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洛风流》泽上

20、同学

　　冷饮吃饱了，闲话听够了，端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来她还想着去赵氏院里碍碍赵氏的眼，可又想起来自己近日所为——端和捂脸，赵氏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会知道她近日不复往日，若是被她察觉到什么不对狗急跳墙……

　　为防赵氏留有余招，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端和躺在小书房的椅子上找了本书看，都是些轶事孤本，十分有趣，不过她眼里看的是书，心里想的却不是纸上趣闻。

　　“和儿。”是端祀的声音，少年清朗，似明月当空，听得人心熨帖。

　　端和抬头一看，眸中光华乍起——端祀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
　　连忙放下书上前，是一只波斯猫，上手摸了摸，开口道：“好可爱！”

　　“外邦使臣送的，今上送了一只给父亲，我便给你送来了。”端祀看胞妹盯着那猫儿眼都舍不得眨，忙道。

　　喵～
　　小心的从端祀怀里接过，端和轻轻的抚上小猫的背毛，顺了顺毛。

　　“送我了吗？”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外邦朝贡，燕楚境内怕是不足二十只。

　　端祀难得见她露出这般神情，低低地笑了：“就是给你的，总不能我以后出去抱只猫儿吧。”

　　“有名字吗？”

　　“没有。”

　　端和想了想，勾着猫咪的颈部划了划，耳边传来小猫舒服的咕噜声，不过还小，声音也奶生奶气的，“叫同学。”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前世读的是寄宿学校，听得最多的不是名字，而是别人喊她：同学。

　　端祀也不问，便笑着点头，“嗯，就叫同学。”

　　以后，她就是同学的铲屎官了。
　　端和小心的逗同学，耳边听着端祀的声音：“听闻胞妹今日在夷市遇到了几个垃圾？”

　　“已经命人押去刑部了。”端和不以为意，继续逗猫。

　　端祀冷哼：“事犯在瑞京，刑部霜降之后才会进行朝审，便宜了他。”

　　“霜降，那不还等等两个月再审？”端和逗猫的手一顿，如今不过七月初，霜降却在九月二十六！

　　端祀面上冷意散去，对胞妹展颜，复尔掩眸冷笑，“想多活几日也得看看本世子许不许，那胖子已经被我扔进诏狱。”骂了他胞妹还想苟且于世？两月都不行。

　　锦衣卫北镇抚司专理“诏狱”，逮捕，刑讯，处决可不经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等司法机构，进了诏狱还想出来？妄想！

　　端和一听人已经在诏狱了，也笑了，“听那人说自己是太仆寺少卿的大舅子。”

　　不料端祀直接轻呵出声，“呵，太仆寺少卿又如何，一个没多少实权的四品官，宠妾灭妻，将一个姨娘抬为正室，后宅不宁还想官运亨通？蠢货。”

　　果然是她哥，够嚣张。
　　端和面上笑意愈深，继续逗猫，还是小奶猫，越看越可爱。

　　端祀并不觉得在胞妹面前说这些话有什么不对，自豢奴所事起，他便清楚胞妹聪慧。又想起前日父亲提起的下海一事，问道：“听父亲说你前些日子派人下海了？”

　　果然还是知道了，不过她本来就没想过隐瞒，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前日里送去的辣豆卷味道如何？”
　　辣豆卷，就是用兄长院里几株辣椒弄的，数量有限，蹍成辣椒面也只有一点，所以成品不多，她只给兄长院里送了点。

　　“尚可，不似胡椒和姜蒜，有一股很奇特的味道。”他口味清淡，不怎么喜欢重口味的调料，但平心而论，这东西滋味确实新奇。

　　端和兴致勃勃，对端祀解释道：“蕃椒是蕃人作物，燕楚之外有五六十个小国，地理气候不同自然会有不同的作物，若是有些作物可以在贫瘠之地种植，兄长觉得会如何？”

　　如何？端祀似乎已经被胞妹口中自信感染，脑中险些惊得炸开。燕楚地大物博是不假，可依旧有人无田可种，无粮可食，西部地区甚至由于气候恶劣形成大片荒地，土地广而不垦，历来都是难题。
　　如果胞妹所说可以实现，如果有作物真的可以在贫瘠之地生长，那……端祀有点不敢想。毕竟时至今日，军队粮草问题一直都很棘手，很多时候，军队与百姓只能择一。

　　端祀努力压下加速的心跳，提出来合理的质疑，“真的会有这种作物吗？”他是王府世子，自小开始学习谋略世局，他知道若是一切成真，会带来多大的震撼。

　　端和第一见端祀这种表情，她甚至听得到他胸腔传来的心跳声，不复往日平稳，跃动十分激烈。
　　端和调笑：“兄长等着吧。”她其实更想掷地有声地回一句有的。但是她害怕，万一……万一此次下海什么也没有，乌彪兄弟两人没有偷渡回种子。

