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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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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屈昀白却从一阵心悸中猛然惊醒。
熟悉的滞涩感从丹田传来,带着隐隐的刺痛——这是他在上界时落下的旧疾,当年沈心的一位爱慕者赠与他的“纪念”。
他咬着牙,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支琉璃细管。此物名叫聚能剂,管内流淌着湛蓝色的粘稠液体,即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幽幽微光。
这东西在上界堪称寻常,是修士们用以快速补充灵力的基础消耗品。
他仰头饮下,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旋即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抚平了丹田内的痛楚。
屈昀白没有了睡意,想着左右睡不着就出去打了盆水回来,洗了把脸。
嘉铜庄现在还没有自来水供应,吃饭洗澡用的水都得去河里挑。因为屈家家业渐渐大起来了,雇了些家丁,每日用的水都是他们晨起时用大缸挑好了的,就摆在院内,再由各房的人自己去领。
屋外夜色沉静,月光如水,这会儿不像白天那么热了。
屈昀白将脸打湿后,感觉心中的燥热也渐渐平息了,索性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他目前修炼的,是一部名为《太华经》的功法。名字听着堂皇正大,实则是当初沈心觉得他“不听话”时,刻意丢给他的一部不入流的功法。
这功法流传已久,品级不过筑基,效用更是温吞。练至小成,仅能温养经脉,强健体魄;即便有大成之日,也无非是延年益寿,于战力修为上,几无寸进。
后来当他听话后,倒是得到过几本厉害的功法,但是不适合他现在的修为。
在旁人眼中,这便是依附于人的好处了,只要表现得好,想要什么都能获得。即使当初的自己是为了自保,也吃够了苦头,但沈心没有玩腻他,后来给的利益是实打实的。
在三十六天,炉鼎比比皆是,有自愿也有被迫,像他爬得那么高的却少有,为此引来不少窥探的目光。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逃出来了,上界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结束了。
翌日,天光未大亮,嘉铜庄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屈家宅院已有了窸窣的动静。
待绚烂的朝霞染红天际,初升的日光彻底驱散夜色,将庭院照得透亮时,屈家所有核心成员都被召集到了正厅。
现任族长屈正业将屈家老少喊到一起,开了个会,再次立下规矩,绝不可将屈昀白回来一事外扬,违者重罚。
昨天屈家发生了两件大事,屈正业一高兴就在晚上的席宴上多喝了两盅,一夜过去,酒醒了大半。今晨大儿子又悄悄将屈昀白拿出一袋灵宝的事告知了他,屈正业又惊又喜之余,脑子霎时恢复了清醒。
恰恰是这时候,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庆幸时间没过去太久,还来得及封锁消息。
这会儿已经不比从前了,时代变了。放在从前,家里有人从上界历练归来,那是天大的荣耀,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知道,能保家族数十年无人敢欺。
但是现在情况跟以前很不一样。不光是天上斗法,地上也打得不可开交,要是被外人知道他家下来人了,那暗处盯着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因着屈昀白拿出的宝物价值太重,不得不令屈家众人慎之又慎,当成族内重宝看管起来。
此外还得考虑旁的因素,生怕出现个万一,让全家人遭遇不测。
厅内凝重的气氛尚未散去,屈正业像是忽然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抬眼,沉声问道:“昨日家宴,成家的人是否在场?”
