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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世(二) 便帮你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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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克制中带着几分急促,柏灵坐在院中,微微蹙眉,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她住在京城角落极为偏僻的院落,周围没有什么人家,偶尔的几户她也并没有什么交流,来此的应是宫里的人。
柏灵带上了放在一旁的白色帷幔,推开门,见到的是一位模样清秀的男子,此人看着年岁不大,周身气质森然,让人不禁产生防备。
青鱼拿出了圣旨,“请柏灵姑娘接旨。”
柏灵将要跪下接旨,青鱼立即将她扶起,“柏灵姑娘,皇上特许你不用行跪拜之礼。”
青鱼随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柏灵,神机妙算,预知洪灾,救南方百姓数万条性命,免受灾疾之苦,仁心仁德,特赐封为国师,愿国师用先知之能,护佑平昭百姓安平,国运昌盛,钦此。”
柏灵接过圣旨,青鱼自我介绍道,“国师,我是青鱼,太子的侍卫,我是来接您进宫的。”
“我想先去我的府邸看看。”
此话一出,青鱼面容略微一僵,“外面还未询到合适的府邸,皇上邀你暂且住在圣女殿。”
听到圣女殿,柏灵不禁蹙眉,但既说的暂住,她不好拒绝,话本中太子就是因为见了她的容貌才要娶她,如今她带上了帷幔,应不会有问题,“带路吧。”
青鱼将她引到了一座马车前,金丝绣面,宝珠嵌顶,频频让人侧目,看着她上马车的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柏灵拉开车帘,便见沈卓正经危做,抬眼看她时露出了和善的笑,“国师。”
“见过太子。”
沈卓给她的感觉太像沈曜,看似温润亲近,实则城府深重,坐下后让她不自觉离远几分。
沈卓察觉到柏灵疏远,却也不禁好奇,她带着帷幔,看不清容貌,但周身的气质予人一种不染尘埃的圣洁,他总觉得该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青鱼架着马车来到了皇宫,柏灵感觉到宫里的人对这座马车,准确的说是马车里的人,恭敬有加,一路上纷纷避让,未曾让马车停过一下。
“让开!别挡道!”声音尖利,是宫里某位公公的声音。
“公子,小心。”张昭,扶着寒子胥避让到了一旁。
“咳咳咳。”
马车里的柏灵听到声音,本能地想要撩开车帘看看,手腕却传来了一道力,“国师,听这声音应是病弱的质子,不必管。”
质子?!
那不就是寒子胥。
车帘仅被她掀开了一角,上一世她便是这样见他的第一眼,柏灵缓缓将车帘放下,既然注定不会有好下场,那便还是少接触的好,“走吧。”
马车开始向前,咳嗽声渐渐变小,她才逐渐回过神来,没过多久,到了太和殿前。
柏灵走进去,若大的宫殿中间沈怀钦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两旁的官臣纷纷好奇地看着她,预言之事,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匪夷所思。
柏灵行礼:“见过陛下。”
沈怀钦钦佩她有这样的能力,他自然也想柏灵为他所用,见她行礼,神色变得和悦,连忙道,“免礼了。”
“多谢陛下。”
沈怀上下扫视了她眼,视线落在了她的帷幔上。
一旁的李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面圣竟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何等的御前失礼,“国师既来面圣怎可如此无礼,还不摘下帷幔!”
两边的大臣频频点头,哪有面圣还遮住面容的,他们的官位哪个不是辛苦得来的,现在突然天降一个国师,还独得圣宠,她还要搞特权,即刻触及了众怒。
柏灵轻轻抚过帷幔,神情哀伤,轻叹道,“我容貌丑陋怕吓到大家。”
沈卓听后立即站了出来:“怎会。”
沈卓说着竟然伸出了手想要摘下她的帷幔。
话本中沈卓执念要娶柏灵,曾对她说一见钟情,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她带帷幔,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牵扯。
柏灵立即退后一步:“不瞒太子殿下,我这张脸十分可怕,见我的人都吓晕过去了,更有甚者吓死的。”柏灵本就清冷,说这句话时飘着幽幽的冷意。
这话还真让沈卓止了步,一些好奇的大臣也收起了打探的心思。
沈卓回过神后,笑着宽慰道,“国师既有通天的本领,又何须在意外在。”
“罢了。”沈怀钦道。
柏灵相貌如何,他并不在意,若真如她所说,遮住面容倒还是好事。
沈怀钦不在意,其他人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朕还有事交给国师。”
柏灵躬身行礼:“皇上尽管吩咐。”
“此次大灾虽然已经结束,但这段时间人心慌慌,朕想筹办一场祈福仪式,届时请国师为平昭祈福,不知可否?”
