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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草莓 ...

  •   祝星宜是和梁琤一道去杨家吃过晚饭的,知道杨父杨妈都是很热情亲切的人,杨妈还给他单独煎了一个米老鼠形状的鸡蛋。
      可那种温馨吵闹的氛围,不知为何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他一时没回答。梁琤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没关系,你想去就去,不想去的话,不去也行。”
      祝星宜还是那么清浅地笑着:“你去我就去。”
      梁琤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打完这个电话,梁琤摇荡的心境也多少恢复了平静,理智回笼,终于又有余裕去思考一些更现实的问题,比如:
      “祝星宜,我两个月后就要离开三水县了。”

      祝星宜耗费时间精力为他打理好的这些盆栽,注定要被浪费掉了。

      “什么意思,你又要赶我走吗?”
      梁琤没料到他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个疑问,还是“又”,他什么时候赶他走过,怔了怔:
      “当然不会。”

      祝星宜蹙着眉眼,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惑:“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去上学,我还是可以在家里等你呀。海市离这儿又没有很远,你可以一周……”乌湛的眸子扫过梁琤疏离的眉眼,不情不愿地改口,“一个月回来一次,看看芋圆和花呀。”

      全然不提他自己。
      心里自我安慰,没事的,到时候梁琤人都回来了,还能看不见他么?

      梁琤的表情又有点凝固,眼底流露出些微的茫然。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未来。
      祝星宜怎么会一直待在他家里呢?他的脑部创伤已经基本痊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恢复记忆,到那时,他自然就会明白,他投射在他身上的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误会一场。

      又怎么可能,一直等他?
      祝星宜注意到他的迟疑,更委屈了:“一个月都不行吗?那两个月,总可以了吧。隔得太久,芋圆会很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

      梁琤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百感交集,匆匆点了头:“好。”
      他又给祝星宜转了点钱,并强调说:“你买你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行了,不用管我。”

      “我知道,因为都是要还的。”语气还是闷闷不乐的。
      他不说,梁琤都快忘了这茬了,纠结了少许:“……嗯。”

      想到他费尽心思想让自己开心,自己却让他这么低落,到底过意不去,踟蹰着道:“我会回来的,一周一次。”

      祝星宜觑着他:“真的吗?”
      “嗯。”
      如果那个时候,祝星宜还在三水县,他会回来的。

      ***
      这次野餐地点是在三水县城郊的一个大湖边,湖畔水草丰茂,夏风沾了水汽,都变得清润怡人,扑在面上,凉丝丝的。
      芋圆许久没来过野外,开心得在草丛里蹦,像个跳来跳去的活泼毛线团子。梁琤让祝星宜注意看着点,自己则和杨玮一起,帮杨父杨妈支起天幕,摆好烤炉。

      水泥铺就的平路上,杨西西踩着滑板,神气地蹿过去又蹿过来,忽然一个急停,梁琤扭头一看,见她拖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约莫三指粗,又长又直,一张小脸照例没有表情,眼睛却亮得像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爸爸!”

      杨父会意,从车后备箱里掏出一把略微生锈的砍柴刀,比划了一下,把木棍一分为二,拿起短的那截开始加工。
      他动作很快,不多时,手里的东西就初见雏形,原来是一把简陋的木剑。

      杨西西握着这把为她量身定做的袖珍木剑,眉毛都要飞舞起来,踩上滑板才要离去,没防备手里一空,被她猫嫌狗憎的哥哥抢走了。
      “我也要我也要!”杨玮说,仗着身高优势逗着她去抢。
      杨西西一急,踩在滑板上蹦跶着去够,不留神摔倒在了路边的草地上,杨玮缺德地指着她哈哈大笑,冷不丁脚底下一软,自己也摔了个狗吃屎。

      杨西西冷冷看他一眼,爬起来,忽然冲过去,从他手中一把夺走剑,扛在肩头潇洒地拂衣而去。

      梁琤遥遥注视着这一幕,余光中蓦地瞥到,祝星宜不知何时也不和芋圆玩了,脸上虽然还挂着惯常的、温柔的笑,看着杨西西的眼神里,却隐隐透出歆羡。

      他心里微微一动,紧接着听到杨父笑着说:
      “小祝啊,叔叔给你也削一把剑好不?”

      祝星宜有种心事倏然被揭破的窘促:“我……”
      杨父提高了嗓门,“西西!你同意不!”
      杨西西没回头,酷酷地摆了摆手,意思是任他处置。

      于是半小时后,祝星宜手里也多了一把威风的木剑。
      他抱着这么个随意发挥占很大成分的玩具,平时做什么都一点就通的人,竟少见地显出些笨拙来,脸腮都晕出浅红,眼睛却亮亮的,小声问梁琤:
      “这个怎么玩啊?”
      梁琤也小声说:“你问杨西西。”

      祝星宜没动弹,杨西西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侠客世界里了,看起来并不乐意被打扰。

      梁琤侧过脸,看他身姿挺拔地站在自己身边。他这些天不方便理发,头发长了许多,乌黑的额发被吹得蓬乱,软软地覆在额前,有点像那种妹妹头,本就轮廓秀致的脸看起来更加柔软无害。

      梁琤大概是被凉润的惠风吹昏了头,脑子里冒出一个不靠谱的想法:
      “等着。”

      他大步走到杨西西的面前,严肃交涉了几句。
      没过多久,杨西西就溜到了祝星宜面前,在祝星宜隐含期待的目光中,把一样东西交到了他手掌里,却不是什么不外传的绝世剑诀,而是……
      一枚草莓发卡?!

