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不醉不归 L市有条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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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市有条革荣路。它呈东西走向，东边连着商业区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西边直通本市老牌□□鹰盟所辖的红灯区。因此，这条路虽宽不过五米，长不足千米，却是L市有名的灰色地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革荣路上的人家全都做起了餐饮买卖，整条街的生意红火异常——民以食为天，白领也好、瘪三也好，都得填饱肚子。
我是个没厨艺也没创意外加懒散惯了的人，在这地方开店，开的自然是酒馆，酒馆要取名，自然叫作“不醉不归”。这革荣路生意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难做，关键在于各方关系打点得是否妥当。条子要打点，地头蛇也要打点——不然怎么说是灰色地带呢？
我在这里悠悠哉哉地开店赚钱，已经混了三年。然而，最近没以前太平了……
“啊——！！”外面人群骚乱，每次骚乱都是具有代表性的女高音尖叫开场，随后酒瓶砸碎，桌椅板凳倒地，男人叫骂，器械相撞。“砰！”不用怀疑，这是枪声。枪声加入后场面更加混乱，从店里望出去，满街都是人在疯跑疯叫，还有不少人惊惶失措地挤进来，然后堵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眺。
不一会儿，店里伙计来报，圆滚滚的脸蛋红光满面，兴奋的：“程哥程哥，街角杀人啦！”
“哦？”我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呼啦啦”，店里客人大半都围到吧台前，“杀人啦？谁死了，谁死了？”个个眼里燃烧着八卦之光。咱店里被围观的小伙计进宝抬头挺胸，十分骄傲地说：“卖烟的胖李在一品香茶楼门口被人用□□轰了，成筛子了都！”
“哦——！”众人一致拉长声音感叹，随后异口同声：“谁轰的？”
进宝边说边比划，眉飞色舞：“那杀手，骑着摩托车戴着头盔，穿着件皮夹克。胖李从茶楼出来，后面跟着俩保镖。杀手突然发动摩托冲上人行道，堵在他面前掏出家伙就射，距离那个近啊……”
“进宝，去把垃圾倒了。”我淡淡地打断了他。进宝瘪瘪嘴，冲听众们摊手，灰溜溜去墙角捣鼓那堆垃圾了。于是客人们干笑着各自回座位，也有熟客讪讪地说：“程老板，你也未免太小心了，大家一起吹吹牛嘛！”
我笑着把一杯酒推到他跟前：“酒可以随便喝，话不能随便说。没点教训，进宝这小鬼总有一天会惹祸上身的。”
老刘点头称是，边灌黄汤边把话题绕到了年轻一代的桀骜不驯上，接着就抱怨起他那处于叛逆期的儿子。此时尖锐的警笛声响起，条子用大喇叭喊话疏散的声音隐约传来。店里不少客人纷纷起身结账，招财和如意俩伙计忙得团团转。
要走的这批人都是不方便和条子直接打照面的。刚才进宝居然当着这帮人的面大肆谈论凶案，其人多么单蠢由此可见一斑。
这已经是革荣路今年第三起凶案了。根据经验，今晚又得打发一次前来调查的条子……想到这里我就没了做生意的心思，叫招财来守着吧台，自个儿转去后门看倒个垃圾迟迟不归的进宝在干嘛。
谁料在后门黑暗的楼梯间，我和进宝撞个正着。“靠！躲这儿干嘛啊你？”我被这家伙亮晶晶的目光吓得不轻。进宝神秘兮兮地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把自己一直抵在身后的木门缓缓拉开——出于安全因素考虑，这后门是双层的，外层是我来之后加装的防盗门，内层才是这屋子原配的木门。而这道往里开的木门在开启后恰好和楼梯间形成一个密闭空间，此刻进宝正是将那个空间展露在我眼前。
一股腥热的味道扑鼻而来。借身后大堂的灯光，我勉强分辨出楼梯间窝着的是个人的轮廓，头上套着个摩托车的钢盔……轰地一声我头就大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汇集为一个字——靠！
“扔出去！”
“程哥……”这小子眨巴着星星眼，扮演小白兔。我抬腿就给他一脚：“去你妈的，老子说过多少遍，不准乱捡东西！”兔崽子敏捷地扭腰避开，顽强地堵在门口，低声哀求说：“程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我瞅瞅他，又瞅瞅楼梯间的物体，狐疑道：“你亲戚？”
