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有痕（又名《且行且歌正年少》）》上官书

46、第十八章——我们都会妥协（2）

　　张晓航刚看见衣服特高兴，不住的捧韩岑，说她贤妻良母、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什么的，听得韩岑也是心花怒放，可第二天再见到张晓航，韩岑就觉得出些问题，张晓航的脸上明显的不高兴，经不住韩岑一再追问，张晓航才说，他妈妈看到韩岑买的那套西装，觉得她花钱大手大脚、爱慕虚荣，可见韩岑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还说他们家本来就是普通家庭，用不着买这么奢侈的衣服装门面，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和人瞎显摆。

　　韩岑听得一阵气闷，自己好心给他儿子打扮，反倒落得这么个下场，实在让人心灰。可恨的是张晓航明明之前一直叨咕着想要一件拿得出手的体面衣服，现在倒反过来和他妈立场一样，说韩岑不会过日子，只知道乱花钱，这以后结婚了，可怎么办？末了还说韩岑工作不稳定，工资也一直是忽上忽下，还敢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以后再有了孩子，那日子简直不敢想。

　　本来因为情书的事，韩岑心里一直憋着气，想着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张晓航对她又是实打实的好，再加上他对那件衣服又念叨好久，才狠心买给他，不过是图他一个高兴，结果好心做坏事，自己倒落得一阵埋怨。忍不住就要和张晓航吵起来，可心里又想到岳琳和白剑，那么轻易的分手，又对自己的感情珍惜起来。说不得压下火去讨好张晓航：“要不那衣服我去退了，反正发票什么的都在，省下这钱，咱们再用到其他地方。”

　　“算了，别折腾了。”张晓航摆摆手，“咱们说点正经事。”

　　按照张晓航的话说，他妈去查过黄历，说明年是寡妇年，不利于结婚；后年张晓航流年不利，也不宜办喜事，况且他们俩都处这么久了，彼此脾气秉性都了解，要是真打算结婚，就今年办了。反正他们家已经把房子买好，就差装修，虽然时间赶点，但今年办婚礼也还来得及。不过按照这儿的规矩，是男方买婚房，女方负责装修，再陪嫁一辆车。考虑到韩岑家里条件不好，装修和车什么的都免了，但要女方家拿出五万块钱做嫁妆。当然这钱也不是给张晓航父母，主要是他们单位现在有几个转正名额，正好用这笔钱运作一下，也是为小两口以后的生活着想，有了稳定的生活来源，以后即便是韩岑工作不稳定，一时没有工资，两个人总还生活得下去。

　　张晓航这话说得是相当顺溜，虽然是他妈教他的，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再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们家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让韩岑家出点钱也是应该。所以，临走他又加了一句：“咱们这婚结不结，可就看你的了。”

　　韩岑把事情说完，就苦着脸看着欧若茗和岳琳。

　　“是拿不出来钱吗？”欧若茗小心翼翼的问着

　　“唉！”韩岑重重叹一口气：“这边结婚什么规矩，我之前没听说过。可我家里那边的规矩是男方要给女方彩礼的。晓航刚和我说结婚的事时，我还怀疑他妈那么不待见我，这刚因为西服的事吵完，怎么马上就让我们结婚，原来人家心里另有小算盘，拿着晓航转正这事将我一军，要是我拿不出钱，人家不说我没钱，只会说我不在乎晓航以后的发展，不想诚心结婚，到时候他妈再让我们分，就更顺理成章了。想想以后这么一天天算计着过日子，也是真累。”

　　“这个不至于吧，”岳琳听了也是心惊，“应该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吧。”

　　“小岑，你到底想不想和张晓航结婚啊？”欧若茗觉得这些事都好说，关键是韩岑心里的想法愿不愿意嫁。

　　韩岑想了一下，说：“我一直都认定，我这辈子一定会和晓航结婚。但没想过这么突然。总想着我们还小，再玩几年也来得及。再一个也不想这么早就被婚姻绊住，毕竟我现在工作上一团糟，保不齐要跳槽到一个新公司，如果有需要可能也要一心扑到职场上，结婚后就不能太自由了。心里一直想着再拖个三、四年，手里有点积蓄，办一个自己喜欢的婚礼。”韩岑顿了一下，接着说：“可看见岳琳和白剑突然就分了，还有人给晓航写情书，我又害怕起来，觉得感情好脆弱，我不敢想没有晓航的日子会怎样，就想现在结婚也挺好，一结婚变数就少了，好像有那么一个本牵着，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分开的，两个人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也挺好。”