柏灵应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沈怀钦听后,满意点头,“退朝。”
柏灵走出刚太和殿,沈卓便追了上来,“国师想必还不熟悉,不如我送国师回圣女殿。”
刚来这宫中她确实还不熟悉:“有劳了。”
圣女殿的位置在后宫与朝殿之间的位置,他们经过御花园,绕过几道青石板路,便来到了圣女殿前。
沈卓停下了脚步:“到了。”
里面的嬷嬷丫鬟便都在门外等着,此院还算雅致,正院有假山与花草,靠近左边的走廊处有颗流苏,此时正是盛开,洁白细小的花朵将枝丫都压弯了腰,风吹过时,散落的花朵,淅淅沥沥的往下落。
圣女殿在两处回廊的中央,是一座楼阁,比之宫里的其他建筑要略高,第二层是围栏式的看台,站在那里可将皇宫大部分景色尽收眼底,不会被其他宫殿遮挡,是夜观天象的好地方。
柏灵望着圣女殿,就算在这座宫殿上可以看见外面,也终将是被宫墙层层围住。
“若有什么缺的,可告知丫鬟嬷嬷。”卓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令牌给她,“国师刚来宫中可能会不习惯,这枚令牌可让你自由出入宫中。”
柏灵接过了这枚令牌:“多谢太子。”
“祈福仪式一事,不知国师觉得何时合适?我好让礼部着手准备。”
“自是越早越好。”等祈福仪式办完,她便找个理由搬出去。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日柏灵便开始准备祈福的事。
祭祀台,礼部,每日里跑来跑去,直至流程确认好才清闲下来。
令她没想到是,她声名在外,大臣与后宫的人天天来拜访,希望能给他们算上一卦。
除了主角身边的人,其他人她并不清楚,只好以天机不可泄露为借口,即便如此,有的人仍是不死心,看着快被踏破的门槛,柏灵只好向外称病不见人。
她趁着圣女殿没人来,换上了一身常服,带着沈卓给的出入令牌,出了皇宫。
她来到驿站,写了一封寄往淮城的信,她还记得影月曾经想要赎回姜玉的珠钗。
她在醉仙楼没有等到,或许是影月还没来得及赎回去,她在信里让翠翠寄到姜玉的地方,姜玉说看到她让她想起了影月,或许那几支珠钗,也能给姜玉一些慰藉。
回宫途中,柏灵经过了一处热闹,许多人围在一起,看起来像在看戏,她对于热闹没有太多兴趣,正要离开,听见了一女子的惨叫。
她走过去,看到一男子正恶狠狠地抓着女子的头发,男子锦衣玉冠,看起来是京城中的贵公子,地上的女子穿着粗布麻衣,抓着自己的头发往回扯,面色通红,眼睛像是被打伤,流下的眼泪中渗着血。
“住手!”
男子恍若未闻,大声羞辱道,“你个贱人!嫁给我有什么不瞒意的!还敢反抗!今天我就是打死你,也没有人管!”
男子的巴掌要再次落下,女子慌忙遮住了脸,柏灵立即上前抓住了男子的手,她的力气很大,男子先是一惊,随后面露出难色,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牙都咬出了血才忍住没叫出,不然只会更丢人!
“她是我的奴隶,就该任打任骂的,你这是作甚!”男子自觉有理,硬气道。
柏灵另一只手拿出来怀里的令牌,男子一看便知是宫里的物价,气焰瞬息下去了几分。
柏灵走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子面前,“要跟我走吗?”
