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花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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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瞧见黎琬华看着那侧的空位微愣的神情，一旁的身材有些富态的中年妇人转过头，将手中茶盏递给她，语气有些揶揄：“怎么，李姑娘，是在想那个小伙子？”
这六天的以来，大家都在一处看戏，谈笑感怀间也会讨论着花旦的腔调、动作之类的话题，也算是熟悉了的。这姓李的小姑娘虽然样子看着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但长得好看啊！而看戏又很专注，与他们这些孤独的中老人也有话聊，便着实瞧她愈发顺眼。
这妇人越看她发现越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的老人家都莫名的感觉，这个小姑娘本是花一般的年纪，该是活泼娇憨的，可她身上若有似无散发的孤寂感却是最浓的，眸中总蕴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沧桑感，似乎是在海上经历了无数风雨后却依旧漂泊无依的老船家。
不得不说，前辈们看人的眼光是非常独到犀利的。可是转过头一想，这又怎么可能呢？眼前坐着的确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啊，于是又不得不去否定自己的想法了。
右侧坐着的那个小少年也是个怪人，他一来只坐着听戏，其他一概不理，也不同人交流。瞧着今日人没来，也是个怪事，这妇人又瞥了瞥这姑娘，发现她也有些失神的模样，就忍不住调侃了一下。
黎琬华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却没有回应她，只沉默着。
这妇人只当她害羞，便也只有摇摇头，转过头去笑着投入曲儿中。
没有见到那个男孩，她心里是有些诧异的，可这种情绪并没有困扰她太久，毕竟，今日可是舞云台当家花旦第一次锁蔓箐亲自上台唱高难度的戏，来的人都更多了些，她的心思自然转移到上头了。
这女孩虽是年幼，可是眉眼之间却生得艳极，唱腔高昂而婉转，甩袖一系列动作亦是比前几日旦角更胜一筹。她忍不住为她用力地鼓掌喝彩。
而那花旦似也是瞧见了她，顿了顿，绽开一个柔美的微笑，上挑眼角，以一个无比优美的旋转姿势终止了戏曲，之后便谢了幕，告退。
黎琬华揉了揉额角，想坐在位置上休息着，顺便等着她哥来接她，没想到被方才那满脸富态的中年妇人拉住了，絮絮叨叨道：“李姑娘，瞧你这么爱戏，以后我们再一起听戏啊？我生的那双儿女都不爱陪我来……真希望有一个你这样的有同样爱好的闺女！”
“诺，这上面有我联系方式，有时间再联系联系一起听戏啊。我先走了，再见。”她挎着包，笑着走出了院子。
她无奈的接过，点头，一张薄薄的白纸上写着简简单单的一个“乔”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这女人年纪还没她大呢，居然想认她做女儿……她禁不住有些失笑。
黎琬华坐着等待了一会儿，可是她哥的身影却仍未出现，大概又是有工作耽误了。
此时院内人都离开了，徒显得满院寂静。
方才还光芒万丈、魅力四散的舞台此刻只显得空旷落寞、冷清孤寂。不过……这样也好啊，这种难得的片刻宁静，让她享受一会儿吧。
她抬眼望着空寂的舞台，恍惚看见了自己上辈子冬天孤零零地坐在床边听戏的场景，那时的她，多可笑——没了母亲、兄长，丢了儿女，失了丈夫，抱着个收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嘶哑腔调，哭得像个孩子……
这辈子，她不想再要这样的人生了。
“这位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呆着呢？晚些舞云台要闭院了哦！”一道带着娇俏笑意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琬华抬眸，只见正是那方才在台上表演的当家花旦锁蔓箐，她已脱下了戏服，换了身鹅黄色的连襟修身旗袍，更显得身体娇小，别具风姿。若说浓妆的她媚意至极，那么卸了妆之后露出清澈眉眼的她显得可爱娇憨，玲珑俏丽，只不过脸庞还很是青涩。
一瞬间，她有些微愣，这孩子眉眼笑得纯真，音儿似乎也曾这样笑着对她撒娇……
黎琬华稍微顿了顿，起身笑答：“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方才我想，你这孩子唱戏唱得很精彩，模样也俊俏，倒是天生适合站在这戏台上。”
锁蔓箐听着听着觉得有些奇怪，这，这孩子？她上下打量着黎琬华，她应该同她一般年纪吧，“这孩子”是从何说起？
不过，她在台上就瞧见了这位小姐，实在是稀奇，而且也觉得她有点熟悉，便多瞧了几眼，心中莫名对她有了些好感，此时见她夸她，更觉开心了。
“谢谢你的夸奖，”她暂时放弃思考那奇怪的问题，不好意思地用手在额角碎发上打转，弯起嘴角，“这些技艺都是我义父亲自教给我的，他唱的更好，跳的更棒！只可惜他今日没能来……”
锁蔓箐撇了撇嘴角，有些闷闷的。
黎琬华刚想安慰她，便见她哥从院口疾步走近，对着她抱歉一笑：“小琬，实在对不住，哥有点急事处理，所以——”
“没事。”她早猜到了。
锁蔓箐反应过来，原来她是要走了，忙握住她的手，笑了：“这位姐姐，我叫锁蔓箐，今年二十了。你叫什么？我们交个朋友吧，下周我去内地演出，回来后期待再看见你来听戏啊。”
黎琬华自然乐意之至，握手：“黎琬华，二十一。从前我也经常来这里听戏的，不过似乎没怎么见过你。”不知是否因她带给她女儿的感觉，她说出了真名。
她闻言，笑得更欢喜了：“原来是这样啊！黎姐姐，许是前几年我只是在后台工作，很少露面，所以你才不认得我吧。那我们下次见！”说完朝她挥了挥手。
“好。”黎琬华点头，跟着她哥出了院子。
黎智明坐在驾驶位上，无奈的看了眼后视镜中仍带有笑意的黎琬华，扯了扯嘴角：“跟那唱戏的姑娘谈了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她眨眨眼，知道说了他也不明白：“没什么，只是在探讨艺术问题。”
“你就蒙你哥吧，”黎智明发动车子，缓缓加速朝家而去，似乎想起些什么，开玩笑道：“我听见什么‘义父教我’之类的话，这姑娘的义父铁定是个中年或老年男子，还会比她更好吗？”见黎琬华没什么反应，他咳了咳，干笑一声：“小琬，不是哥说你，这些戏曲什么有那么好听？都是些老人家爱听的，你偏生要去凑热闹，你说你……而且最近时局乱得很……”
这话说得有些不合时宜，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后视镜，见妹妹没什么大反应，才舒了口气，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哥，你说什么？时局乱得很？”后座的黎琬华突然冷冷的抛出这个问题。
黎智明有些疑惑，却也叹了口气，幽幽道：“是啊，R军已经准备南下攻打XG市了，这不，很多那边逃来的难民来这边，造成了很大的混乱和动荡……”
那么他，也快来了吧……
黎琬华缓缓弯起了嘴角，看着如同局势般残阳血红的天空，似等待猎物多年的猎人，正在充分准备器具，举起手中的枪杆，为它制造生存机会的假象，又给它最甜美的诱惑，既迎头痛击又手下留情，让它死里逃生却无奈发现，死亡避无可避，像在宣告着，你，无处可逃。
我等着你来。
她朱唇无声地开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花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