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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像极了志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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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整理,沈佳柔也真的按下心里的那些不安与焦躁,认真看起裴元留下来的东西。
裴元从小便是自律的人,从启蒙开始就经常呆着书房,年纪稍长些就开始在书房和书院之间往返,勤勉不辍。还是因为成亲,重新布置了松雪院,才在这边放置了一些自己的旧物或是经常翻阅的书籍。
她随手打开放在最上面的书籍,是某位大家的诗作,在“相思若潮水,来往何时休。”的旁边还有他写下的小记。
一开始写的是“休念逝水”。
这句话被重重地划去,只能够通过纸背看出模糊的影子。
一团墨迹下是新写的一句话——“覆水能收,勇者不惧”。
这是整本书籍当中唯一被涂抹过的地方。
她看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觉得同裴元的性格不太像。在她的印象中,裴元是温和的,端方持重,身上带有稳重的气质,很难想象他会说出这样执拗的话。
可也许就是随笔写写吧。
第一日裴度并没有过来,沈佳柔还能够稳得住,整理书文。第二日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她和往常一般去莲河院请安,回来之后就不大能看得进去书籍。芙蓉那边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只是偶尔见缝插针地提起孩子的话题,也没有说得太多。
在这中间,她又遇到一次陈嫂子母女。
小姑娘很瘦,像是一根细细长长的莲蓬,乖巧地坐在专门为她准备好的小凳子上,双手捧着馒头专注地啃着。
是一个很乖的小孩子。
她不得不说,裴度这个人阴晴不定,是一个危险分子,可是他制造的陷阱又是那么有诱惑力,让人忍不住心动。
在第二日的晚上,她失眠了很久,快要到天亮才勉强逼着自己睡一会。
第三日,她的焦虑开始加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现错误,或许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关键,并不是其中紧要的关节。
可要是吸引不来裴度的话,她又该要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受制于人,被迫嫁给冯家?
她有时候觉得命运未免对自己残忍了些,怎么能在她明明要开始正常的幸福时,又重重地给她一击呢。
或是太过难受,趴在书桌前睡着时,她迷迷糊糊又梦到了裴元。
他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站在她的面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眼里带着心疼地问:“这是怎么了,能将自己弄成这样?”
在被问的瞬间,她这段时间的焦躁、惶恐、不安以及茫然全都爆发出来,比话先来的是眼里止不住的泪水。
心脏被巨大的疼痛击中,她唤出声:“元章……”
说出话的瞬间,倒是将她从半梦半醒中拉出来,抬眼时看见面前站了一个人。
沿着宝蓝色的直缀往上看,是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
宝蓝色是一个很挑人的颜色,体态端正且不能太黑。而男人却将这种颜色穿出说不出来的贵气,五官精致,肤色是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姿融合了少年人的清俊。
看着不染凡尘的一个人,此刻身上的味道却很是难闻,类似于腥臭,又像是尸体腐烂很久的气味。
见到女子看向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弯起,声音玩味。“嫂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可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元章。”
而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沈佳柔才看清男子衣角的位置被溅上大片大片的锈红色。
等她意识到那片锈红是什么时,从后背升腾起密密麻麻的恐惧,整个人的身体不住地往后仰去,眼睁睁看着人含着笑慢慢地朝自己走近。
她害怕地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口,那边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的影子。透进来的风将烛光吹得摇摇晃晃,落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像极了志怪小说中阴湿的恶鬼。
心思几经流转,招惹这样的人真的还能活命吗?
可能怎么办呢,她已经被逼着落入悬崖,哪怕面前的绳索细若游丝,可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忍住那股迫人的危险气息,抬手将披着的外衣领口挡住,道:“世子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不是过了好几日,过来问问你想清楚了吗?”裴度懒洋洋地往前走,在女子的身后站定,看向桌面上已经摊开的书籍和手记。
身边的存在感很强,她几乎都能够闻到男人身上那股陈旧的血腥气,中间还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的动作变得不自在,也不敢回头,咬着唇强调:“这是深夜!”
