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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芷二中欢迎您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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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是不是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有这样一段日子,鸿鹄志高却难遂,迷茫地过着,昏昏噩噩地耗;最终不是妥协泯然众人,就是找不到出口被生活围困。这时候家人朋友看在眼里,哪怕不说,心里想的也是“小镇青年何必心怀远方”这样的想法吧。
你内心肯定有着某种火焰,能把你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库切
六月的狂风吹拂着这炎炎夏日,中考总算是结束了。两个月很短,又随着的是秋瑟瑟的开学。
“嘀——嘀——”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在雾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噪线。余眠蹲在窗户那儿,愣愣地望着街道。他在二楼,隔着玻璃挡板,窗户底下是黑压压的一片。早上八九点,这会正水泄不通。
余眠心里正数落着:车辆流通的方向全是往一中去的。
他还在发呆,快有十分钟了——
“准备好出门了吗?我们该走了,不然一会更堵了。”从厕所里出来一中年男子,其它房间也别无他人。
“好了,叔。”余眠扭着腿起了身,还真是蹲麻了。这会他又慢慢吞吞地去换鞋,脸上毫无表情。
他叔早就下去发车了。
因为是在居民房二楼,下楼也实在是快,卖菜的阿爷在门口正准备出门。满篮子的菜,都是新鲜的,像清晨里被露水滴湿过。
这会老爷子怎么还没出门,余眠心里有点纳闷,还是悻悻地走了过去,简单打个招呼,希望别问多余的问题。
“干嘛去呀?”老爷子果然先开口了,脸上笑呵呵的,总是很热情,其实也就一乐观的老头儿。
“报名呢,”余眠朝老爷子露出标准假笑,接着又顿了顿,“爷爷我先走了。”完全不给老人说话的机会,是一个没有缝隙的对话。双方又笑了笑走了。
今天的天是阴的,这雨要下不下,着实让人尴尬。
余叔向一中相反的方向开去。余眠无精打采地望向车窗外,吵闹、喧闹,他都隔绝在外,这条路上也是同样多的人,他却看不到一个比较面熟的。
“听说这临近一个星期都是阴天,没准还下雨呢。军训应该不用吃那么多苦了。”余叔打破车间宁静。
“嗯。”
余叔用余光扫了扫坐在副驾驶的小侄子,想必他这会儿心头正闷,像这八九月的天,又闷又馊。
“小睡啊,别这样了。要对自己充满信心,叔叔以前不是教导过你吗?叔叔也是从二中出来的,现在不照样过的好好的?你爸和你妈要是当年不离婚的话……”你现在也不是这样。
“叔叔——”余眠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别提我爸,没考取一中是我差这几分造成的,和他没关系。”
“还有,别叫我小睡了,让同学听到了多不好。”余眠真的不知道这小名为啥就因为他刚出生不哭,医生怎么打都不哭,最后还是倒着他用力拍屁股才哭而取的。还有那几天全家人都不合的眼。而且他是独生子啊,全家都为他的出生上下打点,如珠似玉。他妈妈更是辛苦,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
“好好,不说了,总之小睡你别这样。…诶,之前你爸的饭馆里的那七岁小丫头,是那职工的女儿吧?她又吵着要和你玩了。”余叔按了按喇叭。
“小丫?她最近还好吧?”
“听他们说刚刚掉了门牙哭了好久呢。”
“嗯,饭馆我有时间再去。”余眠想到那和他玩的小姑娘觉得可爱好笑,可他还是想到他爸了,还有他爸旁边的又一个女人,真令人发指。
车窗外吹进一股风,触碰余眠的鼻尖又溜走了,余眠心里酸酸的。
“城芷二中”这四字立在校门上方。没有阳光的衬托,也如此阴灰。
余眠对二中不熟,过去听闻二中一些不好的传闻,各种触人惊心的都有发生。只不过对他来说是一些大部分社会人的聚集地。毕竟第一次就对二中的印象不好,上次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因为爸妈吵架,他把手机砸了就摔门而去,一个人幽幽地不自觉逛到二中,只是他刚进校门就看见一群社会人排排坐:豆豆鞋、紧身小脚裤,黄毛、紫毛、粉毛各种飞机炸弹头,抽着一根根烟,云雾缭绕……他顿时迈步离开。
这次他能正式看看二中了。
二中的篮球场实在是多,而且都是室外的。一大块空地,前边就有六个篮球场,右手边四个,校道环绕六个篮球场,余眠望望教学楼的位置,看来去教学楼必定要经过篮球场了。为了节省时间,他准备横打穿过篮球场。
这会小操场上的人还真多,穿校服的基本都是高二高三的,男孩们尽在打篮球。
余眠并不想让学校拥有这么多篮球,他还得淡定地走过去,走得越快越好。
这旁边有一没穿校服的和高二的打得正欢。
“唉!传球传球——”“你怎么——”
一个球正要往这边飞来!但目标不是余眠,而是他前面的两个女生!
