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纪事》字如卿

8、成为反派的第一步

　　屋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南卿的耐心渐渐被磨光了，

　　“很好，既然你不想醒，那就永远不要醒好了。装得挺像的，估计也不会有人怀疑。”

　　她将手伸向自己的药箱，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单是将那木塞拔出来，腐臭的味道就弥漫整个房间，让人忍不住作呕。

　　床上李少爷双眼仍旧没能睁开，只是眼睛旁边青筋乍起。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可惜山上不许用，说起来你是第一个有幸尝尝它味道的人。放心，虽有些疼，但只需要一刻钟就会解脱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说罢，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掰开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则拿了那瓶子药放到嘴边，打算往里倒。

　　“我不吃！”

　　床上方才还虚弱得仿佛马上要咽气的人突然之间仰头坐起，一只手将自己嘴边的药挥开，另一只手撑着床板，气喘吁吁地喊了出来。

　　南卿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药和摔成两截的瓶子，面露遗憾，他怎么不更有骨气一点呢？下一次有这样找人试药的机会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你……你你……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草菅人命的大夫？！”

　　李少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眼睛睁得圆鼓鼓的，配上那苍白的脸色，简直诡异。

　　南卿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她将地上的瓷瓶捡起来丢进药箱里，表情十分淡定，

　　“我认为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妙手回春的大夫了，瞧，你这不是生龙活虎了吗，前面几个给你治病的可没得到这个效果。”

　　李少爷看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气结，可又不敢真的和她撕破了脸，心中更是担心方才的动静有没有惊动其他人。

　　“好了，你既然没事我明日就走。哦，酬金一分都不会退的，另外，我建议以后你们家的家事自己私下解决，别耽误别人的工作。”

　　李少爷见她收拾好东西真要起身，心中焦急，身子往前一扑就抓住了她的衣袖，

　　“等等，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装病吗？”

　　“说实话，不太想。”

　　南卿看着自己的衣裳被抓皱，心中考虑是把他的手打掉比较潇洒还是将袖子一甩动作更加利落。

　　“你，你不能和我爹说实话，如果你说我没病的话，我我我……我会死的！”

　　李少爷更加着急了，看着南卿，眼中充满了不安。

　　“嗯……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你，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这位少爷是只会这一个固定句式吗？南卿不可思议。

　　“有啊，外头你继母不就是？”

　　看智障的眼神非常充分地说明了南卿对这位少爷的目前认知。

　　“我，我也是没办法，只有我病了舅舅才有理由到我家来。芳姨听到那个坏女人准备要
　　毒死我，当天下午她就从府里失踪了，如果不是我突然装病，坏女人觉得她可以不必冒险了，也许我也会死在那天夜里。”

　　“……”

　　你妹的，都说了我不想知道，放开你的爪子！

　　“那个坏女人给你多少钱我都会叫舅舅给你更多的！我发誓！你帮帮我吧。”

　　南卿有点后悔了，刚才就应该直接拆穿这货，不必把他弄醒的。

　　“我看起来很缺钱吗？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打算拿钱收买我？”

　　“难道还有谁会嫌钱多？”

　　李少爷理所当然地说。

　　……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让人很难反驳啊。

　　“你只要和之前的大夫一样，说我病入膏肓就可以了。这样的话你还能从那个坏女人那里收一次钱！”

　　“……”

　　我还真是谢谢你为我考虑呢。

　　“诊脉治病，我从未失过手，哪怕有人一只脚跨进了阎王殿，我也能把他这只脚打断，然后把人拖出来。如今你让我和其他庸医一样没有发现你装病，然后说你没救了？等你所谓的舅舅来了你再突然好了，我们寒山阁不要面子的吗？”

　　李少爷一愣，显然从没考虑过这件事。

　　“再说了，动动你的脑子吧白痴，你这么装病，大夫们又说没治了准备埋吧，你爹听了难道不会渐渐信了？如今他找我来，已经是打算最后再试一次了，倘或他对你马上要病死这件事深信不疑了，你继母让你暴毙岂不是更加简单。”

　　南卿使劲一扯，终于把自己的袖子拽了出来。一个反派，居然在这里试图和一个白痴讲道理，真是罪过。

　　“老实和你爹说出实情不比什么都强，非要装来装去，戏精吗你。”

　　李少爷两只手被她甩开，听到这句话时脸色一沉，十分落寞和失望。

　　“没用的，我爹不会信的，芳姨不见了，这府里的人没一个是向着我的。即便我爹信了，他也不会和那个坏女人撕破脸，他眼里只有钱，坏女人的娘家正和他谈一笔大生意，舅舅不在，他不会这时候翻脸的。如果我说出真相，等不到他来处理就已经凉了。”

　　啧啧啧，有点惨啊少年，可惜了，如果这次来的是二师兄那个烂好人没准还真会救他。

　　“大夫，求你了，帮帮我，你就说我还有救，但是比较麻烦。只要你还留在府里给我治病，我爹就不会放弃我，那个坏女人也不敢马上动手。等我舅舅到了，我就可以和他说了，他会保护我的，我不会给你添别的麻烦的。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死定了。”

　　“……”

　　南卿拿手在自己的药箱上摩挲，似乎在沉思，然而半晌过后突然痛心疾首，

　　“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大魔王，这样下去如何成就大业啊！”

　　李少爷见她突然沮丧，说出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来，一时有些懵，

　　“那你是答应了？”

　　“闭嘴！我要一千颗龙睛石，少一颗我就剐了你！”

　　“我答应你，我保证脱险之后一定给你，鸡蛋大小的那种。”

　　李少爷忙不迭保证，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南卿仿佛失去了灵魂，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十分虚弱，

　　“你确定你继母不知道你是在装病？”

　　“大夫你放心，装病的药是我舅舅留给我的，叫我关键时候自保，之前来诊脉的一个都没发现不对劲。”

　　说罢目光炯炯盯着她看，似乎已经知道这事有戏，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睁眼歪着，一句话都别说。”

　　李少爷照做，她起身走到门前，飞起就是一脚，将两扇门踹得来回晃动，以疏解心中郁闷。
　　这里的动静这么大，远处观望的李老爷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顾不上仆从了，自己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方才还空旷的屋子此时又挤满了人，李老爷见到自己的大儿子此时靠在枕头上，眼睛睁着，眼珠子也会转了，已经有了意识，顿时大喜过望，念了两句菩萨。

　　“神医，我儿怎么样了？”

　　哟，怎么我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庸医了吗，称呼变得倒快。

　　“问题不大。”

　　南卿这话一出，屋里各人神色各异，惊喜交加的李老爷忍不住来回踱了几圈，坐在床边和自己儿子说话去了，虽然也没被搭理。

　　李夫人的表情就有些精彩了，看着南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姑娘把大郎治好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