“这不是时间不凑巧了。”
面对指责,裴度丝毫没有在意,并且反过来责怪道:“你可知道我最近两日有多忙,都快要将自己累瘦了一圈。就算是这样,我也在忙完之后立即来找你问问消息。倘若你配合些,何必这么折腾。”
“我已经说过了,裴元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提到裴元,女子的声音变得轻颤,带着一份明显的沙哑,低喃道:“他是一个好人。”
裴度懒得争辩裴元到底是不是好人这个问题,反正全天下就他这么一个坏人。
他直接俯身去拿桌面上的书籍。
因为俯身的动作,他的上半身下压,同女子的距离更近,要是从远处看,就像是从后面揽住人一样。
长指在接触到书籍时,被另一只手按住。
那只手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圈,手指纤长匀称,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要是在其他场合出现,他说不准要称赞一声,毕竟对美好事物都有着本能的欣赏。
但是现在,他很不高兴。
原本上扬的嘴角垂落下来,他抬起手往后来了点,悬停在女子的手的上方,落下来的影子能将女子的手完全覆盖住。
沈佳柔心脏狂跳,有种被猎物盯上的战栗感。
就看见那双好看的手落下,精准锁住自己的手腕。
那力道看似轻飘飘的,却像是要捏碎骨头一般。她痛得轻呼出声,眼里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手上的力道跟着松开。
男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桌面上的书籍,随意地翻阅起来,还点评着:“你看看,要是多配合一点,不是皆大欢喜的事。”
“原本我还想着,要劝劝你来帮点小忙,看样子也是不可能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喜欢裴元什么呢?要知道他人已经死了,你的喜欢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的价值。”他简单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将书随手丢在一旁,拿起另一本翻看。
“但是相反的,要是你配合些的话,我能保证你现在所有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这样不好吗?”
说完之后,房间内就因此沉默下来,许久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沈佳柔一本本地将随手扔出的书捡起,极为珍视地放在一起。她抓着书籍的边缘,指尖都开始泛白。
就在男人意兴阑珊要离开时,突然听见微弱的声音。
小小的,快要摇碎在春风里。
“不好……我是他的妻子,为什么要做伪证来陷害他。”她侧抬起头,巴掌大小的脸上一行泪缓缓流下。
她原本就偏瘦,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套,上面没有一丝花纹。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因为揪着衣领的动作,能隐约露出身体的曲线。
是那种光是看着都能够想象出柔软的那种。
好像确实也软软的,裴度捏了捏手心,想到刚刚捏住女子手腕的动作,指尖好像还存在那种细腻的触感。
女子生了好看的杏眼,眼神湿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直直地同他对视。
“从我同他定亲,所有人都在我耳边说,是我攀上了高枝,让我好好照顾元章替他打理后宅。等他出事之后,想让我再嫁,又想叫我做伪证来陷害他。难道我不能维护他,难道我不能替他守着……”
“难道我们就不能是两情相悦?”
别说。
哭起来挺梨花带雨的,破碎中又带着些许风情。
裴度心里甚至有点儿想笑。
装什么情比金坚,要是感情真的那么深,怎么不直接殉葬,怎么不在自己的门头上悬挂一幅贞节牌坊来标榜自己的爱有多深。
听她身边那个小丫鬟说,她都开始犹豫要找个男人来让自己怀孕。这也算感情的话,草原上都该要住满放马的汉子。
他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可想到刚进门时候女子的呓语,心中生出一丝烦躁。
他靠在身后的桌子上,眼帘低垂,看向坐在旁边因为死去夫君泪眼朦胧的女子,竟然打消了让面前的人消失的念头。
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呀。
他真的很想看看,等到她被捉奸在床的那天,这张无辜的脸上该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惊愕,恐惧,害怕,或许还会跪下来痛苦地祈求他不要将事情说出去。
要是裴元没死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真的是太感动了,等会我都该感动地哭出来了。” 裴度站直身体,绕过木桌往外面走。
藏在阴影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