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萧先生

1、《噬魂》起 有朋自远方

　　炎炎夏日，七月流火，午后尤其难熬。烈日炙烤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仿佛能听到细微的爆裂声。只怕此刻往地上打一个生鸡子，也能立时变成熟的。
　　远远的走来一个文弱少年，身子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刮走了，然而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却亮得出奇。他慢悠悠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身后牵着一头肥胖憨厚的大白猪。
　　蟠龙巷里的长住户都认得这个少年，他呀，就是百年老字号药铺云楼的掌柜云笙。别看他年纪轻轻，又天生体弱，却是云家医术的唯一传人。云楼虽不是什么大药铺，也不赚什么大钱，但名声却是极好的。这云楼屹立百年不倒，靠的就是德艺双馨，云家的传统如此。
　　云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牵着大白猪悠哉哉地跨进云楼。这时辰出门的人少，云楼里倒是显得格外清静，唯一的小伙计也是随意地趴在柜台上拨着算盘对账。瞥见云笙进来，也不起身，只微微抬头，又低头算账去了。云笙见状只嗤笑了声，也不恼。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咳……”
　　安置好大白猪，云笙踱回堂前，余光瞥见门边一角青衫，故意扬声念了一句，却不想一时气息不顺，轻咳起来。
　　青衫男子一进门就听到人咳嗽，不禁微微皱眉，快走几步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三指搭上云笙脉门。
　　“怎么，身体不适？早说了别太操劳，总是不听。”
　　青衫男子微眯了眼，搭了会儿脉发现并无大碍，神情就略带了一丝玩笑。
　　“天气渐热，腠理疏松，有些表虚不固，气虚血弱。反正你自家就开着药铺，自个儿随便弄点黄芪党参炖了鸡汤喝。”
　　云笙初时似乎被他二话不说搭脉门的动作弄得有点发懵，听到人关心的话语才回过神来，乐呵呵倚着人道：
　　“你看看，你不在我身边，我都气血虚弱了～”
　　又装可怜地叹了口气。
　　“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多好！”
　　伙计端了茶点上来，鄙视地瞥了云笙一眼，又回柜台后算账。
　　闻言，青衫男子淡然一笑，顺手理了理云笙散落的鬓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的劳碌命，只怕一停下来就真的朽掉了，到时还要劳烦你养我这个闲人。”
　　倏地握住男子退回去的手，觑那指尖，很漂亮的白弯月牙，云笙不禁感叹，就是女子，也不见得能生得这样一双十指纤纤。视线再转到人淡然脸庞，忽然开口道，
　　“那可不成！我还等着你赚钱养呢。我这小本生意……”
　　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住，嘴角勾起笑意。
　　“你是知道的，我虽然开着这药铺，可素来是给别人开方子。”
　　“药什么的一向跟我的胃无缘，所以，你刚刚说的鲜鸡汤，党参黄芪就免了，就新鲜的鸡炖着吃。火候要好，要入出味来，你亲手炖。”
　　其实只是想着他亲手而已。云笙心中默叹，心疼归心疼，只是习惯是习惯，在乎的习惯。
　　“既然不想吃药，那就加些栗子，山药草菇之类吧。”
　　青衫男子笑着捏了捏人掌心，察觉到有些许湿意。想是有些紧张？随即又不以为然地笑笑，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谁都知道我从来不下厨房，就是孤身在外也极少自己动手。难得熬了回鸡汤倒让你这只小狐狸尝着鲜味了，每次都缠着要喝我亲手炖的鸡汤。”
　　听得出话语里的纵容，云笙不以为意地抽出手来，将糕点盘子推到人面前，微仰着下巴讨好地笑着，“你吃这个。”
　　小伙计将整理好的账本拿了过来。
　　“十六日有一人进店按方抓药，你不在。”
　　咳嗽了声，云笙打断小伙计继续汇报，将面前的账本翻开几页，又合上。感慨道，
　　“十六日，是个好日子啊……”
　　青衫男子随手拿起一块精致糕点咬了一口，目光撇向门外，并不去看小伙计送过来的账本。
　　“每月十六日我都得进宫一趟，那人的心疾还是每月十六发作。以前只是听闻苗疆蛊毒有多厉害，等真正遇上，才发现那已非人力能够扭转。”
　　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青衫男子带着疑惑喃喃自语。
　　“锥心之痛，究竟是什么滋味？”
　　小楼内忽然就陷入一片寂静。
　　云笙目光淡然地注视着对面那温雅男子的反应，注意到他低头沉思按胸口的动作，眉头皱起复又展开，用沸水重烫过新换的茶叶。
　　“你的医术造诣并不比我差。”
　　“你知道的，其实我并不想你趟宫廷这趟浑水。”
　　“那样的处境，你想救他可能也主要是因为他那个身份。”
　　缓和了刚刚正经的神色，又变得一脸的满不在乎，云笙拍了一下手掌，笑道。
　　“哎呀！我想起来了，对蛊毒之术，某人可是深有研究。”
　　目光定定地看在青衫男子身上，云笙挑起唇角，一字一顿。
　　“我可以救他，假借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