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风暴》商莲子

62、Liver shot (2)

　　陆云萍笑着拉了下梁曼韶的手，让她把iPad收回去，“哎呀，小闵总吓得脸都白了，别欺负小孩儿。”

　　“也不小了。”闵金瑛说着偏头过来，目光停留在洪宇脸上，“大学看眼就要读一半儿了。”

　　洪宇视线跟闵金瑛的撞上，低下头去拿起水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脸。

　　梁曼韶把iPad收回去，看向闵金瑛：“眼下马来西亚的问题还好解决，只是程序上时间长短的问题，但需要担心的是这期间即将承运的货单，还有准备交付的货单。”

　　闵金瑛嗯了一声：“这倒是都在联络维｜稳海运的大单，也让政府关系去疏通预防了。”

　　陆云萍摆摆手：“眼下我觉得更要紧的，是揪出来到底是谁幕后捣鬼，本来商场上的事情就是墙倒众人推，你要是不把后头的人揪出来，有的是跟风落井下石的，不是防能防得住的。”

　　“可举报是匿名的。”

　　闵金瑛拧起眉毛：“太阳底下就没真匿名的事儿。我会……”

　　话刚起了个头，闵金瑛的电话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先是冷笑一声：“都不用费劲找，鱼儿自己就浮上来了。”

　　她把手机调转方向，屏幕往梁陆两人那边伸过去，让她们明明白白看见上头的名字——王怀钦。

　　“我去接个电话。”

　　闵金瑛说完站起身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自然而然地压在旁边的洪宇肩膀上，几乎是和他要站起来的动作同步，把他又摁回座位上。

　　目光相碰，一个是明明白白的担忧，另一个是安抚可却不纯粹，闵金瑛离开包间的最后一刻，视线还停留在洪宇脸上，盯着他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变化。

　　闵金瑛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让服务生开了去露台的门，走到离开餐厅走廊，却还没开始说第一句话，等着对面的王怀钦开口。

　　“见个面吗？”

　　闵金瑛语气带着不耐烦：“托您的福，挺忙的，有必要吗？”

　　王怀钦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开门见山：“我想要你手上越南港口的档期。”

　　闵金瑛跟着呵呵笑两声：“你拿什么来换？我可告诉你，你这把阴不到我。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想想，怎么让刀疤琛烂在监狱里头。要不然他一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个过河拆桥的。”

　　“虽然我不太听得懂你说的是什么，可我是真感动啊，阿瑛你还会替我担心。不过你放心吧，刀疤琛这下子倒了，我猜，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王怀钦的声音带着笑意，更像是那种夏日里风吹过带来脊背上阵阵清凉，透着让人恼火的悠闲自在。

　　闵金瑛的笑容收敛。

　　“阿瑛，听话。”王怀钦重复诉求，“把港口档期给我，你也不用走偏门占住港口档期，费力不说，搞不好还给我这种‘对家’留把柄。不是吗？”

　　他把“对家”两个字的重音咬紧，两个字就让这句话变了暧昧不明的腔调。

　　闵金瑛咬着牙笑：“王哥真会开玩笑，档期我送给谁不好，凭什么送给你啊？”

　　“不是送。是交易。”王怀钦停顿两秒，“你的便宜侄子成年了，我知道你哄他把公司股份决策权都交给你，可你顶着监护人的身份不好立刻全拿，留了两三年缓冲期吧？一天不到手就是一天不安稳，可我和你交换的东西，能让你名正言顺地继承闵家。”

　　闵金瑛半晌没说话。

　　对面王怀钦又是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笑，像天塌了一样的事情在他眼里都跟水面起波纹那样，听起来就是一股子羊绒衫味儿。

　　“闵金玺手上的东西原本就有你的一半儿。闵家叔叔阿姨在生时留了遗嘱，只是你当时还小，闵金玺没拿出来，把遗产都自己吞了。你不想知道在哪儿，知道怎么用吗？”

　　王怀钦话语如脚步，再往前进：“你真放心你那个便宜侄子吗？”

