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口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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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荀先的记忆中，褚子衿辟谷多年，早就脱离了口腹之欲，一点烟火气也不沾。
一是修真之人的修行所需，二是北苑静斋的伙食实在难吃到令人发指。常年吃下去，再贪嘴的人也能磨练出一颗无欲无求的心。
荀先从前住在明轩小院的时候便难以忍受这一点，经常偷偷下厨改善伙食。他手艺精湛，色香味全，有幸尝到的人无一不对此念念不忘。
他也给褚子衿做过许多次，师尊咽下饭菜，眼波微动的样子他至今还记得。
如今褚子衿却像凡人一样忍饥受饿。
“你……饿了？”荀先心情十分复杂。
褚子衿矢口否认，但他的胃突然找到了可以诉苦的人，违背主人意愿又颇为积极地响了一声，显得十分委屈。
褚子衿只能语气艰涩地说：“应该是受体虚影响，不碍事。”
这下荀先终于知道褚子衿为什么恢复得这么慢了。
他早该想到的，要想在混沌界这样灵气稀薄的地方补充体力，光靠睡觉可不行。
“你怎么不找些吃……”
话说到一半，荀先顿住。
他又忘了，魔界没有正常食材，更不会有正经厨子，褚子衿就算想吃，也没得吃。
身为北极仙门的三长老，褚子衿不说养尊处优，起码一直衣食无忧，荀先还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窘态。
看着他和从前比稍显清瘦的身子，荀先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本座何时说过要在吃穿用度上限制你，你饿了为何不告诉我？平日教训人大道理讲得不少，怎么放到你自己身上就这么……这么……”
他还没想好说辞，又被褚子衿肚子里发出的声音打断了。
荀先：“……”
褚子衿方才一时紧张，消耗了不少精力，眼下身体连番抗议，他根本阻止不了。
这可能是褚仙尊第一次经历如此尴尬失态的事，太过难为情，他站起来就要往殿门外走。
“站住。你干什么去。”荀先额角青筋在跳。
褚子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着急走，他就是尴尬得坐不住，想马上消失。
“你回来，坐下。”荀先把他拉回来，按下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床边。
荀先：“坐这，等着。”
说完转身离开。
等确定人已经走远之后，褚子衿缓缓抬手，捂住了额头，觉得脸上还有点发热。
真是窘迫。
如此煎熬的等待持续了好一会儿褚子衿的心绪才平复下来，这时他见荀先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魔界物资匮乏，多亏魔族和北境刚开通了互市，荀先才勉强找到了一些简单的食材，由他亲自下厨，做了符合人类标准的食物。
他打开食盒的盖子，将里面两个盘子取出放置桌案上，然后就地坐下，手环抱在胸前，板着脸示意褚子衿过来吃饭。
单论卖相，盘中的东西其实很一般，但做法却有些讲究。
鸡蛋煮熟了剥出，卵黄和卵白分开，卵黄调配牛奶和魔界特产的一种酸果的汁水，搅拌成粘稠香甜的软糊；卵白捣碎，加入其中一起拌匀。最终，将它们涂抹在两层松软的面饼之间，利刀切成小块，刚好是一口的大小。
除此以外，还有一碗加了果碎的清米汤——就这点米，还是荀先翻遍互市才寻到的。
褚子衿尝过荀先的手艺，知道他很擅于此道。
记忆中的味道浮现在脑中，他饥肠辘辘，根本无法拒绝。
“……谢谢。”他伸手去拿面饼，荀先却按住他的手，把米汤的碗塞进他手中：“先喝这个。”
看着褚子衿依言喝下暖胃的汤，荀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还不够硬气，没能抒发他心中的怨念，忍不住补上嘲讽：“要不是今天被我撞见，你是不是非得等自己饿晕了才让我知道？”
褚子衿并未回答他，拿起一块面饼，尝了一口，又默默地再拿起一个。
荀先面色不愉：“本座在问你话。”
褚子衿吃东西细嚼慢咽的，他等口中食物咽下，才说：“只是有腹空感，不会影响我行动。”
荀先：“持续多久了。”
褚子衿在他眼神逼迫下还是回答了：“……左不过四五日。”
荀先额角青筋止不住地跳：“四五日？你自己身体状况怎样，你难道感知不到吗？哪怕不告诉魔君殿其他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褚子衿这下实打实有些疑惑：“为何要告诉你？”
“我……”荀先一时语噎，他憋着一口气，心想，好，褚子衿，你厉害。
褚子衿有食不言的习惯，荀先不发问，他便安静吃着。
荀先看着托盘上的小面饼一个接一个消失，碗里的米汤逐渐见底，也没从气郁中走出来。
他说不上自己为何动气，为何下意识觉得褚子衿受了委屈应该告诉自己。
好像自从褚子衿病倒，他已经从最初得到褚子衿的兴奋中冷静了下来，再没了刚开始戏耍猎物时的快感，但对褚子衿的一举一动却越来越上心。
