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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前奏18 ...

  •   上午十点的时候老布朗敲响了酒吧的大门,随即听见里面的男人说道:“门没锁。”

      他推门进入,酒吧内只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吧台前,穿着黑衣黑裤,身型高挑、面容俊朗,但那双眼睛中却有着与岁月不符合的沉着与沧桑——就像她一样,他突然想到。

      他们确实有些地方相像,比如那少年老成的气质,但要说是兄妹……净他妈扯淡。

      “你就是爱丽丝的堂兄?”他说的是英语,带着讥讽的意味。

      艾瑞克点头,同样用英文回答:“我叫盖文。”囧是囧了点儿,但话已经被她说出去了,他也只能跟着圆谎,至于这名字是在外用的假名,他只对她说了真名。

      老布朗大笑了一声,随即用母语笑骂了一句,他走过去坐了下来,一双灰色的眼睛如鹰般锐利:“她那德语带着一股炸鱼薯条味儿,而你这英语说的连舌头都伸不直,真是见鬼的兄妹。”

      “是堂兄妹。”艾瑞克纠正道,“我们并非在一起长大,当初世界大战的炮火席卷了整个欧洲,我们两家被迫分离。”

      说得跟真的一样,他自己差点都信了。

      老布朗毫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他已经六十岁了,什么样的谎话没听过,这男人跟她一样,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但他也没有执着于要对方承认说谎,而是将空酒杯向旁边一推:“给我来一杯。”

      艾瑞克从冰桶里拿出啤酒给他倒满,他很少对人类有这种友好的态度,但这次是例外,他很想跟他聊聊——或者说想从他口中了解爱丽丝。

      “年轻人,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老狐狸笑了一下,他也是过来人了,他喝了一口啤酒后长舒了一口气,“我认识她多久了,让我想想……六年了,居然已经六年了。”

      他瞥了艾瑞克一眼,随即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颇为感慨:“你应该也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三年前我们一起来到这个城市,她成为这家酒吧的老板,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住在那里,但三年间从没有其他人从二楼走下来,你是第一个。”

      “因为我是他的堂兄。”艾瑞克淡定的说道。

      “你再提这件事就他妈别聊了。”老布朗冷冷道。

      艾瑞克耸了一下肩膀,示意他继续。

      老布朗又喝了一口啤酒,“我自认为跟她算是朋友了,表面上看上去我们的关系也确实不错,但我也从未被允许走上去,老实说这让我有点伤心,她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因为她经历过什么。”艾瑞克说道。

      “是啊,经历过什么呢?如果你要问我关于她的过去那我无可奉告,因为她从不提起……六年前在古巴她找上了我,主动要去参加地下拳赛。哈,那时候她应该还不到二十岁,看上去像是逃家叛逆高中生,还画着那样的一副妆容。”他说着在自己的脸上比量了一下,表情滑稽,随即收敛了笑容,严肃了起来:“我告诉她抱着分出胜负的心态去参加比赛可是会死的,可她却笑着说那样最好,她要找的就是杀人不用负责的地方……”

      他说着眯起了眼睛,那画面仿佛昨日:“那孩子才几岁,还没有我儿子的年纪大,哪怕她是个男人也都还未到可以参军的年纪,可是她却在那一瞬间流露出浓烈的杀意……”

      “你害怕了?”艾瑞克道。

      “怕?开什么玩笑,死亡我见多了……我答应了她的请求,第一场比赛最是惨烈,她被对方打得半死却在最后反杀,这没什么,很多比赛时都会出现这种情况,我觉得那是运气,劝她放弃,她却执意要继续。”

      “你劝不动她。”

      “是,别看她那人表面随和,其实她很有自己的想法,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也懒得跟她争论,随她去了,反正我手上的人也不是没出过人命。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进步得非常快,半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输过,一年之内她再也不会流血,到后来她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掌控比赛的节奏,她的手中也再也没有出过人命。

      我以为她要退出了,而她却维持着每个月两场的比赛,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不想让自己松懈。先后我们去过几个国家与地区,直到三年前来到这里,她成为了神秘美丽的酒吧女老板,我知道不少男人对她感兴趣——或者说“性趣”,但她却与所有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也许她更喜欢一个人。”艾瑞克接道。

      老布朗轻摇头:“喜欢是会享受的,但她却维持着简单枯燥的生活,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将自己隔绝在那狭小的一方空间里……她每天都在楼上干什么?”