　　可她也只能安慰自己，会有的，毕竟是自己笔下世界，她清楚自己写的时候参考了那段历史。

　　端祀也觉得自己今日有些过于激动，定了定神，心绪也慢慢稳定了下来，“胞妹有心了。”

　　端和微笑，“只是想对得起身份。”
　　她想在这个世界烙下自己的影子，让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做郡主，还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你还小，不用这般着急。”端祀闻声轻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就算什么也不干，胞妹依旧是我燕楚尊贵的郡主。”

　　端和清楚端祀心中怕是已经对下海之事不报希望，也不道破，抱起同学的前爪提起，然后接着同学的爪子拉住端祀发上的发带。

　　端祀也不动，任由小奶猫爬在自己头上。

　　端和轻轻的把同学放在端祀的脑袋上，看着那端方公子脑袋上趴着一只小奶猫，实在想拍下来。
　　没有放多久，端和将同学重新拎入怀中，再看兄长依旧端坐，忍不住去捏他的脸，“不要那么紧张，它已经从你头上下来了。”

　　端祀看着胞妹面上明媚笑意，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别闹。”

　　端和忍不住逗他，想起他方才还不屑地说太仆寺少卿，不一会儿却被自己捏着脸拿自己没办法，真的是难得的好哥哥。

　　端和放开端祀，轻声出口，声音虚幻，“那些作物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
　　“嗯？”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一次不行就两次，总会有的！兄长要相信妹妹。”

　　看着端祀离开的身影，端和免不了心中一空，端祀是瑞王世子，即便只有九岁，除了慧正殿的学业外依旧有很多东西要学习。他很忙，真的很忙，但是一有空闲时间就会过来找自己。

　　不过……端祀走了，端和看了看同学，还趴在她怀里咬她衣服玩。
　　见到同学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要对不起它了，她必须尽快处理掉赵氏，她只有一条命，输不起。

　　她如今知道自己的膳食里被下了毒，虽然毒是怎么下的还不清楚，但是这饭是不能吃了。当然，她本来就没想过自己查，她只是个五岁的郡主，身份高贵，但手里真的没几个人。

　　一连几日，端和在慧正殿的胃口都极好，基本是能吃多饱吃多饱，真的是为给自己回府少吃东西找遍了借口。
　　真的是郡主难当，她居然有朝一日需要找借口证明自己回府不想吃东西……

　　端和有点想骂娘，面上依然端着郡主架子，她可以训人但她不能骂脏，要不可能第一个削她的就是端章氏了。
　　所以，脏话她尽量在心里说。

　　端和看着满桌珍馐咽了咽口水，面上却未有一丝波澜，夹起一块蜜汁藕送入口中，随后轻声逗猫，“同学，吃这个。”
　　对不起了同学，为了你的主子你必须牺牲一回，端和心里已经对天拜了几拜，果然祭拜神明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推卸责任，减轻自身罪恶感。

　　自从知道膳食里有毒，端和对入口的东西便十分顾虑，即便每日尽量不多吃，依然恶心的她够呛。

　　如此不过半月，端和便明显的发现同学不如以前灵光了，走起路来都开始跌跌撞撞，有的时候不看着居然会撞到桌角上。

　　端和看得心疼，心里已经将赵氏凌迟了好几遍，并发誓这事儿完了一定好好补偿她的猫主子。
　　她这几日也没有喝解药，她要等着，等赵氏垮了光明正大地喝。

　　宋氏是最先注意到同学异常的，毕竟是朝贡品，不是人也比她们金贵，所以宋氏对同学也似对待郡主般小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怎么这小猫还越来越反常了。
　　郡主对同学极好，吃食都是和郡主一样的，大有一口肉，人猫分食的架势，所以吃食上应该没有毛病的，这般那里还能出事？

　　宋氏当下紧张的额间汗水成珠，也不敢惹了郡主烦心，直接去禀告了王妃。
　　结果到了才发现世子也在，又想起同学是世子送给郡主的，额上汗珠更多了。

　　端章氏对同学也十分喜欢，毕竟那猫儿长的十分可爱，又乖巧不闹腾，偶尔带着奶气的叫声也能解解闷。

　　不过不同于宋氏，不过片刻，端章氏便已经怀疑到了吃食上，再想和儿此前的木讷与突然的不记事，顿时心中怒不可遏。

　　“查！”端章氏凤眸一横，猛地拍案，兹事体大，又恐涉及郡主，拍桌的手五指微勾，差点折了静心保养的蔻丹。

　　端祀没有出声，轻轻地垂眸，他只是想起了豢奴所那日，崔敏所言与胞妹当时的反应。
　　看来胞妹当时就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