　　闵金瑛眉心一动，表情登时凝固住。

　　“时间地点。”

　　最后一个音刚出口，闵金瑛的手臂被从后攥住，一回头，洪宇下颌线紧绷的脸阴沉沉地怼在眼前。

　　不要去。
　　他没出声，只用口型说。

　　闵金瑛盯着洪宇的眼睛没说话，听见那边王怀钦把时间地点说出来，也没有给哪怕一个字回应，把电话挂断。

　　她不错眼珠地跟洪宇对视，把里头的担忧和忐忑看清楚。闵金瑛开口：“我背上这道疤，就是托王怀钦的福，他在我这儿，比闵金玺还该死。谁要是跟王怀钦一伙儿的，都是我闵金瑛的死敌。我只问你一遍，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洪宇咬着牙：“我对你真心但凡有半分是假的，我死无全尸。”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要是没跟王怀钦勾结，你怎么会见过刀疤琛？你刚刚看他照片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洪宇张嘴：“我……”

　　还没等洪宇真把话头扯起来，闵金瑛的食指先立起来，往前一倒，指着洪宇的鼻尖，“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把话吐干净。要是有什么你瞒着我的，今天还不肯开口，我和你从此以后一刀两断。我闵金瑛说话算话。”

　　洪宇垂下眼，一五一十地交代：“你爷爷的葬礼上，他给了我他的名片，说可以帮我找能治好我妈妈的医疗团队。我没把他的名片给你，之后因为这个见过几次面。我在他的地方见过你们说的刀疤琛，他们是一伙儿的。”

　　洪宇的供认未停，又说：“川穹科技，苏川芍，也是他找的。他本意是要用川穹科技的专利纠纷来拖垮你的澳洲航线，我是答应他了，可我没想过那么做，我另拿钱在苏川芍前夫那里买断专利先排雷，就只有我能控制专利，控制……让你不能丢下我。”

　　闵金瑛沉默了。

　　洪宇急了，握住闵金瑛的手臂：“你不能去见他，也不能假借医疗物资当借口锁住港口档期。你说过的，王怀钦也是跟闵家其他人一样的豺狼虎豹，他没安好心。”

　　闵金瑛没有回应，洪宇捧着她的脸，让她跟自己对视：“他用什么理由让你去见他？”

　　闵金瑛推开洪宇的手，语气冷冷：“他说知道我父母的遗嘱。说闵家本来就有我的一半儿。从闵金玺手上起，就有我的一半儿，用不着你来还。”

　　洪宇眼中一瞬震惊，接着脸色就白了两分：“你还对我不放心是吗？我什么都能签了全给你，你还是不信任我？”

　　闵金瑛冷笑：“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要我怎么信你？”

　　洪宇脸色更加惨白，像是被这两个问题砸中一样，往后接连退了两步。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想过真听王怀钦的话，他跟你处处抢地盘抢资源，我再没脑子也不会真信他。我只想利用他……”

　　“利用他？”闵金瑛无语到笑出来，“你在生意场上混了才几年？还敢利用他？你被他玩死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洪宇哑然，脸色更阴沉：“你要我所有都对你坦诚，可你跟王怀钦好过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凭什么要跟你说？你个白眼狼反咬我是第一回了吗？你……”

　　闵金瑛闭上嘴。不行，不行，不能继续说了，气头上的话说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王怀钦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挑起她和洪宇之间的疑心，利用这或大或小的嫌隙，要到越南的港口。

　　不能中计。
　　不能中计。

　　闵金瑛睁开眼：“好了。这件事你我都有不对，我……”

　　洪宇往前迈一步，双手手腕朝上，伸向闵金瑛：“你不够信我，那你把我关起来，关两年，我休学，到协议生效，关到闵家所有都完完全全属于你，我一个‘不’字都不会说。”

　　闵金瑛愣住。

　　洪宇笑起来，把自己的手腕再往闵金瑛面前伸，几乎是要塞到她怀里：“来啊。”

　　“别胡闹。”

