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风暴》商莲子

59、Left uppercut (3)

　　闵金瑛嘴唇张开，中间留了那个“么”字的位置，就这么定在原地。她看着文墨眼中的严肃和惊讶，把嘴闭上，垂下眼去看着杯里的冰块。

　　没实打实的证据闵金瑛不会松口，可对着文墨她从不说半个字假话。

　　文墨眉头皱得更紧：“睡了？”

　　闵金瑛挑起眉毛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文墨瞪大眼睛：“闵金瑛，你没事吧？”她往屏风外看了一圈，见洪宇还在那边挑选餐食，回头来把声音压低八度，“我说你怎么把他带去越南带去悉尼呢？他比你小整整十岁，你怎么连他都……”

　　话锋一转，文墨一双眼忽变锐利：“他主动的对不对？臭小子勾引你对不对？他肯定没安好心，舍不得闵家的钱，指不定还想报复闵家报复你呢！”

　　闵金瑛满脸堆笑，手伸过去握住文墨的手：“我就说只有墨墨你一个明白我，说出去谁都会赖我，只有你向着我。”

　　文墨把闵金瑛的手打开：“少跟我来这套。闵金瑛，闵家财产实打实到你手上还有两年呢，这两年里洪宇随时可以反悔。更别说这小子跟闵家有仇的，闵家害得他家破人亡啊。仇杀财杀还不够，现在还要加上个情杀吗？”

　　文墨说着更往前俯身：“更别说他现在明面上是你的小侄子，这不行的！”

　　闵金瑛双手握着冰美式的玻璃杯，指腹擦着上头凝的水珠，她啧了一声：“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从来不会让什么小情人碰要紧公事的。再说了他妈还在我手上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别的嘛……”

　　手指擦水珠的动作停下，闵金瑛想了想继续：“先这样吧，反正他年纪又这么小，性子还不定呢，开心一天是一天。哎呀，我刚把我二叔他们收拾了，董事会现在个个跟鹌鹑一样乖，墨墨你就让我舒服玩几天。”

　　文墨沉默几秒：“金瑛……”

　　话刚开头，洪宇端着两盘餐点从屏风侧迈步进来。

　　文墨把话收住，抬眼看他。洪宇面上表情平淡，垂着眼睛乖乖把其中一份放在闵金瑛面前。面包烤得酥脆，上头铺着蛋卷和果蔬，旁边还配着华夫饼蜂蜜加冰淇淋，是闵金瑛惯常的口味。

　　文墨看着那盘色彩缤纷的餐点，眯起眼睛，虎牙上下磨了磨。

　　洪宇还没坐下，乖顺地开口：“文总要吃什么？我去帮您拿。”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文墨一把抓起膝头的餐巾，整理表情，把餐巾丢在桌边。她看向闵金瑛，说：“刚才我跟你说的项目，等会儿再细聊。”

　　闵金瑛看着文墨愠怒未消的一双眼，把头点了点。

　　文墨刚迈步走出去，洪宇眨眨眼睛开口问：“什么项目啊？”

　　什么项目？把你小子抛售沽清的项目呗。

　　可这怎么说呢？算了，跟洪宇说了他一不能做什么，二是做了也就添乱而已。文墨不过是担心洪宇骗她害她，可一切可控，雷早早排完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安抚安抚就能过去的事情。

　　闵金瑛扯着嘴角笑了笑：“她刚从南美回来，跟我聊当地医药市场的事情。先吃饭吧，有的是时间说。”

　　洪宇双眼清澈写着不疑有他，点点头提起刀叉用早餐。

　　一顿早餐吃得眼刀四射火光飞溅，可文墨说到底不过是担心闵金瑛被洪宇哄骗吃亏。在釜山几天，洪宇乖乖在闵金瑛身旁做提包小秘，顶多做做会议纪要，重大事项半个字不多说，文墨是半分错处都抓不到他的，加之闵金瑛掐住时机安抚，文墨就更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能等闵金瑛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再找机会把洪宇赶走。

　　文墨还有公事安排，先离开釜山，出发那天还在机场拉着闵金瑛再三强调，洪宇对外的所有电话邮件消息全都要监控，千万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闵金瑛点头如捣蒜，再三保证不会让洪宇有任何可乘之机，算是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时间似乎真有相对论。

　　洪宇之前在深圳总觉得一日之长胜三秋，可和闵金瑛一块儿出差，白天跟着她见合作方讨论项目，晚上偷偷摸摸避开连湘去找她腻歪，时针转两圈的二十四小时，他几乎是无时无刻不粘在闵金瑛身边，可却觉得时间还是不够多，远远不够而且还流逝飞速。

　　转眼六月已经走到尽头，闵金瑛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洪宇那头夏季学期也要开始了。

　　临回深圳前一天，闵金瑛让连湘提前回深圳，自己带着洪宇从东京飞回釜山。两人又回到出来第一天住的酒店，还是原来住过的那间套房，做了个昏天黑地，最后闵金瑛抬眼皮都没有力气，任由洪宇抱她洗漱收拾，换好睡衣塞回被窝里。

