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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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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死了那头野猪之后,郁锦安拖着它出了林子,一直到了陈嫂家的小院子,将野猪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嫂一时懵逼:“锦安这是……”
“虽然野猪肉很柴,但是好好做一下,味道还是可以的。就当是个加餐了。”说完,她大大咧咧地在院内的小马扎上坐下,戳着那头野猪的尸体,“对了陈嫂,妳要和我讲什么?”
“没什么,一点往事罢了。”陈嫂也搬了小马扎坐在郁锦安身边,也和她一起戳了戳那头野猪,虽然好奇为什么野猪没见血,有些地方似乎还熟了的样子,但是也没问,“关于我以前,还有云朵她爹的。”
这还是郁锦安第一次听陈嫂提起她自己,还有云朵的父亲。
“我以前是镇上的人,他倒是村里的,不过去了镇上当了捕快。”陈嫂也收了手,接着给她讲故事,“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也算是书香门第,我爹是个读书人,敬仰那些仙长,原本却是瞧不起他这样的真正的粗人,但是因为我娘,他也就改观了。”
郁锦安来了兴致:“令堂?”
“我娘是习武的,当初是镇上出了名的女捕头,后来我五岁那年她受了严重的伤,就退下来了。我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少年时候有一年从镇外回来,在林子咯遇上了山贼,又恰好被早早潜伏那里好几天、正打算将这些山贼一网打尽的我娘救了。”
郁锦安问道:“这就是缘分的开始?”
“妳说的没错,从这里开始,他们就结缘了。那一天我娘就像个盖世英雄,从天而降,将差点滚下坡的我爹抱在了怀里,手中刀就那么刷刷刷几下,就将那些山贼撂倒了。”
讲故事的时候,陈嫂的手还随着那“刷刷刷”的三声比划了三下,此时看来倒像是个和闺中密友闲谈的少女。
“后来我听我爹讲这事儿,他那张老脸红的哟,像是个说起心上英雄的小姑娘,又像是个说起自己梦中人的毛头小子。”
郁锦安不禁也笑了出来,这一家人倒是可爱得紧。
“后来呢?”
“那一次我爹是跟着我娘回去的,到镇上安全了还不够,还一直磨蹭地跟到了镖局。那时候镇上经常就有传言,说是我娘这个大捕头可是俘获了人家小书生的芳心,听说还有好事的媒婆在街上拽着我娘,说要给他俩说亲呢。”
云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搬了板凳过来,猫在郁锦安旁边,还给她递了一把上次没吃完的瓜子,郁锦安接过之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道:“那之后他们怎么在一起的啊?”
“有一次我娘追凶,那凶匪挟持了人质,可是我娘没能救出来人质,只把那凶匪就地正法,带着受害者和凶匪的尸首回去交差。可是这样一来,那家人就不干了,其他镇民也仿佛是忘了我娘怎么保护他们的一样,来指责我娘玩忽职守尸位素餐,说她不配当望仙镇的捕头,受害者一家人还向我娘要赔偿!”
“这是什么道理?人又不是令堂杀的,向令堂要什么赔偿?”
“谁说不是呢!但是我娘那个人,心里很少想过自己,就想给赔偿,还打算辞去捕头一位,但是那几个捕快还是仗义的,挡在我娘面前帮她说话,说什么凶匪已被我娘处决,已经帮他们报仇了。可妳猜猜这群人说什么?”
“他们说,这是令堂的职责,是她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陈嫂苦笑:“妳猜得还真准。就是这个意思——噢这些其实都是我从那些我娘手下的捕快叔叔那里听来的。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让我娘给他们家守孝三年!我爹正好这时赶到,抓着一边的捕快叔叔听了个来龙去脉,便挡在我娘面前,一顿引经据典,将那些人骂了一通,成功地让那些人灰溜溜地走了,那些镇民们听了之后也脸红,有几个人出面赔了不是,其他人仔附和两声,也就都散了。后来我娘去我爹家,提了一篮子肉蛋,我爹又总去衙门找点文书杂活干,一来二去就熟了。再后来,就顺理成章地成亲了。”
郁锦安连连“嗯”声兼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可是我爹还是不喜欢粗人,但是这条还是加了一个前提条件——我娘除外。但那几年他也练了练,好歹不像之前那么文文弱弱了。”陈嫂又凑向郁锦安那头,低声道:“不过他还是连我都打不过。”
郁锦安又点了点头。
“之前说到哪了……噢对,因为我爹是书生,所以我也算是自小读书写字的,我娘也教了我一些功夫。后来第一次遇到云朵他爹,他还只是衙门的小捕快,等我们好上的第二年,原来的老捕头——也就是接我娘班的那位,也到了年龄退了下来,云朵她爹就升了捕头。升捕头之后的第二年,他就向我家提了亲,我爹虽然不喜欢他,但叫我娘一顿连哄带说,也就同意了。谁叫我喜欢呢。”
“然后妳就嫁到了村子里?”
“他说算上家产,又算上俸禄,攒这么多也能在这几年在镇上买上个小间的房子,而他平常住在衙门内,不怎么回家,便让我留在家里。只是我却想体验一把村里的生活,就自己过来了。反正他父母早逝,就剩下一座空房子在这里,他也随我折腾。他呢,一休假就回村子里陪我种种花,日子过得也安稳。”
郁锦安本来想问他的去向,可是又隐隐觉得不好,便放弃了。
陈嫂应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反而反问道:“妳还记得我说,我之前有幸见过那个符咒吗?”
郁锦安心里有了预感,不禁坐直了:“难道?
“之前这边也出过妖兽,同样是山上的仙长往镇子里的衙门送了符咒,我们村是云朵她爹亲自来的。那一天,他把符咒送到村子里,和我说了一些话,叫我好好保护自己,看好云朵,又给了我个拥抱,就走了。可谁知道,那次匆匆忙忙,却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
“他是捕头,那天正好是他巡夜,与妖兽缠斗对过程中,牺牲了,那时候云朵还小,什么都不知道。”陈嫂叹了口气,弯了腰伸出手去,手从郁锦安身前越过,揉了揉云朵的头,“她现在大了,也该知道了。她爹是个英雄。”
云朵眼睛一红,快要哭出来了。郁锦安连忙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过一阵子我把她送到镇上,让她读书,期间我再教她些功夫,到时候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到时候我陪妳们一起去吧。”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说说妳吧。妳呢?应该不仅仅是游历之人这么简单吧?”
郁锦安笑了笑:“陈嫂说得是,我确实不是什么所谓的游历之人,只是我却也不知为何来到这儿,因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想家么?”
“想,当然想。”于郁锦安而言,这个“家”就是那片江湖,她若是不想,也不会总梦到那里,“只是我来到这儿,或许也是另一种缘分,另一种命中注定吧。”
“妳这样想,就好。”
陈嫂站起身,在那头野猪旁边走了一圈,蹲下身来揪住野猪的后脚往厨房门口拖去:“今天就说到这儿吧,我把这玩意儿处理一下,明天给你们做东西吃。”
“好。”
陈嫂轻轻松松地就把野猪拖到厨房门口,拿了刀开始熟练地解剖,郁锦安呆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嫂那句“我爹还是打不过我”真的是真的。
深藏不露,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