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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真是找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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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鸟鸣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俏皮,阳光透过枝丫,在窗棂间投下斑驳暖影。
莫初见不自觉地动了动酸痛的身子,几经挣扎,才勉强睁开眼睛。
昨夜的事情已经模糊成一段暧昧的残片,他几乎记不清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唯独蓝澈令他疼痛时,那一瞬间的清醒仍记忆犹新。
身体隐秘处隐隐作痛。
莫初见自小便由两个坦荡相爱的男人陪着长大,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片刻思绪翻涌,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蓝澈竟然直接伏在床前睡着了。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因为失去了那种道犀利目光,意外显得柔和起来。
可落在莫初见眼里,却只有两个字:无耻。
“你给我起来,混账东西!”
他抬脚便踢,丝毫没有留情。压抑了一夜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蓝澈昨夜见他难受,守在床边照料了大半宿,又替他沐浴、换衣,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免疲惫,后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忽然遭到袭击,他本能地稳住身形,同时抬手格挡。
可看清那张一阵红、一阵白的小脸后,动作便僵在了半空。
“你感觉好些了吗?”蓝澈强迫自己清醒,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你个大头鬼!”莫初见咬牙骂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要脸,趁人之危!”
他一边说,一边匆匆穿好衣服,仿佛唯恐再沾染上蓝澈半分气息。
蓝澈怔了片刻,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得低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敢说你没碰我?”
莫初见套上靴子,抬头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刺穿。
蓝澈一时无言。
仔细说来,他确实曾有过片刻动摇,也确实触碰过莫初见,只是最后及时停了下来。
可在莫初见看来,这种沉默便等同于默认。
莫初见懒得再与他争辩,连脸也顾不上洗,抓起佩剑便往外走。
蓝澈连忙起身拉住他:“别耍小孩子脾气。”
“谁跟你耍小孩子脾气?”
莫初见愤然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是打不过你。等哪天我的武功比你强了,一定亲手宰了你泄愤!”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蓝澈没料到,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性子竟烈成这样。
也是,若换作自己遭遇同样的事,只怕恨意会比他更深。
他长长叹了口气,却没有急着追出去,只先洗漱,又用过早饭,这才骑上骏马,不紧不慢地出了城。
莫初见什么都好,唯独不认路。
若他真能独自走到京师,那才叫奇事。
状况果然不出蓝澈所料。出城两个时辰后,他便在河边看见了那抹洁净的白色身影。
莫初见竟跳进深秋冰冷的河水里,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此刻,他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旁,裹着衣服坐在枯草地上,晒着并不温暖的太阳。
听见马蹄声,他回头看去,果然又是那个不要脸到极点的蓝澈。
蓝澈仍旧锦衣华服,神情里不带半分多余的喜怒。他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莫初见,倒让人觉得这一次做错事的似乎不是自己。
“这样坐着,会染上风寒。”蓝澈说道。
“关你什么事?”莫初见厌烦地扭开头。
“我答应朝轩,要安全送你入京。”
莫初见听了冷笑一声。
安全?
也不知顾朝轩当时究竟交代了多少,才让这个人能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管成囚徒。
“走吧。”蓝澈语气平静,“你不认得路,独自留在这里不妥当。若再遇上仇家,只怕又要吃亏。”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讽刺他。
莫初见气恼地站起来,朝自己的马走去,嘴上仍不肯服软:“多谢关心。我没有仇家。”
没想到蓝澈忽然一勒缰绳,纵马而来。
骏马飞驰间,他俯身伸手,轻巧地将莫初见单手抱了起来。甚至没理会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李,便带着他朝官道奔去。
清冽的秋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莫初见尚未干透的长发。
“你干什么?快放手!”莫初见彻底急了,“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我若放手,你会摔得很惨。”
蓝澈说着,指尖在他腰间轻轻一点,封住了他的穴道。
莫初见顿时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着他。那双紫葡萄般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怨气,恨不得将蓝澈盯出一个窟窿,却始终一言不发。
而蓝澈还是一如往昔,直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那股淡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配上纵马时冷峻专注的神情,竟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莫初见走了神,随即在心中骂道。
他向来不喜欢只动嘴骂人。既然骂也没用,便开始认真盘算起如何摆脱这个死变态。
从前韩夏笙总笑称他是只小狐狸。
明明看起来可爱又单纯,肚子里的弯弯绕却比常人多得多,常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莫初见自己也曾因为这点小聪明而洋洋得意。
可是,小狐狸遇上大狐狸,事情便不那么好办了。
蓝澈的心像一片大海,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深不可测。
无论是赤裸裸的侮辱,还是刀剑相向的争斗;无论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跑,还是据理力争地要求划清界限,他都能含笑片刻,然后毫不在意地将一切矛盾化解。
当然,最后输的永远是莫初见。
气结的是他,挨打的是他,吃尽苦头的还是他。
他甚至因为蓝澈,学会了从前没有来得及领悟的一项技能:自怨自艾。
明明是自己主动要跟着对方上路的,结果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被管得严严实实的囚徒。
莫初见不止一次砸了杯子,指着蓝澈怒骂:“你到底要管我到什么时候?你这个混账!”