　　第二天也是洪宇把所有事情都收拾停妥，开车载闵金瑛去机场。直到飞机落地深圳，洪宇的手都跟黏在闵金瑛的手上一样，直到看见来接机的连湘，才乖乖放手。

　　闵金瑛回蛇口，洪宇回怡福花园，一个往南一个向东，可晚饭刚吃完，闵金瑛刚准备歇一歇把这个季度的报告看了，洪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来电海报还是两人在韩国酒店楼下的夜市拍的，屏幕上的洪宇鼻子上沾着辣炒年糕的酱汁，马戏团的小丑一样的红鼻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摄像头后的她。

　　闵金瑛垂眼笑，接起电话。

　　“干什么？这么粘人可怎么好？”

　　话是这么说，闵金瑛已经从沙发站起来，往后看了一眼，阿姨还在厨房忙碌，她扭头回来，走向阳台，把阳台的门从后关上，懒洋洋窝进躺椅里头，面向对面隐藏在薄雾里头的香港。

　　电话那头的洪宇轻轻咳嗽两声：“不是，确实有正事。我刚梳理完两个闵氏这个季度的财报，发现温控集装箱货运订单都出现了小幅度激增。”

　　闵金瑛站起身，一面走回室内去拿iPad，一面对电话那边说：“继续说。”

　　洪宇的声音都往上扬：“温控集装箱的需求端历来集中在生鲜、化工品，还有对温区要求极高的药品。我拆分订单源后发现，这次激增的订单几乎全来自药企，而且目的地高度集中，九成都是巴西，刚好跟和中陆集团合作开通的拉美专线完全匹配。

　　“更关键的是，我查了这批药企的背景，超过六成有跨国药企的直接投资，他们近期的专利申报量也在攀升，这说明不是短期补货，后续还会有持续的需求。”

　　闵金瑛拿着iPad直接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不是调出这个季度最新的财报再看，而是当前温控集装箱的最新合作报价对比，又翻了拉美航线现有的货物结构明细，看其中药品占比。

　　洪宇在那头接着说：“南北两家闵氏海运，冷链运输一直是短板。我查过，能满足药品温控标准的不足三成，而且也没有针对医药运输的专属航线方案。”

　　闵金瑛回应：“方案不是没有，但确实粗糙。一来过去医药运输在海运货量里占比太小；二来药品运输对合规性、应急保障的要求比其他货物高太多。”

　　她停顿几秒，问：“你想重点做这个？”

　　洪宇嗯了一声，“升级冷链装备、优化航线和方案、还有去跟医药仓储、陆运配送等等合作。而且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跟医药科研了解下行业发展，看看有没有别的投资机会。”

　　闵金瑛的指尖还在iPad上划动，她笑道：“公饱私囊。你这套跟我学得还是挺全的。不过……”

　　“不是我来做，我会把计划书交给你手底下的副总，如果通过了要往下做，我也就跟着看看，不会插手。你说的，公事公办。”

　　闵金瑛按灭平板，收敛笑容说：“行，方案你自己做好走流程往上交，交之前我帮你看一眼。至于批不批，批下来是谁来主导跟进，我不跟你打包票，也不会给你单独开绿灯。”

　　洪宇重重嗯了一声：“我知道的，不论如何我都会做好的。”

　　闵金瑛没有挂断电话，换了只手拿在耳边。洪宇那边很安静，不知道是在书房还是在花园，还是在他自己的房间。

　　“闵金瑛。”

　　“嗯？”

　　“你跟之前的……别人。”他斟酌用词，在这里停顿了两秒，闵金瑛听明白他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无非就是她身边停留过的那些男朋友小情人。

　　她等他真正的问题。

　　洪宇喉头一滚，抬眼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和报表，问电话那头的闵金瑛：“你跟他们都公事公办吗？即便是跟……邝文博，没因为你看上他，给他家里的生意漏点什么资源吗？”

　　洪宇压着呼吸，等着闵金瑛那边的回答。

　　是不是就防着他一个人。
　　是不是只有对他才会这么严苛。
　　是不是从来对他的信任就会比别人薄两分。

　　“傻小子。”闵金瑛的笑随着这声骂从那头传过来。

　　洪宇听见她说：“我不喜欢跟会睡在我旁边的人聊工作。”她重复，“是聊都不会聊。”

　　洪宇忘了呼吸，问：“那我……”

　　那边闵金瑛轻声笑，“可不就是只有你嘛，不仅是地雷，还放得最近。满意了吗？”

　　洪宇愣了一瞬，一手握着手机，一手贴到嘴边，拇指和食指指腹把嘴角压住。他尤嫌不足，非要确认：“真的吗？”

　　“假的。”

　　洪宇握着手机低头笑，一颗心忽觉满满当当。他又问：“如果我不是地雷，是不是会放得更近点？”

　　“真会谈生意啊臭小子，得寸进尺。你……”

　　闵金瑛话刚说一半，手机忽然震动，她一看屏幕，是文墨。

　　“文墨打电话给我，她那儿都十一点多了，估计是急事，先挂了。”

　　洪宇急匆匆抓住时间道别：“周五见！”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完，电话已经被挂断，洪宇看着手机屏幕上闵金瑛的通话海报消失，耸耸肩膀，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的航线图和报表里。

　　闵金瑛那边，文墨的电话刚刚接通。

　　“金瑛，刚收到消息，有人匿名举报闵氏集团一年前往菲律宾的航次，涉嫌夹带未申报的货品走私，还有违禁货物。更麻烦的是，举报信里提了当时负责那趟航线的运营主管，一个月前已经离职，联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