      艾瑞克想到那里唯一称得上消遣设施的东西:“看书,各种语言的书。”

      “她并非是一个追求文化造诣的人,学习那些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她还要去别的地方……从她提出与我解约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她想离开了。说起来我认识她这么久,她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三年已经是最长的时间了,这难道是因为她喜欢周游世界吗?绝对不是,她到达一个地区后从未前往那些名胜古迹游历,而是维持着两点一线的乏味生活,难道会只是喜欢搬家?”

      “这个答案就只能从六年前的时间里去寻找了。”

      老布朗又抬头,他高深莫测的说道:“你啊,还太年轻了……有些道理你不懂。”

      艾瑞克笑了一下,嘴角平复时却显得有点阴沉:“我需要明白的道理只有一个。”

      “那就再加一个。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也不会改变她的现在,你要在意的是她的未来。”

      “这么说是因为你曾经向她询问而她没有回答吗?”

      老布朗被噎住了,显然艾瑞克说对了……说没有回答都太婉转了,当时她说的话翻译过来应该是这四个字:关你屁事。

      纵然有点不爽但他还是说道:“我不知道你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如果你没有那个心思就离她远一些,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当然她不会承认,别去伤害她。”

      艾瑞克没有回应,他当然清楚爱丽丝对自己特别的原因,那晚在达西的书房相遇时她本欲离去——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他是变种人。

      他当然不会因此而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事实上换成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来,要不是察觉她的特殊,他也不会跟着她上车。

      也许在老布朗这种外人的眼里爱丽丝已然沉沦,但他自己清楚得很,她对他从来都是以礼相待,没有半点越界的地方,如果换成是其他变种人,她也会这么做。

      这只是“同类”之间的相助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他仰头将剩下的酒饮尽,殊不知老布朗在这一瞬变了眼神——

      “我该离开了,记得将火腿放进冷藏室。”

      他慢悠悠的走向大门,所以身后的人也看不见他深思的神情,他看见了男人手臂上露出的那一截刺青,那数字是……

      似乎在哪里见过。

      ……

      下午一点的时候爱丽丝回来了,她在酒店里蹉跎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搞到了图纸,其实偷东西这件事本身并不难,但光天化日之下她总得避开人来人往,这就很麻烦了,能不能向作者申请再加一个隐身的技能呢……

      她提着一个纸袋进了屋:“我买了炸鸡,一起吃吗?”

      “不了,我……”艾瑞克话还没说完就见她脱下了外套,露出了黑色的礼服,语露惊讶:“你这是……”

      “一点意外,这是赃物。”

      “有点不合身,但……很适合你。”

      “是吗。”她轻笑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她穿上衣服时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常年维持着的战斗经历让这幅身体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也让她苍白的皮肤多了一点血色,盘起的长发与露肩的礼服使得优秀的体态一览无余,如果此时说她像一个上流社会的富家小姐也没什么违和感,这就是所谓的人靠衣装了。

      当然特殊的人生经历让她更倾向于轻便简洁的造型,所以回房间处理完赃物后她就换回了自己的长衣长裤,坐在餐桌前十分有生活气息的啃炸鸡了。

      艾瑞克在餐桌对面坐了下来:“爱丽丝。”

      与人交流时不看着对方很不礼貌,虽然很见鬼但她一个道德与法律都已经双重践踏过的人还在乎这个,所以她只能暂时放下炸鸡、抬起头看向他:“什么?”

      他面色如常,唯有灰蓝色的眼睛里藏着几乎看不出的隐隐的希翼,被随意提起一般的语调遮掩住了:“你想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吗?”

      他早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些事情他心里清楚得很,但他终究是要离开的,所以如果她不愿与他一起走,那这场邂逅就只是一段普通的回忆,被放在老旧的时光相册里,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

      她回答的如此不假思索,让他的眼睫立刻垂了下去,在眼前打下一片阴影,如同阴云遮住了阳光。

      爱丽丝莫名觉得气压好像变低了,而他已经起身离去,她眨了眨眼,对自己敏锐的感觉持有一定怀疑——他不高兴了,为什么?