进宝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哥们，一个很重要的哥们！”
“OK，你自己搞定，把这里打扫干净啊。”
“谢谢程哥！”兔崽子格外欢腾。
我叹了口气，摆摆手，折身回大堂。进宝这孩子我还能不了解么？成天想找刺激，仗着自己学过些拳脚总做孤胆英雄的梦……现在倒好，前一刻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杀手被他亲手捡回来了。算啦，老子就当没看到，反正条子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够他折腾。
这次死的胖李是咱们这块有名的烟贩子。他卖香烟，也卖大烟。这种人真要追究起来，判个死刑是没问题的。条子们对于黑吃黑向来睁只眼闭只眼，调查也就走个形式。不过再怎么装马虎也得有个度，今年才到三月份而已，革荣路就发生了三起命案，警察叔叔们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果然，咱的老朋友，刑警大队的陈建豪队长进门时脸都是黑的。我给他倒了杯冰水，陈队一饮而尽。几个小刑警四散开找人问话，他本人坐到吧台前重重叹了口气。
“鹰盟气数将尽了。”他低声说，“你看，接二连三的，都闹到家门口来了，人家哪里还有半点顾忌？”
我默默点头，递给他一盒烟。陈建豪顺手抽出一支，其余的揣进兜里，点上火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风水轮流转，鹰盟已经一家独大这么些年，该让位了。”倒有几分惯看秋月春风的意思。“程老弟，依你看，鹰盟垮了后谁会起来？”
“管他谁起来……”我说，打了个哈欠。
陈建豪一愣：“说得也是！谁都一样……”
“都一样得孝敬好陈队你。”我压低嗓音窃笑。陈建豪极其受用，面上气定神闲：“哪里哪里。”跷起二郎腿颠个不停。
就这样，陈队长带着一帮小弟心情舒畅地收队了。瞅瞅时间，咱们也该打烊了。把收尾的工作交给招财如意还有两位钟点工阿姨，我晃晃悠悠上了楼，去探望进宝和他“哥们”。
进宝居然把这哥们直接安置在客厅里，那人摘去了头盔，居然是个长得挺文秀的年轻人。那双连个茧子都没有的手显然更适合敲键盘而不是舞刀弄枪。这人上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此刻就这么大剌剌地撕下来丢在地板上，进宝正自认为很内行地摆弄工具给人取子弹。
哦，忘了说，这人已经晕了。
“瞎摆弄啥呢？你真想救人就送人家去钟大夫那里。”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进宝抽空回头瞪我一眼，用很内行的口吻说：“不行，钟大夫是鹰盟的人。他杀了给鹰盟办事的胖李，送到钟大夫那里才叫找死呢！”
我不以为然：“那样也比死在你手上痛快点。”
“嘿！你可别瞧不起我，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
“随你啦，记得把客厅收拾干净！”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缩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那落到进宝手里的倒楣孩子就听天由命吧！
刚进屋我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一条短信：程老板，现在有空不？来自来福。这来福是鹰盟一个中层干部，本名汪来复。他负责收这块的保护费，也是咱店里的常客。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于是回复他：已经睡了，什么事？结果下一刻手机就叮叮当当唱起来了，是来电。
“喂？”我用含糊而困顿的声音说。
那边传来活力十足的回答：“别装了！知道你没睡呢，小程！哪有睡觉连灯都不关的？”
“已经准备睡了。”我继续打哈欠，向床铺走去。
“别别别！我请你吃宵夜，就在楼下等你呢！”说着，楼下还真响起“嘀嘀”两声喇叭。于是我拐到窗户前，拉起窗帘往外探头。空旷的残留着大排档垃圾的街道上，有一辆黑色宝马车气度雍容地停在酒吧门口。一个瘦削的小个子男人正倚着车门冲我用力挥手，脸上笑得跟包子开花似的。这就是来福了。
我索性挂了电话和他楼上楼下喊话：“你中五百万啦，半夜一点请客宵夜？”“你就当我中了呗！”来福还真是精力充沛红光满面。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