而蓝澈安然坐在一旁,回答永远只有一句:“我答应朝轩,要把你安全送到京师。”
人的性情,往往是在磨难中慢慢成熟的。
两个多月的旅途结束时,北方的天空已经凄灰一片,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
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嶙峋的枝桠伸向苍白天际。行人纷纷裹上厚重冬衣,四下几乎不见动物踪迹。
雪势越来越大,不过两日,城池与荒野便尽数覆上一层茫茫白色,远近都模糊得看不真切。
原本矫健的马匹,在这样的风雪中也渐渐放慢了脚步。
莫初见的手冷得厉害。他从未到过北方,自然也没有体会过这般恶劣的气候。被蓝澈护在怀里,唯一的好处便是两人相贴的体温,让他不至于因寒冷而昏过去。
至于他为何会如此老实,实在不必多问。
一个受了欺负却无处发泄的人,心里的怨气自然要找地方倾倒。于是蓝澈一路上听得最多的,便是莫初见断断续续的抱怨。
“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是京师了。”蓝澈忽然开口。
莫初见回头看了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答话。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蓝澈又道,“这里有朝轩的人接应护你,很安全。”
莫初见一怔。
没听错吧?
下一刻,蓝澈便俯身将他放在了雪地上,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衫,才微微扬起唇角:“京师不比秦城,千万别惹事,更别去招惹官府。”
“我知道。”
莫初见这次反倒不急着离开,只拿蓝澈新买给他的棉靴蹭了蹭地上的积雪,觉得新鲜又好玩。
“拿着。”蓝澈递给他一个小包裹,“里面有常用的药,还有一些银两,够你暂时花用。”
莫初见低头接过,心里腹诽:什么叫“暂时花用”?
“还有。”蓝澈又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打开来,里面竟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白色狐裘,“你怕冷,到了这里容易生病,披上吧。”
他弯腰替莫初见将狐裘披好,端详片刻,点头道:“你很适合这个颜色。”
黑色的眼睛,红润的唇,自然只有澄澈的白色才能衬出那份明艳。
“乡下人,哪有人穿这个?”莫初见抓住最后的机会挖苦他,“土死了。”
蓝澈依旧不恼,只淡淡一笑:“我不太懂。你若不喜欢,拿去典当了便是。”
“再——”
莫初见刚吐出一个字,蓝澈已然一勒缰绳,策马消失在风雪深处。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裹着华丽的狐裘,目瞪口呆。
真是天下少有的怪人。
明明把自己照顾得面面俱到,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之前死活不许他离开半步,临到分别,却不剩半分留恋,眨眼间便走得干干净净。
莫初见闷闷地想着:这家伙一定是把什么断情绝欲的功夫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风雪愈发凛冽,他只好将狐裘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也不肯露出来。
皇城的风,比秦城更冷,也更浩荡。
宽阔的街道上,不时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士疾驰而过。更多的是操着天南地北口音的游人。天桥上的杂耍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几乎人人都在笑,人人都在大声说话。
莫初见自踏入高大的城墙,便一直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虽来自秦城,却仍觉得这里比秦城更威严、更壮阔。北方口音圆润中带着干脆,听起来格外利落,反倒显得他的江南腔调软绵绵的。
本就没有非做不可的事,出门闯荡,无非是为了增长见识。
在街边玩了大半日,莫初见累了,便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进去,点了几样当地菜肴尝尝味道。
温热的酒握在冻僵的手里,舒服得让人几乎舍不得放下。
他兴致勃勃地吃了几口饭,又习惯性地东张西望,唯恐天下不乱。
都说这家酒楼常有江湖人士出入,想来总该发生些打斗仇杀之类的矛盾。
果然,临近结账时,一个踉踉跄跄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雪白衣裙,衣料单薄。此刻气息紊乱,唇色发紫,显然中了毒。
莫初见原本已经起身,见状又慢慢坐了回去,躲在墙角,黑亮的眼睛开始打量起她来。
那确实是个漂亮的北方女人,年纪与杨采儿相仿,身形高挑,生着一双极有气势的杏眼。她冷冷扫过酒楼,四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难道也是个街头恶霸?