女子空洞的神情有了生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住了柏灵的手,“要,你救救我,救救我。”
柏灵将她扶起对那男子道:“人我带走了,你可以来宫里找我。”
那男子听后却没在上前,一个奴隶,他犯不着得罪宫里的人,更何况宫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回到圣女殿,柏灵叫人带她下去洗漱,然后回到了屋里。
她从一旁桌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有先帝的玺印。
这是寒迁给她的,那日不久她便遇见了寒迁,寒子胥的死她没有透露太多,只是告诉他是一场意外,寒迁得知寒子胥死后,便将这张纸给了她,他打算回寨子一直陪着柳寇,希望她可以在沈皓违背诺言时,将这承若书公之于众。
可是江山易主,这份承诺书,早已没用。
寒迁告诉她,寒氏的人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寒子胥当时付出的一切并没有白费。
只是直至现在他们也没能摆脱奴隶的宿命,也有奴隶被欺辱。
柏灵还在看着承诺书出神时,芷嫣走了进来,“主人?”
柏灵看着她,芷嫣长温婉清丽,也难怪他是奴隶的身份,那男子也还是要娶她,不过她看上有些羸弱,想必是受了不少苦,“你还是叫我国师吧。”
“好,国师,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吗?”芷嫣有些怯生生道。
“你愿意的话就可以。”
“我当然愿意,国师以后可以叫我芷嫣。”芷嫣喜悦道。
柏灵看着芷嫣欣喜的模样,心情开阔了许多。
她走到一旁燃着的香炉,将那一份承诺书放了进去,承诺书瞬时化为了灰烬。
寒氏艰辛的付出最终得到的是一张废纸,香炉中的火焰在柏灵眼中灼灼燃烧,火焰渐渐熄灭,她的眼眸也逐渐变得晦暗。
“这是什么?”芷嫣好奇道。
“已经没有用了。”
柏灵回答完,眼中的光芒渐渐凝聚,“既然我到了宫中,便帮你这一次。”
芷嫣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见柏灵走出了圣女殿。
寒氏一族在京城的事情她虽然不知道,但她见过寒见山为族人牺牲的决绝,寒子胥满身是血地出现在酒楼,还有柳寇,为之失去了性命,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付出变成了一张废纸。
她要面圣,请求废除罪奴之制。
去养心殿时,柏灵经过了御花园,御花园现在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朵争相绽放,此刻是傍晚,余辉渡上,更显明媚娇艳。
不过柏灵无心欣赏,只是一味的赶路。
临近晚上,后宫的人大多待在自己院里,御花园并有没什么人,只得几声鸟鸣以及她匆匆的步伐声。
“质子,御花园是赏花的地方,你怎么能摧残这些花朵呢,咱家是奉了公主的命令前来巡查,你也别怪我。”
突然出现的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份静谧,柏灵停下了脚步,这声音平白让人觉得扰耳。
一旁的张昭满心的怨恨不能发作,只能怨恨地看着李公公。
柏灵寻着李公公的的声音看去,一眼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穿着水蓝色的衣袍,上面是清秀的竹纹,他的身影很是清隽,跪在那里不卑不亢。
如今的寒子胥变成了辽国的一个附属小国巫蛊国的皇子,十五前辽国战败,巫蛊国为了表明衷心便将仅有五岁的寒子胥送来了平昭做质子。
她知道寒子胥在平昭一直不受待见,却没想到连太监也能欺辱他。
“御花园本该是赏花的地方,怎么有了这样一番风景?”柏灵走过去道。
李公公看了一眼柏灵,便立即行了一礼,“见过国师。”
“这是怎么一回事?”柏灵问道。
“老奴是奉了公主的命令来御花园看看这花开得如何,却不想看见质子在摧残这些花,明日公主与贵妃们约好了明日前来赏花,质子这样做岂不是扰了公主玉各位娘娘们的雅兴。”
“此花只是恰巧落在了公子的身上,你分明就是在污蔑。”一旁的张昭愤愤不平道。
柏灵看了一眼四周依然十分茂盛,听这李公公说是奉了公主的命令,显然是公主想要为难他。
“是我让他摘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均忍不住看向了她,一直未抬头的寒子胥此刻也看着她感到疑惑。
柏灵笑着看向了李公公:“我需花占卜,但又有事,正巧遇见他,便让他帮我摘了,没想到给李公公带来了麻烦,李公公罚我吧。”
李公公不禁捏了把汗,国师预知的本事已经传遍了宫中,若这花真是用来占卜,那便是他的过错了,“国师何出此言,看来就是一场误会,公主还等着我去复命,老奴就先退下了。”
李公公一走,张昭连忙将寒子胥扶起。
二十年过去,她再见到寒子胥,恍然隔世。
他的容貌还是同二十前一样,只是没有上次初见时的小心翼翼,而是变得谦和有礼,“多谢国师解围。”
“国师?”寒子胥见她看着他并没有回应便再次道。
柏灵回过神:“无妨。”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她心里还想着罪奴的事情,便匆忙离开了御花园。
寒子胥前段时间感染风寒还未痊愈,方才又被刁难,此刻身形有些不稳,张昭连忙扶住,叹了口气后,忍不住抱怨,“我的活祖宗,病还没好就不要赏花,院子里那么多花还不够你倒腾的吗?”