      祝星宜愕然。
      “给你。”杨西西说,示意他别在头发上,“夹刘海。”
      祝星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梁琤坑了:“那你自己呢?”
      “我长大了。”杨西西说,面无表情地宣布,“我不用粉色了!”

      祝星宜捏着那枚草莓发卡,望向梁琤。少年的双眼静若渊渟,一点也不像是会恶作剧的样子。
      祝星宜稍作思量,忽而展颜,落落大方地把草莓发卡别在发上,歪头冲着梁琤脉脉一笑,眼睛里映着粼粼水色,春光明媚。

      他长得并不像女孩子,但面部骨骼薄透,山眉水眼,丰采韶秀,戴着这么个草莓发卡,竟然也不显得滑稽,露出额头后,反而有种小孩子似的娇憨。

      梁琤没想到他会真的戴上,目光闪了闪,忽地把脸撇开了。
      祝星宜就笑得更甜了。

      杨妈正指挥杨玮去后备箱里拿水,一抬头看到他戴着自家女儿的发卡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得也噗呲笑了:
      “小祝这么开心呢?”

      小祝猝不及防,赧然地站直了,也冲她笑了笑,这回就笑得很乖巧斯文:“超级无敌开心。”

      他没有想到这次户外活动会持续这么久。
      直到晚霞消隐在天际,点点流萤从草丛里亮起,一行人也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又在湖畔燃起篝火。
      一轮圆月渐渐升空,胧明的月光倾泻湖面,随着水波一起荡漾。
      趁着好天气出来露营的人不在少数。夏夜静谧朦胧,人群却吵闹喧嚣,不远处有人弹起吉他唱起歌,歌声在旷野飘散。杨西西拽了拽祝星宜的衣角,邀请他去捉萤火虫。

      祝星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巴掌大的雪白纱囊,几只萤火虫就已足够明亮。杨西西煞有其事地对他介绍说:
      “这是星星灯。”
      天上没有星星,星星掉到了她的掌心。
      两人提着星星灯往回走,路过一棵粗壮的榕树,冷不丁“砰”的一声,空中洒下纷纷扬扬的彩色羽毛,像忽然下了一场小雪:
      “SURPRISE!!”

      祝星宜瞳孔微微放大,看到杨玮梁琤从树后走出来,杨玮手里的礼炮筒还在往外吐着羽毛,大声道:
      “小祝哥生日快乐啊!!”

      祝星宜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看向梁琤,梁琤冲他点点头,把一个礼盒递给他,月色中锋利的眉眼仿佛都柔和了些许:
      “祝星宜,生日快乐。”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有点压手。没等他回应,袖子又被扯了一下,他低下头,杨西西一脸认真地把星星灯塞到他手里,仰脸看着他的眼睛,小大人似的说:
      “祝星宜,祝你生日快乐。”
      于是星星又落到了他的手心。

      他被簇拥着一路回到营地,明亮的篝火旁,杨父杨妈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祝生日快乐啰!”

      野餐垫边的架子上,烤炉已经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大蛋糕,和一个眼熟的平板。杨玮邀功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大的蛋糕。”

      祝星宜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灵魂都是出窍的,昏头昏脑地被推到蛋糕前坐下,好半晌,竟只能讷讷地说:
      “谢谢……”

      “谢什么,快拆蛋糕,杨西西馋好久了。”
      杨西西冷漠:“我没有。”

      蛋糕像是才从冷藏箱里拿出来的,还冒着凉沁沁的寒气。祝星宜帮忙搬东西时是有看到杨父的车后备箱里有个冷柜,但他没想到,原来是用来保存蛋糕的。

      拆开包装,取出蛋糕。杨玮忽然又小声“卧槽”了一句:
      “忘买生日蜡烛了。”

      祝星宜还怔怔地,被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情绪裹挟着,声音发涩:“没关系,有篝火。”
      篝火也可以许愿么?

      杨父和杨妈对视一眼,大力鼓了鼓掌:“好!学艺术的就是不一样!多浪漫!”
      祝星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眸中有碎光点点。他在众人善意的笑声里紧紧闭上眼,视野却没有暗下去,而是瑰丽的红色。
      他知道那是火焰温暖的颜色。

      他听到众人有节律的拍手声,笑着唱“祝你生日快乐”,歌声仿佛也带着篝火的温暖,后面竟然还掺进了吉他的伴奏,远远的,送来陌生人的祝福。

      他知道自己这时该许愿,可是许什么愿呢?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已经停止了运转。好一会儿,他恍惚地睁开眼,却又听到一个熟悉的童声:
      “画家哥哥。”
      他循声望过去,是梁琤的平板。那个在医院爱黏着他的小孩凑在镜头前,圆润的小脸蛋几乎要占满整个屏幕,乌溜溜的大眼睛弯着,灵慧可爱:
      “画家哥哥!生日快乐!”

      祝星宜眼睛里的点点星光,就这么漫溢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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