屈承德心头一凛,立刻回道:“姨母一家傍晚便告辞回去了。秀儿的父母尚在客院休息。”
成家,是屈正业原配夫人成淑的娘家,亦是屈承德与屈昀白兄弟二人的外祖家。屈承德为完成母亲临终嘱托,成年后便娶了表妹成秀,两家关系更是亲上加亲。
此刻经父亲一提,屈承德才惊觉自己虑事不周,竟忽略了姨母一家可能带来的变数,当即道:“我立刻派人去请,不,去接他们过来。”
屈正业思索一番,拍板道:“备足日用,请他们过来长住一段时日。眼下,不能再有任何消息从屈家漏出去。”
午膳时,一家人围坐一桌,气氛却不同往日的轻松。
屈昀白低头默默吃着饭,心中忽然开始后悔,或许自己不该将那袋灵宝那么快拿出来。可事已至此,再说收回也晚了。
方才会上的动静他也瞧见了,他没想到自己回来一事,竟给家里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心中思绪不免有些复杂,隐隐还有些担忧。
屈承德看出了他的心思,默不作声地给他夹了菜,以示安慰。
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弟弟去了上界一趟,回来后变化会这么大,似乎总是藏着心事。
“也不知他在上头经历了什么……不过能促使他成长,总归是好的。”屈承德想道。
他派出去的人动作很利索,午膳刚过,姨母一家就被接过来了,还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屈家的说法是亲戚间走动,请他们过来小住,另外叮嘱千万不能将屈昀白的事向外透露,姨母一家是老实本分之人,知道事情轻重,自然无有不应。
成家众人在宅院中安顿下来后,那位刚成年的表妹成瑗躲在人群中,悄悄抬眼望向屈昀白。
只一眼,她便觉得这位表哥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了。他站在那里,周身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那沉稳的气度与她之前见过的人都不大一样——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上界的痕迹。
果真是从上界历练回来的,到底是不一样,自己要是也有修炼天赋就好了。
屈昀白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眼神平静而温和,却让成瑗下意识地垂下了眼,不敢再多看。
安顿完成家后,屈承德回到书房,暗自想道:“如此就没什么不妥了,唯一还要担心的便是柳家。”
对于柳家,他的确得好好掂量一番,该如何措辞解释二弟的身份,才不至于使他们家生疑。
柳家的存在,对屈家而言始终是一把双刃剑。虽因三弟屈浩入赘而缔结了姻亲关系,但这份“联姻”从未让屈家感到半分轻松。
最实际的,便是两家在嘉铜庄的产业合作。名义上是共同开发,柳家却要抽走利润的七成,美其名曰“管理费”。剩下的三成,才由屈家辛苦经营维持运转。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账。平日里更要处处小心——上月屈家一个旁系子弟,因为在分配资源时对柳家旁系说了几句硬话,第二天柳家就派人来问罪,说是“坏了规矩”。最后屈正业不得不亲自登门赔礼,又把那子弟关了三个月禁闭,这才了事。 ,
因此柳家对屈家来说,既是靠山又是威胁,这其中分寸的拿捏需要前思后想,才拿得准。
若是态度太低,恐怕被人瞧不起,若是态度高了,难免碰上硬钉子,弄得自身下不来台。
屈承德知道,父亲有意让他历练,如今的屈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拿主意,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必须确保无后顾之忧。
为了心里有个底,屈承德特意将屈昀白唤至书房,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问道:“昀白,你跟我说实话,你目前的修为情况,旁人能看得出底细吗?”
屈昀白见他态度严肃,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哥,我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在下界,能看穿我底细的人,应当不多。”
他说完,见屈承德眉头紧锁,不由问道:“大哥,究竟出了什么事?”
屈承德将心底的担忧和盘托出,再过一两天,柳家的人便要照常来访,商谈今年的生意。只怕他们眼力非凡,看出来屈昀白的实力深浅。
屈昀白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大哥,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暴露身份,若是担心出错,我就谎称是成家子弟好了。”
屈承德见他这般明事理,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几分,拍了拍他的肩头,神色宽慰。
两天之后。
柳家的车驾如期而至,两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屈家院外,与这下界的质朴格格不入。
那车样式与屈昀白前世记忆中的轿车相仿,只是车前并未悬挂牌照,取而代之的是车门上插着的一个醒目的、以特殊银丝绣成的柳家徽记——如同旧时贵族马车上的旗帜,宣告着来者的尊贵身份。
在屈家众人的翘首以待中,柳家小姐和柳家少爷从车上下来了,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用上好锦缎做的,裁剪合宜。姐弟俩步履从容,下颌微扬,那份骨子里透出的优越感,似乎压根没想着隐藏。
而在这对光彩照人的姐弟身后,跟着下来的,正是屈家三子屈浩。
他同样穿着一身质料不凡的锦衣,颜色却更为沉稳,样式也更简洁。他微微低着头,脚步不似前面两人那般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