　　闵金瑛按下洪宇的手腕，可他手一翻过来就把她的手腕反攥住。

　　“别去。”洪宇正色，重复他的话，“别去，是陷阱。遗嘱我来给你弄到手，我来想办法，王怀钦到底想要什么要做到什么程度，我给你弄明白，总之你别去，你不能见他。”

　　闵金瑛定定看着洪宇的手，眼往上抬，看进洪宇的眼睛里。

　　他眉毛紧紧皱着，一双眼被急切和焦虑染红。他恳求她，几乎是祈求她不要去，不要去见王怀钦。

　　该信他一回吗？该再信洪宇一回吗？
　　打拳的时候使阴招，想利用她开拓澳洲航线的野心拿捏她。

　　文墨说的话还在耳边。仇杀财杀，难道还要加上个情杀吗？

　　洪宇在她心里还有几分可信？过往的事情一件件数出来她都不敢细细称量评估，生怕得出来的结果叫她自己也难接受。

　　“先回去吃饭吧。”

　　闵金瑛抬脚步要走，洪宇握紧她的手不肯放。

　　去与不去。
　　洪宇似乎是这一次非要得到后面的答案，不然就不肯罢休。

　　闵金瑛看着他，胸膛起又伏，长长叹出一口气：“好，我不去。”

　　洪宇没有立刻放手，眼睛盯着闵金瑛的脸，仔细阅读分析她的表情变化，确认这话并不是在糊弄他搪塞他，才慢慢把手放开。

　　闵金瑛垂下眼去，抬手摸了摸洪宇的脸颊：“行了，遗嘱不遗嘱的都是没影的事，这么多年我也怀疑过查过，他骗不到我。重要的是，你斗不过王怀钦，别去招惹他。这事你就别管了，先回去吃饭。”

　　洪宇眉头紧锁，却没敢再继续说哪怕一句话，跟在闵金瑛身后一起回包厢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去，回来又是一个比一个心事重重。陆云萍和梁曼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没有问一句，四个人把这顿午饭吃完。

　　闵金瑛和梁曼韶下午还有工作要聊，送别陆云萍就一起回闵氏大厦。

　　洪宇自然跟在身边，可刚到闵氏大厦楼下，却看见闵金瑛那台AMG停在楼下。

　　梁曼韶也认出来闵金瑛的车：“下午的会就在两点，闵总出去要是赶不及，线上？”

　　闵金瑛摇摇头：“送他去上学的。”

　　洪宇看向闵金瑛，盯着她说这话时指着他的指尖，目光上抬，是满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梁曼韶点点头垂眼没说话。

　　闵金瑛侧身面对洪宇，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好上课，少想些有的没的。”

　　洪宇抬起手肘想要捉住闵金瑛的手，可她已经先一步把手抽走，转身朝闵氏大厦内走去。他往前一步要追，连湘却已经从驾驶室下来，伸出右手臂拦在他身前。

　　楚河汉界一样把两边隔绝得彻底，一边是闵金瑛头也不回地走进闵氏大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洪宇留，另一边是洪宇双眼震惊带怒，追着闵金瑛的背影只恨不能立刻扑上去。

　　电梯上行，从一层直通总裁办公室，梁曼韶还要准备开会材料，在办公室前一层跟闵金瑛道别，先去会议室办公。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加速减速停稳，闵金瑛看着手机通讯录，直到秘书迎面喊了句“闵总”，才回过神来。

　　闵金瑛眨眨眼睛，挤出个笑容来：“帮我送杯咖啡进来，冰美，双份浓缩。”

　　秘书刹那犹豫，换上公式化专业的面具，点点头转身去了茶水间。

　　办公室四面墙，只有闵金瑛一个人。站在窗边，拿着手机，正反两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屏幕随着动作亮起又暗下去。直到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推开，手机屏幕才往上停住，上头是通讯录名片，数字一串，跟在“苏川芍”三个字后。

　　闵金瑛把电话拨出去，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一划，点向办公桌。

　　咖啡杯杯底跟桌面敲响的那一瞬间，电话接通。

　　“川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洪宇是怎么找上你的？他找你之前，还有谁联系过你，问过专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