也许是因为褚子衿的病是自己造成。既然是他把人折腾病了，那对褚子衿负责也是应该的。荀先给自己的反常行为找了个理由。
不知不觉间托盘上只剩一个面饼了。
荀先：“饱了？”
褚子衿指了指面饼：“你不吃么。”
荀先倨傲地抬起下巴：“本座不需要。”
居然还问他吃不吃，这个褚子衿真是……
等盘子彻底空了，荀先对着门口的侍从眼神示意，立刻有人进来收拾干净桌子，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关上殿门。
这下酒饱饭足，以褚子衿的习惯恐怕还要再谢他。
荀先了解褚子衿，赶在他开口之前道：“本座既然让你留下，就不会在这些无聊小事上亏待你。明日你要吃什么和护卫说，会有厨子负责。”
褚子衿：“什么护卫？”
“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褚子衿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拒绝，荀先立刻道：“你还想像刚才那样？”
褚子衿：“……好吧。”想起刚才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心情，他确实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荀先说有护卫，褚子衿果然在隔天就见到了人。
那会儿时辰还早，一个皮肤蜜褐色，臂带金环，身材伟岸的魔族动作粗鲁地推开殿门，环顾一圈，终于找到正在看书的褚子衿，跑过去和他大眼瞪小眼。
褚子衿：“？”
这魔族火红色的发丝根根上竖，看上去甚有精神。
褚子衿对他有印象，似乎是常跟在荀先身边的魔将之一，叫烈魔，在那场和谈会上表现得相当凶恶，能看出是个鲁莽的人。
烈魔盯了一会儿褚子衿，见他不说话，便瓮声瓮气地说：“你要吃什么？人类！”
原来这就是护卫。褚子衿对荀先挑选下属的眼光有些担忧。
他本想说随意，可也许是昨天吃到了久违的符合口味的食物，记忆中某个味道浮上心头，他突然顺着想法说了出来。
“红豆……藕粉圆子。”
“啥玩意儿？”烈魔从没听过这么古怪的东西，什么是红豆？什么是藕粉？？为什么人类要吃这种稀奇古怪的混合物？
褚子衿说完自己也有些怔然。
这是荀先曾做给他的，不是什么私房菜，只不过某个夏日他多尝了两口，此后便经常被荀先当作解暑的甜点出现在他桌子上。
他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味道。
沉默了片刻，褚子衿轻叹一声：“算了，随意即可。”
烈魔狐疑地看着他，摸了摸后脑勺，一边转头往外走，一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个名字，生怕自己忘了。
晌午一过，烈魔再次出现在褚子衿面前，他端着和粗犷外形不符的精致小碗，直直递到褚子衿面前：“吃饭！”
“……多谢。”褚子衿接过，看着面前的豆红色汤底中白胖软糯的圆子，心中思绪繁乱。
烈魔没想到褚子衿会对自己道谢，或者说从来没有魔对他这么客气。他虽板着脸，但眼中难掩好奇，上下打量着褚子衿。
褚子衿无视了他，在烈魔的目光监视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圆子藕粉，放进嘴中。
他愣了一下。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不光是外观，还有味道，都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
难道是荀先？可他既然说了会请厨子，应该不会再亲自动手了吧。
“厨师是何处请来的。”褚子衿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烈魔大咧咧地说：“北境啊，还是俺专门带回来的，一个老是板着脸的老头，怎么，你想去看看？”
褚子衿摇了摇头。
看烈魔完全不像说谎的样子，褚子衿只能说服自己，这东西的配方和做法没什么稀奇，各地做法一致。
褚子衿默默地吃完了一整碗。
往后几天，那个神秘的厨师总能投他所好，做出他想吃的东西，不论是色香味都十分合他的口味。但不论他如何询问，烈魔都表现得一无所知。
据烈魔说，搜刮这些食材可费了魔尊不少力气，他本来就在忙迁徙北境的事，现在还要抽时间扩建魔族互市，更是分|身乏术。
仿佛是在印证他说的话，那天起褚子衿果然没在白天见过荀先回寝殿了。
有时他回来的时候褚子衿都已经睡下，模模糊糊觉得有人欺近自己，可睁开眼却见荀先背对着他，睡在床榻另一侧。
半个月后，经过充分休息和饮食调理，褚子衿的身体总算康复了。
在这期间他一直待在寝殿中。烈魔说是护卫，其实也算个看守，褚子衿并不能随意出入离开寝殿。
好在他是个很耐得住性子的人，趁此机会时常从荀先的格柜上取些书看，希望能找到图纸上的线索。
然而这些能摆出来的都是杂书，涉猎知识虽广，却没有褚子衿想要的火器、魔族术法的知识。
哪里能找到参考的文书……难道要向荀先开口？褚子衿看着门口站岗的烈魔，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第60章 口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