张昭自小便与他一起陪伴,听着他抱怨,寒子胥倒也没在意,“没有御花园的齐,便想着来看看。”
柏灵走远张昭仍看着她的身影。
“张昭?”
直至寒子胥叫他才回过神:“公子,国师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过了会张昭想起来:“是那天的仙女!公子,就是她,帮我付了买药的钱。”
寒子胥也同样看向了她的身影,不知为何他竟也觉得有些熟悉,“走吧。”
“今日可多亏了这位国师,要不改日我们去圣女殿拜访一番,这国师看起来倒是与其他人不一样,宫中咱们孤立无援,或许以后能照看一二。”
说起孤立无援,张昭面上流露出酸涩,他们在宫里谁都能踩一脚,生了病也只能靠自己挨,前段时间是看自家公子实在是不行了,才想办法出宫买的药。
寒子胥望着已经走远的背影,眸色变得深沉,“宫里没人能照看我们一二,方才国师走得如此之快,便是不想与我们有牵扯,还是不要去叨扰了。”
张昭听了后觉得有理,想的拜访的事也就作罢。
柏灵来到养心殿,外面的人通报后,柏灵来到了殿内,皇帝此时还在处理公务,见着她进来抬起了头,“国师可是有新的预言?”
柏灵行礼道:“臣有事要奏。”
“何事?”
“臣想请陛下废除罪奴之法。”
柏灵话音刚落,四周寂静无声,沈怀钦不语,周身气质予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周遭的人纷纷跪下,柏灵心中也有些忐忑,但依然未退缩,“臣请陛下废除罪奴之法。”
沈怀钦不语本是想让她自己收起此想法,没想到她居然敢再次提起,沈怀钦深呼出一口气,勉强压下自己的怒气,“为何?”
“陛下,一人犯罪牵连他人并不合理,更何况,罪不过三代,他们有的与前人的罪孽没有一点关系,平昭一向施行仁政,废除罪奴制度,与罪同罚,即可显陛下的仁慈,也可不损平昭律令威严。”
殿上又是一阵寂静。
“此事非同小可,以后再议。”
柏灵想要再言,却听见沈怀钦道,“退下!”
沈怀钦显然不同意,若她再劝谏,只会适得其反,“是。”
柏灵出了养心殿来到了东宫,沈卓见是她,忙走出来相迎,“国师怎么来了,快请坐。”
“我是来请太子帮忙的。”柏灵坐下后道。
“国师尽管说便是。”
“我想请太子帮我劝皇上废除罪奴之法”
沈卓表情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此事非同小可,就算是我父皇也未必会听我的,不过,国师为何会突然有此想法?”
“今日外出,见着一个小奴隶,年纪轻轻就被折磨得不像样,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没有人生来就该是奴隶。”
“此事牵扯甚广,我帮不了你,罪奴廉价,是再好不过的劳动力,提出来必然会有人抗议,不说别人,朝臣就不会同意。”
柏灵想了想,沈卓对此事的看法没有错,“我会再想办法,若是朝臣同意可否请太子劝一下皇上?”
“好。”他本意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会对此事如此执拗,那群人固执不已,可没那么容易被说动,不过他倒是期待,她究竟要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