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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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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谢云川当真怀疑这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他此番让赵如意随行,一来是忌惮他的武功,怕他在教中搅风搅雨。二来则是存心试探,看他跟赵谨失踪一事有多少关系。他可不敢真让赵如意保护自己。
偏偏到了赵如意嘴里,又变作一番花言巧语。
他平时就是这么哄着赵谨的?
“上船吧。”谢云川收剑入鞘,道,“船已进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先上岸再说。”
“教主,”赵如意双手撑着船沿,眼巴巴望住谢云川,“我没力气了。”
“受伤了?”
“一点小伤,”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比不得在地牢里受得那些。”
谢云川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一剑,不过,最终只是将那柄青竹伞踢了过去。
赵如意连忙握住伞柄。
谢云川顺势一拽,将人从水里拽了起来。他这时才发现,赵如意实在轻得厉害。
但只一瞬,赵如意就已收回了青竹伞。
小舟晃了一晃,像是随时都会倾覆。好在雨势渐歇,船过了仙人崖,水流也平缓许多。
他俩的衣裳都已淋湿,幸喜行李未丢,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即弃舟登岸。
在崖顶放箭的弓箭手想必早已逃了,谢云川也懒得去追,只寻一处干净的山洞生起火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到了日暮时分。赵如意寻摸了两条鱼回来,正好架在那火上烤着。他熟练地将鱼烤至两面金黄、滋滋地往外冒着油,又取出调料来洒在了鱼上,不多时,山洞里传出了烤鱼的焦香味。
赵如意递了一条鱼给谢云川,说:“教主放心,属下烤鱼的手艺好得很,这鱼肯定好吃。”
谢云川尝了一口,确实风味甚佳,尤其是那香料……
赵如意适时解释道:“西域来的香料,我用牛皮纸包着的,一点也没淋湿。”
方才生死相搏之际,竟还护着这香料么?
谢云川实在看不透此人,只得埋头吃烤鱼。
赵如意吃鱼的动作也很斯文,边吃边问:“那几个黑衣人的尸首,教主都查看过了?”
“嗯。”有几个黑衣人死在了船上,上岸之前,谢云川一一看过了。
“可知是什么来历?”
“黑风谷。”
赵如意想了一下,记起来道:“是半年之前,教主派人剿灭的黑风谷?”
他笑了一声,说:“一群有勇无谋的山匪,也养得起死士么?”
黑风谷的人倒不算山匪,但有勇无谋也是真,谢云川道:“右护法觉得呢?”
“属下不知。”赵如意话锋一转,表情无辜,“当日去剿灭黑风谷的人,可不是属下。”
谢云川知他是装傻充愣,但也不再追问下去,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等吃完烤鱼后,便提笔写了一封密信。
赵如意很是知情识趣,故意避在一旁,用火堆烘烤俩人湿透的衣裳。
谢云川写完信后,出了一趟山洞,用特殊手法留了信号。等他回山洞一看,发现赵如意已经靠在山壁上睡着了。火堆旁铺了一些干草,像是个床铺的模样,而他自己则缩在角落里,身上只胡乱盖了一件衣服。
谢云川走过去踢了踢他胳膊,道:“睡这儿不冷么?”
赵如意动也未动。
谢云川心中纳闷,赵如意这等心性,岂会在荒郊野外睡得这么沉?
他低头细看,却见火光之下,赵如意面上泛着一抹嫣红。再伸手一探,果然额头滚烫,显是染上了风寒。
谢云川顿时踌躇起来。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总不能叫他照顾赵如意吧?
若是放着不管的话,赵谨会不会怪他?
想了想,还是找出了秦风给的救命丹药,喂昏睡不醒的赵如意吃了一颗,又将他挪了个靠近火堆的位置。干草旁放着一床薄毯,想是赵如意为他备下的,这会儿自然也给赵如意裹上了。
做完这一切后,谢云川自认为“照顾”得十分周全了,便也阖上眼睛,在一旁安睡起来。
睡到半夜时,迷迷糊糊间听见了赵如意的声音:“……少爷。”
谢云川睁眸一看,赵如意睡着睡着,不知怎么滚到了他身边来。跳跃的火光在赵如意眼底晃荡,他像是仍未清醒的样子,喃喃问道:“教主,少爷呢?”
谢云川说:“赵谨不在这儿。”
赵如意拖长音调“哦”了一声。
谢云川又说:“你额头烫得很,应是染上风寒了。”
赵如意点点头,对此毫不在意,只管望住谢云川,道:“教主。”
“嗯。”
“少爷是被什么人追杀,这会儿总该告诉我了吧?”
谢云川斟酌了一下,说:“影月只传回来这点消息,究竟出了何事,要见着他才知道了。”
赵如意听后,倒是没再问下去,只说:“也不知少爷身在何处?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谢云川想起他精心准备的那些吃食,心中很是不屑,说:“赵谨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吃不会喝吗?也不必你这么处处管着。”
“管着?”赵如意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忽地笑道,“教主是嫌我碍眼么?”
谢云川都快气笑了,说:“你自己知道就好。”
最气人的就是去年除夕了,他将赵如意打发得远远的,本以为能跟赵谨花前月下、共度新年的,结果呢?这人非要携风带雨地赶回来。听说是日夜兼程赶了几千里路,他进屋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雪珠子。
谢云川犹记得赵如意靠在门边,身上风尘仆仆,只一双眼眸欲说还休,叹息似地说:“……赶上了。”
而后变戏法一般的,取出了从外头带回来的烟花。
绚丽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开来时,赵谨看得眼睛都亮了。
不就是好看一些而已,很稀罕么?
此刻赵如意眼睛里,也像那烟花一样漾着光:“我虽知道,但总是管不住自己。”
他说:“教主不懂,我从前……从前是什么也没有的人,难得有了一点儿,自然要牢牢抓住,绝不能错失了。”
谢云川没出声。隔了一会儿,待他想说些什么时,却见赵如意已经睡着了。他目光一顿,落在赵如意的手上。
睡觉就睡觉,抓着他衣角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