平静，将那尊丹炉收入储物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