莫初见一边吃花生,一边暗自揣测,却不敢贸然招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个壮硕男人便提刀冲了进来。为首之人高声喝道:“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莫初见一惊,险些被花生米呛住。
那女人虽已摇摇欲坠,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我什么时候逃了?你倒是很会想象。”
顾朝轩精通药理,莫初见耳濡目染,也懂得几分。
这女人中的毒,十有八九会随着气血运行而扩散。她故意坐到这里,想借酒楼的热闹拖延时间。她武功不弱,若那些仇家再晚来一些,只怕毒素已经被她逼出七八成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那大汉挥了挥手中长刀,“兄弟们,今日便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使的是刀法。若莫初见没有猜错,这种刚猛路数多半来自西域。前朝秦王府曾被贬往那处,南方武学的精妙手法与漠上刀法彼此融合,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莫初见端着酒杯看得兴致勃勃,完全没有出手护花的意思。
谁知那女人忽然一个翻身,竟坐到了他面前,灿烂地弯起眼睛:“弟弟,这群喽啰就交给你了。”
莫初见的酒杯僵在半空。
他与女人对视片刻,哭笑不得。
“老大,她有帮手!”一个男人压低声音道,“我们……”
“怕什么?”大汉冷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
话音未落,半杯酒水便准确无误地泼到了他的脸上,顺着下巴淅淅沥沥地流进衣领。
莫初见的眉毛跳了跳。
他原本不想插手,可是……
小崽子?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站起身,深深看了几个男人一眼,微笑道:“不知几位大哥有何贵干?”
“你……”
大汉怒不可遏,提刀便砍。
硬碰硬,莫初见未必占尽上风,但他的内息与轻功也绝非这些人想象的那般不堪。
刀锋落下的刹那,他只用两指一格,借力翻身跃上另一张桌子。下一瞬,身影已如惊鸿般掠出酒楼窗口。
那女人安静地坐在原处,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几个西域刀客冲出酒楼时,莫初见早已亭亭立在雪地中,脸上仍带着笑,甚至没有拔剑。
越是如此,越叫人心生疑虑。
几个男人举着长刀围住他,虎视眈眈地盯着,生怕稍有不慎便让这小子抢得先机。
“你们这是做什么?”莫初见摆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咱们无冤无仇,没必要动刀动枪吧?”
“老子确实不认识你这小崽子。”大汉被风吹得脸颊生疼,火气也随之更盛,“可你既然要帮陈海嫣,便怨不得我们!”
“陈海嫣?”莫初见诚实道,“没听说过。我也没见过那个女人。”
“那你凭什么泼老子一身脏水?”
“我是想告诉你……”莫初见拖长了声音,狐狸眼弯了起来,“出来混,嘴巴不要这么贱。”
京师百姓与秦城的大妈们似乎有着某种共通的爱好,凡遇到热闹,便一定要伸长脖子围观。
四周的人越聚越多,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争斗马上就要开始。就连莫初见自己,也已经悄悄将手按上剑柄。
偏偏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匹暗红色骏马从街角风驰电掣而来。
马上骑着一名身披铠甲的武士。风雪遮住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那高大健硕的身形。他仿佛一尊踏雪而来的战神,在惨白天地间燃起一团炽烈的红色火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包括一向喜欢出风头的莫初见。
说起来,莫初见虽然没有什么才情,长相却是典型的纤瘦秀气。此刻又穿着一身精致华贵的衣服,站在几个魁梧大汉之间,怎么看都像个受了欺负的外地书生。
骏马在主人的控制下逐渐放慢脚步,最后停在莫初见身后。
“你们在做什么?”
武士的声音意外年轻,却威严得不容置疑。那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气势,绝非寻常人物所有。
江湖人向来不愿与官府纠缠。几个大汉沉默地交换了眼色,纷纷收起长刀。
“京师重地,岂容你们胡来?”武士冷声斥道,“再敢如此放肆,欺辱我中原百姓,便提着脑袋回西域去。滚!”
见他并不打算深究,几个土匪似的刀客立刻转身逃走。
西域秦王府与朝廷向来关系紧张,若因这种小事惹出祸端,谁也担待不起。
“你自己小心些。”
武士似乎是在嘱咐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莫初见。说完,他便准备勒马离开。
可是莫大爷是什么人?
凡是新鲜事,便绝对少不了他。
他挤出一个自认颇为好看的笑容,问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感谢你?”
“不必。”
武士没有心情与他多话,只留下两个干脆利落的字,便策马离去。
莫初见从未见过这样英姿飒爽的人。
他不懂什么叫风骨,也不明白什么叫雅致。在他眼里,男人便该是这样的:一字千金,威严稳重,像一个真正的大英雄。
就像他唯一会背的那首词里写的: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四下人群发出阵阵唏嘘,莫初见却只是呆呆望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皇城风雪之中,才被飘落的雪花打湿了头发。
他无奈地笑了笑。
大师父总叮嘱自己,不要与身居官职之人牵扯太深。看来,他大概再也见不到这个连脸都没看清的武士了。
莫初见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是那个中了毒的女人。
“小兄弟,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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