      她说错什么了吗?

      关门声传了来,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随即走过去打开了北门,楼下酒吧没有人,那他是……

      她抬头看向天窗,梯子仍旧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窗户半开着没有关上。

      ……他上天台干什么?

      她抬手捏了捏下巴,轻轻皱起的眉头里写满了疑惑,不过既然他想静静那自己就别去问静静是谁了,这个梗还没出现呢……

      她转身回去了。

      ……

      爱丽丝总感觉艾瑞克有点不对劲,从那天他莫名其妙生闷气之后就是了,但如果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四,她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们的日常相处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不同。

      但她不是一个喜欢剖析他人内心的人,当初雪女整个人都是一个谜,她也没有尝试挖掘过什么,何况距离慈善晚宴只有一周了,不出所料他也要离开了,再之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

      这天早上,艾瑞克拆下了绷带,他肩上的伤基本已经痊愈,只留下了一个很浅的粉红色创口痕迹。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抬头看向客厅,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空荡荡的沙发,随即有一道缓慢轻浅的脚步走来——爱丽丝靠在门框边看向他的伤处仰了一下下巴。

      “没事了。”他说道。

      她点头,转身走了。

      他穿上上衣,走了出去,刚进客厅就看见她在坐在书柜前吃冰淇淋。

      他脚步一停,面向她说道:“什么样的人会不吃早餐就吃冰淇淋?”

      她扭头微笑道:“是我,天选之子。”

      “你不怕胃疼?”

      “开玩笑,只有那些脆弱的人类才怕这个,我不会生病。”

      “那为什么喝牛奶还会拉肚子?”

      “……那是我唯一的基因缺陷。”爱丽丝忿忿地咬了一下勺子,几乎同时听见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笑声,当然她不会恼怒,无所谓的接着吃冰淇淋,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道:“笑吧,反正你也笑不了我几天了。”

      他的笑意淡了下去,渐渐抿起了嘴唇,他默然地走了几步,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可手臂维持着拿面包的姿势滞了几秒,随即又将面包放了回去——没胃口,不想吃了。

      他走到她身后,她正在看的书貌似是中文,这种方块字他只见过几次,从未学习过。

      “处理了达西之后我就离开,去科尔多瓦。”他说道。

      “猜到了,他不是你唯一的仇人。”爱丽丝扭过身子,一手搭在椅背上,抬头看向他:“为庆祝你是第一个与我正式告别的朋友,事情结束之后我请客为你践行。”

      所以你一点也不在乎对吗?

      艾瑞克的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好像连呼吸都要更用力一些了,但时钟的秒针悄然移动三次后他便恢复如常,轻轻提起了嘴角,他语气轻快:“我以为你会破例亲自下厨。”

      “哈,你就那么想看炸厨房?”她有点哭笑不得,“我没开玩笑,真的会爆炸。”

      “好吧。你说我是第一个与你正式告别的朋友,你之前的朋友怎么了?”

      “一个被挖墙脚,一个不告而别,还有一个……被我杀了。”

      ”怎么回事?”

      “那是一个普通人,不怀好意接近于我,后来被我发现,那时候我年纪轻所以没控制住情绪,不小心杀了他。”她轻缓的语气还带着一点感慨,那段称得上糟糕的往事在她口中就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罢了。

      艾瑞克心中划过一道简单的算术:老布朗是六年前才与她相识,这么说来这都是她十几岁时发生的事情……

      ——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别伤害她。

      窗边的阳光依旧很好,照在她的脸上使得眼边银色的闪粉不断闪着光点,让这张苍白淡漠的脸像是一张半透明的画。

      他抬起了手,似乎要去抚摸她的脸庞。

      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了——

      如同定格的磁带重新开始转动,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耳侧,她避向另一边,让他拿起桌子上的冰淇淋盒。

      “你不需要安慰对吗?”他说道。

      “当然,我有一颗不锈钢制成的心脏。”她调侃了一句,转回身接着看书了。

      他拿着盒子走向厨房的垃圾桶,却不小心用力捏住了它,弄得满手都是已经融化的奶油。

      他将盒子丢进桶里,打开水龙头冲洗了手掌,拧上水龙头后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手,随即也将它丢进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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