眼疾手快!余眠条件反射手挡在女生的右额头旁边,一触到球手腕一转下意识地往自己怀里带,全程不用三秒,没有一丝顾虑,稳当当地接住球。
呼——虚惊一场!不知谁吹了一声口哨。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球就在手上了。
两个女生道了谢,还边走边议论着他好好看……
“喂!——那位同学把球扔过来下!”敖祁喊到。是没穿校服的那个。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大约站在篮筐下朝余眠招招手。
距离大概比三分的位置还远点,还是个斜位置,余眠左手拿着书包,右手把篮球随手一抛,朝也不朝人家看一眼。
球进了……被敖祁接住。某人喊了一声好球,余眠却表现得云淡风轻。
“?!”不错嘛,敖祁心里有点小惊喜,可余眠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知背后的男孩勾了勾嘴角。
不知什么风掀起余眠刚遮眉的微卷刘海,撩拨得他心里发瘆;右手握了握拳…说好了不碰篮球的。篮球皮质的糙面感竟他感到陌生,也只不过两年没碰而已,才多久啊。
“敖大帅哥,这你们高一的?挺厉害啊,一看就有两下子。”高二的彭洁开口说。“是啊是啊,不过敖帅的技术还是好一点吧。不过真瘦啊,那两条腿合着跟筷子一样,也和敖帅的差不多。”另一个高二的附和,敖祁一直盯着余眠的背影,是挺瘦,可惜不高。
“好了,也不知道叫啥名,有机会认识一下,你们少拍马屁,”敖祁把球拍了拍,嘴角似笑非笑,“还他妈打不打了?”刚刚余眠高超的篮球技术直逼得他心里痒痒。
“打打打。”旁边几个女的给他们当观众,一口一个好帅,眼都冒桃心了,催促让他们打,想看敖祁的英姿飒爽。
余眠需要寻找的是四班,在一栋老教学楼的四楼。前后的两栋教学楼,分别是高二高三的,一个年级一栋教学楼,是挺合理的。放眼扫荡,上个厕所都要跑到一楼后面的公共厕所。班级也挺多,从四楼到一楼,一班到十八班。
环境有点差,没有以前余眠读的贵族中学好。
第一次听见他们班主任的名字,他一直以为是个女的——高薇薇。直到他看见黑板上的三个字“高威威”。原来班主任是个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短小精悍的男人!感觉“严厉”二字就写在他脸上。
余眠规规矩矩地报好名,高威威提醒他下午四点需准时赶到校,参与晚自习。不过肯定是年级开会什么的,然后是维持五天的军训。
这种地方他不想多带一秒,可是接下来的三年都要在这里度过,心窝不由得烫了一下。没几个认识的初中同学,原来和他关系铁的、相识的那几批人全考去一中了,像是故意把他扔在二中一样。他望望灰蓝色调的天,听惆怅的鸟叫,想起初三班主任的那句话:你考的好就拼命考,考不取你也就是这个命、那也认了……
黑暗中他伸出手,打着白影的好哥们好兄弟们纷纷离开他,他抓不到、摸不着,在没有光明的世界里窒息……算了,不就是认命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令他想逃避的是那个家,回不到从前他所爱的家。
莞尔,他捯饬一下心情向余叔的车走去。
恍恍惚惚,转眼即逝,四点钟声即将敲响。
校园依旧是人山人海,数不清的人头,模糊不清的脸,还有突然露了点面的太阳。
余眠从教室后门入,班主任还没来,座位几乎满了。他刻意地看了看,果然,像一个认识的也没有。只剩几个空余的位置,要么就是靠近讲台的,要么旁边就有女生了。他想坐后面的位置,注意到最后一组最后一个没人坐,同桌是个男生,正肆意妄为地与四周谈笑风生。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帅气凌人的男孩子:参差不齐似狗啃的刘海有点短,在眉毛以上,不知是因为炎热还是运动过后,耳侧有汗滴流过,留下湿痕,下颚轮廓清晰,右耳镶有一颗精致的黑色耳钉。眉清目秀,人如墨玉,有种别样的赏心悦目。身材健瘦,却有一股刚劲,正不失礼仪地欢笑。
日光熹微,倾泻而下。
不知不觉余眠走到敖祁面前:“这儿有人吗?”
敖祁回了神,盯着余眠看,愣了几秒,笑道:“噢,这儿没人。坐吧,我刚刚还议论着我同桌什么样呢!”这不是我上午和高二打球遇到的那小子吗?!
“谢谢。”余眠神色稍霁,靠着窗坐了下来。
“敖帅这谁啊?你认识?这孩子…长得倒俊。”敖祁前桌周洋打量着说道。
“我也刚来十分钟,屁股都没坐热,我咋知道啊……有我帅?”后一句超小声,敖祁朝余眠瞟了一眼,余眠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木然。“小伙子,你叫啥名?”他问。
“余…眠。”余眠拿出笔和本写下他姓名。敖祁颇有意味地看着他名字,又意味深长一笑,点点头才写下他的绝世好听的大名。
“敖祁。”
“唉,难得听到敖大帅哥的全名。余眠啊…那个,你好,我叫周洋,我旁边这位叫孙逸。”周洋用肩顶了顶他的同桌,看着都是挺好相处的男孩。
余眠冲他们笑笑,之前的顾虑紧张的情绪减了不少,要说他也是一个很爱笑的孩子,也爱交朋友。他们一会儿聊了很多,各方面都熟络起来,余眠喜欢这种感觉,他也发现身边被他们所称的“敖大帅哥”,是个性格极好且自来熟的人,后期才知道是个……
敖祁并没有提及上午打球的事,看着他这个有点警惕懵懂的同桌,他想找个时间与余眠切磋一下篮球,他对于同桌的球技很着迷,很久没见到如此拽的抛球了,话说头也不回一下的那种……
况且这人长得水灵……哈哈。
他们的笑声被进来的班主任打破,班上迅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