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永生蜉蝣

11、她不是褚时 “好了，记

　　“姑娘似乎不相信这件事是她做的？”褚时问道。

　　“当然。”苏言望过来，“这也是我代替小二送饭进来的原因。知道您身份尊贵，我想恳求大人查明当年这件事情的真相。还我挚友一个公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不怕我治你冲撞官员、偷听重要消息的罪过？”褚时淡笑，“又或者，你有我一定会答应的把握？”

　　没有，但我依旧要这么做。

　　“这些年来我拜托过四位官员，该受的也都受过了。”苏言语气淡薄，“只要这条命还在，什么可能都得试一试。更何况在我看来，方大人在您这还是有几分情面可言的。”

　　燕南道坐在一旁沉默不言，他突然觉得之前自己为了留在褚时身边使的手段，比之苏言义正言辞的请求，便是显得极为肮脏，教人不喜。难得对方没有将他赶出皇宫。

　　“你为何执意要查出真相？”褚时问道，“还是在那人早已逝去的前提下。”

　　“阿远，是我朋友。”苏言的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从前我不招人喜欢，低着头不说话。只有她和我玩，即使之后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也依旧保持着朋友关系。”

　　褚时一向没办法拒绝这种请求，更何况自己刚刚还揣着些对方也的愧疚之情。只是可惜，从前学究说起这件事时便有提到。皇宫几年前遭了偷，兰台令史被革职，备案都没了。

　　“我不是不想答应你。”褚时决定诚恳地告诉对方，“当事人如今已经...不在。几年前在现场的人也很难找到。重点皇宫没有备案，这些年通州内人流换了不少新面孔与官员。如此一来，我连谁办理这个案子的都不知道。”

　　燕南道觉得是时候把信拿出来了。

　　“我看见了。”苏言说道。让燕南道准备拿信封的手停在一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下去说，“亲王，他的儿子，在当年最出名也是方临远最喜欢去的妓院，被杀了。估计是和房里的姑娘一起。”

　　“妓院？”褚时只是顺口反问，但在皇家那位留恋女人肚皮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那么你看见了什么？毕竟已经过了数年，即使当年看见了谁，如今也记不清了。”

　　就像他与舅舅面对面聊天，自己也像个蠢货一样认不出。

　　褚时避开了为什么她当年会在妓院看见方临远的事实，这让她升起些好感。但燕南道不会忽略这件事情，他想起从前在通州看着双亲生活的日子。他曾经在父亲的屋子外看见过这个女人的脸，连他也很惊讶自己对那张脸记得这么清楚。

　　苏言比那时候老了很多，他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但现在想起来了。但她那时候好像不叫这个名字。燕南道张了张嘴，还是闭上嘴没吭声。

　　“我画下来了，但周围没有认识这个人的。”苏言道，“重要的是，除了我，还有别的线索。就是当年判了这个案子的官员。他虽然在六年前由于贪污款项巨大被抄家，但燕府的下人倒是被赦免了。只是这些年过去，很难寻到。”

　　—

　　“大人看起来对那位姑娘很感兴趣。”苏言离开之后，褚时一直没有说话，这让燕南道有些不安，便打了少许试探之意，“可是需要我去了解一下？”

　　褚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向他之前受伤的肩膀，换了个话题，“时辰到了，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殿下...”

　　“过来。”褚时走到桌前。

　　燕南道这时候才看见，苏言之前送上来的不只有饭菜，还有些伤药。

　　他自知这时候不能激怒对方，一边脑海里开始编纂起自己的身世来。还得参照着苏言的话、之前扯的谎和原本的真相。不然之后把甘邑的信给对方，有得被怀疑。

　　“那位姑娘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还是容色上等。”燕南道感觉紧张，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我认识不少消息灵通的人，您可是需要我去问问？”

　　褚时坐在燕南道旁边，闻言抬头瞟了对方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了声。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连眼尾都微弯出一丝笑意，就像是突然从壳子里探出了头。

　　原来他笑起来也能这样鲜活，不再像他一直以来心中“天横贵胄”的形象，燕南道想。

　　“怎么我在你眼里还是会在这种情况下动念头的人？别把我当成是你之前跟的主子。”褚时的声音还有些笑过后的不稳，竟是带上了些少年气息，“只是想起父亲总说昭刑司少一位挖掘情绪心思细腻的人。苏言看起来有潜力，当然我也想见到她若是与甘邑共事的场景。”

　　为了以后不管是招揽还是审问，女性能更加戳中对方弱点的情况下，一位能唤起他人好感的貌美女子还是能获得不少优势。毕竟很多时候，美人计还是很好用的。

　　燕南道闻言偏头看他，对方正垂眸处理自己的伤口。不用对上褚时的眼睛，这让他感觉松了口气。对方的眼睛虽然总是微弯含笑，但他从未感觉到和善之意，致使自己总会忽视褚时的年纪。

