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对面那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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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漫长而炎热的暑假，初秋的九月，程归林回到了这座小城。
小城还是原来的样子，足够热，足够闹。
鸟儿清脆的叫声因为未散去的热意而格外聒噪，也意外没有变得疲惫。
拖着几乎是空荡荡的行李箱，程归林没有乘坐出租车，没有理会长途汽车站门口那些拉生意的三轮车车夫的吆喝，将已经长长到耳边的头发捋了捋，步行离开。
已经是傍晚，他所乘坐的是最后一班车。
许多没能拉到生意的车夫也不得不踏上回家的路，有心眼好的热心询问这个年轻的男孩需不需要捎一程，程归林只是礼貌地摇头，婉拒他人的好意。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已经人烟稀少。
都在吃晚饭吧。
其乐融融的家庭们当然不会注意到街边有一个少年独自行走。
不过他也不在意。
习惯就好。
路不远，没走十分钟，程归林就到了他的目的地。
被小城人称作“贫民窟”的木房子小区。不，都算不上小城。
他将衣袋里的白色耳机抽出，堵住了耳朵。
面前的木门内传来掩盖不住的嘈杂，依稀还能辨认出“四带三”“王炸”等字眼。
程归林面无表情推门而入，假装没看见门内四个男人突然僵硬的表情，以及似乎是为首的男人尴尬而夹带恼怒的模样，自顾自地带上门，走进那个狭窄到惊人的小房间。
门“嘭”地一声关上，四个男人捏着扑克牌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为首的男人挥了挥手，有些不自然地道:“今天就到这吧啊，以后再聚，以后再聚。”
随后是木门吱呀一声开启，又随着人声渐渐减弱而消失。
程归林耳机内是一片寂静。
因此他听得见外界一切声音。
他听到男人摔上门，令整间屋子都微微颤动，听到男人将桌子掀翻，啤酒瓶白酒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听到男人一脚踹向他的房门，导致脆弱的木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怒吼:“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甩老子脸色？丢老子面子？动不动就跑出去夜不归宿，你他妈还有理了？你怎么不死外面还知道回来？”
程归林微微皱眉，打开音乐播放器放了首歌。
铺天盖地的乐曲立刻环绕耳边，该住了男人愈发不堪的怒吼声。
真烦。
程归林其实是不想回来的。
程大伟哪怕过了五十年，依然是这副混日子得过且过的不争气模样。
程归林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程大伟也有过上进的心态，一份不错的工作。即使收入有那么些不尽人意，但养活一家四个人，偶尔孝敬孝敬父母，送些补品，也是可以的。
那个时候，日子虽然勤俭，倒也是其乐融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大伟无心工作，一心全扑在赌博上了的？
程归林永远忘不掉他初一的那个暑假，程九歌拿回自己被某知名大学录取的通知书，与自己一起出门吃了个烧烤，回到家后却在门外听见父母激烈争吵。
似乎还掺杂着玻璃杯碎裂声，清脆的巴掌声，以及女人疯狂的尖叫。
“那五万块钱是留给小歌上大学的！你他妈别想碰！”
“你滚蛋吧！她一个丫头片子要上什么大学！老子的钱老子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你算老几也对着我指手画脚！还有一个存折呢？拿出来！”
“你他妈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赌博输钱了拿闺女儿子的前程来填！你才应该滚蛋！”
“嘭！”
似乎是母亲撞到了桌角，又摔倒在地。
门又被粗鲁地推开，程大伟在看到门外两个孩子时明显愣了片刻，但随即一脸不耐烦地推开程九歌，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内母亲仍然在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你他妈停下！”
程归林按了按太阳穴。
又想起那个画面了。
母亲额头上的血迹是那般鲜红刺目，晃得程归林头疼欲裂。
可是当时的程九歌并没有心思去管她的弟弟。
送母亲去医院的路上，出租车内意外的寂静。
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呼。”
程归林长出一口气，起身趴到床铺上，将头埋进了枕头。
但即刻他便抬起了头，轻轻咳了两声，伸手拍了拍枕头上落的一层尘灰。
仅仅一个月没睡人的夏日棉被被灰尘覆盖，根本不能睡了。
他坐起来，靠着墙角，抬手按住了眼角。
眼睛里依旧是散不去的红晕。
沉默了许久，程归林划开手机屏幕，点开那只企鹅，看着一派热火朝天的班级群，对着那些红色的消息提示发了会儿呆，点进去，发了张图片。
【倦鸟归林:图片“集合吃鸡！”】
班群里立刻出现一片“加一”，程归林退出企鹅，打开了游戏。
有些时候，只有刺激的游戏才能让人冷静下来。
他与老同学组了四个人的队伍，开着队伍语音，却没有开麦。
有些沙哑的声音，不愿意给其他人听见。
上了飞机，程归林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跳了机场刚枪。
程归林一向自己跳伞，能刚能苟，几个队友也没太惊讶，去了离机场不算太远的一处地点打野，他们中规中矩。
落地一把AKM，他拿了个人头，又捡了盒子里的M16A4和两瓶能量饮料，窝在某个角落苟着收了俩快递，再火速找了辆刷在随机点的车开走去接三队友。
不想中途车子被路边的人三枪爆了胎，他只好下车躲在车子后边开镜找人。
AKM不太好压枪，程归林扫了几梭子击倒了那人，没拿到人头。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心思跟这人慢慢耗，开着爆了个轮胎的破车准备离开。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个有点贱贱的声音。
“那个叫什么九歌一梦的小姐姐，有男朋友吗？”
程归林瞥了眼自己的ID。
九歌一梦？？？小姐姐？？？
哦他使用的是他姐的账号。
程九歌中二病还没结束玩个游戏ID都这么二。
ID前面那个粉红色的小人似乎带着嘲讽意，片刻后那个贱兮兮的声音又开始了。
“小姐姐听得到吗？没男朋友的话，处对象吗？”
“我是刚刚那个被你击倒的卓然不群。”
呵呵呵，很好。还自曝家门。
程归林有点想骂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