　　“既然你也想结婚，现在事情又都准备得差不多，时间早晚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五万块钱，拿出来给张晓航，你就准备快快乐乐的当新娘吧。”岳琳安慰她。

　　韩岑却是低头不语。

　　“你是不是担心家里拿不出五万块钱？”岳琳问道。

　　看她不说话，岳琳接着说：“钱的事好说，你们两个要结婚，可千万别因为这种事弄僵了。你和张晓航好好商量一下，真不行，大家一起凑凑，那么多年感情了，别真因为几万块钱分了。”岳琳说完不自觉的叹口气，欧若茗知道她又想起白剑，抬头看她的眉头轻蹙着。

　　韩岑没注意到岳琳的情绪，依然自顾自的说着：“是差钱，可不是五万块钱的事。我们老家的规矩是彩礼十万，三金什么的另算。晓航是市里人，不讲彩礼这些的，我原本想着，晓航家里也不富裕，这彩礼钱我和爸妈说说，就尽量少给点，意思一下好了。等我们上班几年，攒几万块钱，再回去和我爸妈他们说，三两万的意思一下，我们自己就把这彩礼钱出了，也省的麻烦他父母。我家这边不出钱，他家这边也不出钱，咱俩请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顿饭就行。可是以前和晓航说过这事，他说他妈不同意，说结婚是大事一定要好好办一下，还说钱什么的不用担心，他全都能搞定。谁知道现在又变成这样。晓航不但不出彩礼钱，还要我家出嫁妆钱，我家里怎么可能接受？”

　　“他们家买房子花不少钱吧？”欧若茗皱着眉说，“肯定要在份子钱上收回一些了。”

　　“别提买房子了。”韩岑有点愤愤然：“我之前就和晓航说过，我们结婚先租房子住，反正现在年纪也小，工作几年有些积蓄后，咱俩一起凑个首付，在远点的地方买个小房子，省的花父母辛苦攒下的养老钱。可他妈还是不同意，非要在市中心买，说他们家拿钱。不用我操心，结果……”

　　“有人给你拿钱买房子，你还不乐意了。”岳琳笑着说。

　　“我一个同事和我说过，男方家买房子，总会不自觉的认为压女方一头，结婚以后，没事就说说，好像女方占他们家多大便宜似的，到时候老婆婆也会以各种名义突击检查，甚至常驻你家，反正这是人家拿钱买的房子，你没有说话的权利。当时我也不太信，但想想还是用自己的钱买，住得舒坦。你看，果然让人说中了，这还没结婚呢，先拿房子说事了。”

　　“彩礼是一定要给的吗？十万哎！你们那是卖女儿啊？”欧若茗第一次听说彩礼钱，觉得很不可思议。

　　“茗茗，你是城里人，不知道农村的规矩。我也明白要彩礼是陋习，可老家那边都是这样，如果一分彩礼不给，我父母在家那边很难抬得起头。你不要，就说明你家女儿有问题，嫁到婆家会让人瞧不起，而且父母养我这么大，总要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他们以后在村里还要生活，总不能给周围的人留下话柄。”

　　“琳琳，你们家也这样吗？”欧若茗还是不能理解。

　　“我家那边相对要好一些，是有彩礼这一说，可也不是一定要男方给女方，主要还是看双方家庭情况，女方家里条件好的，也有搭几十万嫁妆的，就像我要是和白剑结婚，”说到这里时，岳琳顿了一下，略有些尴尬，随即又轻笑一声：“如果我和白剑结婚的话，我老爸打算出钱在镇上买房子，我们家负责摆酒钱，再给我陪嫁一辆车。反正我家里也就我一个孩子，这些事都没必要太较真。”

　　事情就是这么讽刺，有钱的缘分尽了，打算结婚的又没钱。

　　“小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还要结婚吗？”

　　“如果真是差钱，我借你吧。”岳琳突然开口，倒吓了韩岑一跳。

　　“也不光是钱的事，还有晓航这个工作。他们那个地方是比较讲究攀比的，今天谁穿个名牌皮鞋，明天谁带个新款手表，这个人开的是什么车，那个人住的是多大的房子——”