　　现在细细瞧，对方也只是不过是个少年。眉眼还未全部张开，只要避开目光，他发现褚时其实生的很好看。微微下垂的眼尾勾着几缕发丝，带着温润而不易察觉的蛊惑。

　　“好了，记得不要沾水。应该过几天便会好。”褚时将药瓶放在一边，把他一边的衣袖回归原位，抬头浅笑，“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关于“燕家”的事了。我记得，当初你说你流浪街头也是在六年前，这应该是不是个巧合。”

　　燕南道很慌。

　　“抄家”、“六年前”和指向性最明确的“六年”，褚时要是不怀疑才奇怪。

　　“我的确与燕家有关系，但与殿下所想还是有些区别。”燕南道回道。

　　褚时却一时失了兴趣，“算了，我们先用晚膳。不然之后冷了。”

　　他坐到木桌旁，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燕南道这次却不敢坐到对面了，安静坐了一会，决定不吃这顿晚饭，选择开门离开了。

　　门关上前，也没听见褚时任何声音。

　　—

　　门关上的那刻，燕南道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心里的困惑。

　　他到底在不在意褚时的命。

　　不知道，但褚时在某一方面，对他很重要。

　　“你怎么出来了？”燕南道听见声音，转头一看，是苏言。

　　他跟着对方到客栈门口的木台前，苏言开始拨弄珠盘，账本却合拢放在一旁。之前来的时候只看见招呼的店小二。

　　“这家客栈是你的啊。”燕南道问。

　　“是。有事？”苏言觉得对方站在前面不说话实在是妨碍她做事。

　　“方临远其实没死，你知不知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爆出了一个惊天事实，“方也舍不得自己女儿死，就找了个替死鬼，代替方临远被砍头了。”

　　苏言抬头看他。

　　“你不信？”

　　“你让我信什么？”苏言手上拨弄珠盘的动作停了下来，“是阿远没死的蠢话，还是方知州这样一个好人会做这种事？你是不是疯了？”

　　“他很看重你，你想在他手下做事吗？”燕南道看着桌上的算盘发愣，问题与前一个完全没有关系，“要是方临远没死，方也的确做了这种事，你还会不会这么做？”

　　苏言看着对方的眼睛，“若是你主子为阿远找到了真凶，还了她清白，想让我这么报答都行。至于你的后面一个问题。”

　　“我会。”苏言回道，“我相信的是阿远没有杀人，我想找出来的真相是当年谁杀了那个人。至于方也如何，与我没有关系。我之前只是觉得他不会做，就算做了也和我没关系。”

　　“可方临远为了活命让另一人替她去死了。”燕南道觉得自己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又仿佛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肯定。

　　“阿远的性子我清楚的很，她不会做这种事。”苏言说道，“不过即使她做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管是性命还是人情良心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并不是重要的东西，但阿远对我来说很重要。若她真的这么做了，一定有她自己的缘由。”

　　“至于那位被牵连的可怜人，我会每年给她上个香的。”苏言说道。

　　燕南道看着眼前的苏言，之前讲起方临远的时候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现在讲起这些话来，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这让他回过神来。

　　她不是褚时。

　　“也是，问你的时候就该知道答案。”燕南道撑在桌前说，“从前就听说过通州名妓苏玉白的盛名，你自扫门前雪的的名声对于待在通州久了的人来说应该也和方临远当年不相上下吧。”

　　苏言眼中升起些许惊讶，却没有否认，“是又如何？”

　　“你知道他选择帮你，是因为对方也有些愧疚之情。”燕南道用食指戳了戳算盘，“若是他知晓了方也为了保住他女儿的命，竟让另外一位姑娘含冤而死。你说...这该如何？”

　　“空口无凭，你就想威胁我？”苏言笑问。

　　“就是想说而已。有可能我说的方临远还未死的消息的假的，也有可能他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帮你查清真相。”他站起身，想到褚时的表情，想着之后到底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姓。毕竟若是之后还想跟在对方身边，必是要让身份牌上的“罪”字，有个好一点的解释。

　　他一边想，一边回忆起惨案发生前几月。自己将那位心善的婢女骗到方也家时，悄悄遛进那个漂亮屋子想要偷点东西卖，改善自己生活。不巧在书桌上看见的东西。

　　他觉得那应该是褚时一直想要找的线索，偏偏记性一向很好的自己那个记忆偏偏有了些模糊，记得的也只有明黄色的绢布上绣着理朝先皇的独有图腾，以及他没敢动的被方也官印压着的书卷和被压在书卷下露出一角的卷轴上的两个鲜红色的大字。

　　因为鲜艳，记得格外清楚。清楚得让他无法否认自己是否是记忆出了问题。

　　那是，圣旨。

作者有话说

　　燕南道：我觉得这个瓜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