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他们》夕阳下的紫云

9、珍重

　　秦究出任务去了，这是他和游惑当时的说辞。游惑现在还能记起来当时他的样子，他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概是一周前的深夜，秦究抱着他在休息，那边突然来了个电话，通知秦究去出个任务，大约要一周的时间。他不知道那边究竟是怎么说的，但秦究的说辞就是如此。其实他应该怀疑的，不管怎么说，以他和秦究的军衔，要多危险的任务才能让他们去出？但秦究那种满不在乎的眼神，和微微带些嘲讽的语调打消了他的这种念头——以及他莫名其妙的不安。

　　秦究的原话是:“这么点事还要大晚上通知我，啧。”停顿了大约三秒钟:“那行吧，既然他们都找上门来了，那我就去了啊……一周就回来。大考官，别想我哦。”之后，亲了他几下，转身就走了。

　　当时……其实我是想叫住他的吧？游惑想道。就是在他转身那一刹那，望着他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想叫他别去，但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只是对他说了声“小心些，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以后却再也没有机会了。秦究似乎顿了一下，转身回头对他笑着说了声“好。”

　　秦究颇为高大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长，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就像……要去赴死的战士。被黑暗吞噬，无怨无悔。游惑当时突然就想，当年，秦究在敢死队里的时候，究竟是怎样一种作风呢？如果上级有需要，需要他去死，他会不会一笑之后，就不回头呢？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其实，用来说秦究，也并非不合适。在他嚣张，锋芒毕露的外表下，掩藏的其实是那么一个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的心。放在古代，多半也是类似于……死士，亦或是江湖侠客那样的存在。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仇两清后，携手心爱之人，退隐江湖。从此之后，渔樵耕椟，与世间再无羁绊。

　　除非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否则，他就会从此消失于世间，隐退于江湖。

　　在遇到他之前，这个人在这世上无牵无挂，那么……在遇到他之后呢？还会走的那么决绝吗？游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呵，现在秦究倒是真的回来了。但却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听说秦究的葬礼很安静，无数人在默哀，无数人在小声啜泣，但真正痛到肝肠寸断的人，甚至因为公务繁忙，而无法到场。

　　高齐和楚月不是没来劝过他，但无效。秦究……无论如何都再也不会回来了。在六尺的黄土之下，陷入了永远不会被打扰到长眠之中。可能他现在已经到了黄泉路中，看过了那如血般盛开的曼珠沙华。

　　也可能，甚至已经喝下了孟婆汤，回首了他的一生。从此便是尘缘已了。

　　他问过秦究，如果今生缘尽，来世无缘，那他怎么办。秦究的回答他当时就笑酸，可是却直到今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愿在地狱中，奈何桥下，候君三千年，换的来世一生缘。”

　　第四次的分别，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从未想过回来的如此突然，直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事先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是以如此潦草的方式收场这场爱情。

　　曾经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是只留下一人，形单影只。

　　房间里的摆设总是两个人的，但现在，另一个人的东西，注定要被岁月尘封。

　　更何况……

　　游惑不是秦究的家属，只是他的朋友。

　　——秦究，没有家属。

　　所以，他必须得装作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打击。直到有一天，闻远悄悄找上了门。

　　闻远，就是922。也是当时陪着秦究出任务时的唯一一个人。闻远并没有目睹秦究当时因何而死，只是说，秦究当时的表情很严肃，然后随随便便找了件事把他支开。他本来想过拒绝，可是秦究却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可能当时的情况只允许活一个人吧？亦或是秦究自负过了头，觉得自己可以活下去。但……秦究不会眼睁睁看着身边人死，不管这个人是他，是楚月，还是922。

　　但其实，秦究的死因，大家还有一点默契的没有告诉游惑。

　　秦究当时已经中了毒，而在那个环境下，无法解。只能指望着敌方有解药。所以秦究才选择了把生的机会留给闻远。自己去探虎穴。

　　但大家却也都知，以游惑的聪明，即使现在猜不到，又瞒几时呢？

　　游惑现在却是没心情去分析这些。他展开了922走之前给他留下的，秦究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只写了两个字:

　　“珍重。——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