　　“天啊！他们单位都是女的吗？这么八卦？”岳琳和欧若茗第一次听韩岑提起张晓航单位的事，以前就听张晓航说他怎么被主任欺负，没想到同事之间还有这种风气。

　　“不只是女人，男人也一样好攀比。”韩岑无奈地说：“而且男人一旦攀比起来，更厉害，平时聊天就会有意无意带出来笑话的语气。晓航一直不在意穿着，以前精神都用在和主任闹别扭上，也没注意这些事，现在不和主任折腾了，每天听同事那些弦外音，也挺闹心。而且他性子又太直，不懂的和领导搞好关系，这个主任虽说不会故意找他麻烦，但他也不会主动去巴结领导，想在工作上做出成绩太难了。看着他天天不开心的，我就想好在他是合同工，真要是觉得干不下去，就辞职，出来再找工作，也好过在那种环境，整天压抑自己。可他一旦变成正式的，又是交的几万块钱，就算心里再不开心，也只能挺着，这辈子也就靠在那里，从头望得到死了。”

　　“这话说严重了。”岳琳觉得她这次回来，韩岑变得消极不少，“工作嘛，总是会有开心不开心的，在哪儿都一样。还是正式的好点，毕竟收入稳定。再说，晓航也不是那种心思狭隘的人，他一老爷们，能受多少欺负？”

　　“唉！”韩岑今天经常叹气：“你们不知道，晓航的一个阿姨，就因为和领导不和，领导煽动全屋同事排挤她，结果被气出乳腺癌，上个月刚做完手术。”

　　“这么夸张？”欧若茗和岳琳一起喊道。

　　“他们那种地方就那样，都看领导脸色。晓航之前和他主任关系弄得那么僵，要不是他家亲戚还在，给他换一个屋，保不齐会被气出什么病。以后他家亲戚要退了，就凭他那冲动的性子，再得罪哪个领导，有他好瞧的。我之前听说他阿姨那件事，就吓够呛，再想想他以后的情况，越想越害怕。还不如就这样当个合同工，真要不开心了，抬腿就走，哪怕少赚点钱呢，还是身体要紧。”

　　这回岳琳和欧若茗都不说话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工作，竟会闹到“癌症”这种程度，实在是代价太大。却也不得不承认，韩岑的顾虑还是有道理的，之前她很看好张晓航的工作，每次张晓航受了气，说要不干时，韩岑都会反对。可现在她却一心要让张晓航放弃稳定工作，是真被吓到了。

　　屋里一时没了动静，过了好久还是岳琳打破沉默，问韩岑：“你这些顾虑都和张晓航说没？两个人还是要多沟通，把心里话说出来，也省的互相猜，影响感情。”

　　“之前和他说过，工作不开心就不要干了，如果在本地找不到工作，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上海。我有个同事年前过去那边，说那边的工作机会还是很多的，特别是私企，员工福利都做得很好，就是摆地摊都可以赚到钱。不像咱们这儿，老板整天想的就是怎么压榨咱们的剩余劳动力。”韩岑说得有点激动，挥了一下手臂，“之前和他说时，他也心动了。说年轻就要出去闯闯，不给青春留遗憾。可后来回家和他妈一说，他妈不同意，说他没事瞎折腾，放着安稳日子不过，竟作妖。当然，肯定也少不了要说我什么话。他的这份心就冷了，想想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再和他那些同学一比较，他这个工作说出去，还是比较有面子的。以前他对转正总是不太上心，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就安心合计转正的事。”

　　“没看出来，张晓航还是个孝子。”欧若茗冷笑了一声。

　　“我以前也没看出来，后来才发现他特别听他妈的话，什么事都和他妈说。”韩岑也很无奈。

　　“听老人的话也没什么不好，”岳琳悠悠地说：“白剑要是也能听老人的话，也许咱俩就结婚了。”

　　本来一个韩岑就没理出头绪，再加上岳琳，三句话不离白剑。听得欧若茗也要崩溃，这两个女人带的屋里满是酸锈味。

　　“你回来有什么打算？”欧若茗转头问岳琳。

　　“我要考研。”岳琳看着两人吃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老爸说那种私企工作没什么前途，安安心心的考个法硕，以后当律师。明天就去小翟那儿把参考书拿回来。”

　　“你们专业不一样，他的书你能用吗？”欧若茗对考研兴趣也蛮大的。

　　“公共课是一样的，政治和英语书可以通用，直接看他的，省的我自己再标重点了。”岳琳已经做好攻略，“还有半年时间，足够准备了。”

　　“小岑”，岳琳转身对韩岑说：“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沟通，不管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面对，你不可以妥协，也没必要自欺欺人，长久的感情，不是靠着一方无限度的纵容来维系的。”她拍了拍韩岑的肩膀，“你一定要幸福。”转身又去拉欧若茗的手：“我们都要很幸福。我们都会很幸福的。”

　　欧若茗抬头看着岳琳，就看见眼里闪着亮亮的光，不知道是泪光，还是对未来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