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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发生了什么事 ...

  •   王梅有一种恍惚感,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好像很不真实,她都不记得自己和陆仁嘉是什么时候离开民宿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斗南花市的。

      她的记忆还在去湖边钓鱼的那天后,不,应后一天,但是后一天发生了什么她却记不太清楚,只依稀得记得山,情侣,然后就是眩晕。就像吃下了毒蘑菇一样,就像听了整晚摇滚乐一样,就像置身在星图里一样,所有的感知都模糊变形了。

      即使拼命去回忆,也想不起来一星半点的画面,只有一段模糊而诡异的歌声。那不是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坏掉的水管、牙医的钻子、腐烂的沼泽传出的声音。

      而且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王梅就满身冷汗,整个人好像从水里爬出来一样。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用手捂住了脑袋,不能想起来的,她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不能,她却不知道了,也不敢去知道。

      可那歌声,那音乐,那旋律,却不断地勾引着她,引诱着她回忆着一切。

      “不要去想粉色的大象!”陆仁嘉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王梅的回忆被打断了,她的脸色还是不好,但眼睛里已经恢复了人气。

      “越是要你不要去想,就越会去想吧?粉色的大象?很神奇吧?”陆仁嘉的语气很轻快,她正在挑选好看的花束,“这里的花好便宜哦!我都快拿不下了。”

      等王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不只是鲜花干花的花束,还有大大小小盆栽,她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绿萼哎!什么草爬子?没关系,我要了!”陆仁嘉兴奋地抱起一盆绿色的植物,像宝贝一样搂在怀里。

      王梅看着那棵绿不拉几的花,完全不懂好看在哪里。俗话说红花绿叶,全绿的有什么好看呢?而且花和叶都一样,根本没看头啊。

      “什么!这不是伯利恒之星吗?有没有球根卖?只有鲜切花?有点失望哦,不过还是来一束吧。”陆仁嘉又买下来一束严格来说应该是小清新的花,但她今天挑选的花都是差不多类型的,所以显得清汤寡水的。

      她到底是怎么在五彩斑斓的花市里买到那么多纯绿色的花的?还不是观叶植物,真的是开绿色的花的植物啊!王梅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她目前最大的难题了,想不明白前她无法去思考别的问题。

      陆仁嘉长吁了一口气,还是勉强混过去了,这次旅游可真是操碎了她的心哟。虽然她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只要王梅不执着,那么她也应该没关系了,起码她在身边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陆仁嘉也很茫然,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就像要她突然回答起一个月前的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吃肯定吃过了,大概也就那几样,可具体是什么实在想不起来。记忆和食物一样已经吃了下去,然后完全消化吸收掉了,连渣滓或者说屎都已经冲到太平洋了。

      “你踩过界了!”突然响起一把尖细的嗓音,听不出男女。

      陆仁嘉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小萝卜头,梳着一个冲天辫的小家伙,年纪太小看不出性别,又穿着中性的T恤,印着章鱼哥的图案,一眼分不出是男孩女孩。

      小家伙只有半人高,但气势却超过了身高,双手抱着一大束蓝色的龙爪花,花多到遮住了小家伙的大半张脸。但奇怪的是,这么小孩子,却能高声说完一整句话,而且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哎呀呀。”陆仁嘉看了看花店的老板,正忙着给别的客人结账,一时半会儿好像顾不了这里,“怎么能说踩过界呢?你家开了门做生意,我来光顾你家生意,不过来怎么买东西呢?”

      “可你什么都没买!”小家伙不高兴极了,看陆仁嘉的眼神就像看白嫖一样。

      “买东西就要货比三家,挑挑拣拣的嘛,先看一下,有合适的就下手,没有就换一家咯,哪有一进店就一定要买东西的?”陆仁嘉难得心情不错,愿意和小孩子讲道理。

      “可你带走了—”小家伙拔高了声音,好像要吵闹起来。

      “那是你的吗!”陆仁嘉也莫名起了火气,甚至想动手。

      这很奇怪,她平时虽然谈不上多喜欢小孩,但也没有多讨厌,根本不会打骂孩子,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可她这个时候偏偏就想毒打眼前的小孩子,最好打到对方不成人样那种。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看上去像是家长的女性抱走了小家伙,两个人走进店后面,看不见了。

      “讨厌的家伙。”陆仁嘉勉强压住了火气,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抱怨着,“自说自话来了,自说自话走了,只留下一堆麻烦的东西,在别人的地方不夹紧屁股做人也就算了,还那么嚣张。”

      “你一个人生什么气?”王梅茫然地问着陆仁嘉,她只不过稍微移开了一下视线,陆仁嘉就突然站在拐角的垃圾桶旁边骂人了。

      “嗯?”陆仁嘉这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发现手里多了一束花,蓝色的石蒜,克莱因蓝。

      “彼岸花还有蓝色的?”王梅好奇地伸出了手,想拿一朵仔细看看。

      “假的或者染色的吧。”陆仁嘉撇了撇嘴,想扔掉,但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装逼,什么彼岸花,什么曼珠沙华,花不见叶,叶不见花啦,文艺得发酸。”

      王梅不太明白陆仁嘉的不爽点在哪里,费解地看着对方,不敢多问。

      “它还有别名叫蟑螂花吗?你们怎么不叫啦!切,还不是不好听吗?不过我个人还是喜欢龙爪花这个名字,霸气!”陆仁嘉絮絮叨叨地抱怨,根本没人想听。

      王梅就不太想听这些,她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时不时出声附和,其实就是在敷衍。

      这就很容易出问题了,尤其是在对方是陆仁嘉的时候,等王梅发现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小吃摊前,面前还有一堆炸虫子。

      “别客气,虽然味道一般般,不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但是也别有风味呀。”陆仁嘉微笑着邀请对方动口,她本人已经拿着竹签子吃了起来。

      “……”王梅看着她一口一只蝎子,三口一个蜘蛛,莫名地失去了胃口。

      我是怎么沦落到这般地步的呢?王梅犹豫着拿起签子,机械地戳这自己那份虫子,就是不敢入口。

      她后悔了,就不该随口答应的,谁知道陆仁嘉会一边乱七八糟地抱怨,一边问要不要吃点特色小吃,而且她所谓的特殊小吃就是虫子宴呢。

      “普普通通,不如那个带鹌鹑蛋的蘑菇好吃哎。”陆仁嘉嚼着东西说话了,样子不怎么优雅,“也没有那个叫石板花还是别的什么的好吃。”

      “真的吗?我尝尝看。”王梅装作不相信的样子,试图插点普通人可以吃的东西。

      “要吃自己买!”陆仁嘉很恶心地舔了一遍除了虫子以外的小吃,“你这个有工资的人白吃我这个学生的,好意思吗?”

      “你干脆连虫子一起舔了吧。”王梅真心没想到陆仁嘉会做出这样事,不就是点吃的吗!边上就有啊,至于吗?而且为什么不把虫子也舔了呢,她不就能光明正大地不吃了吗!

      “吃的话还好,舔的话感觉怪怪的。”陆仁嘉皱着眉头,打量着炸蛋白质,“对了,接下来怎么办?找旅馆住下来接着玩几天呢,还是改坐今天的飞机回家去?”

      “民宿—!”王梅的头疼了起来,好像突然被冰棱扎穿了头盖骨一样,耳朵也嗡嗡作响,像是连绵不绝的雨声。

      她闭上了眼睛试图冷静下来,眼前却不是一片黑暗,还能看见黄绿色的光。它们组成了毛毛虫的样子,在眼皮底下蠕动着、结合着、分散着,看得越久就越发劳累,头也越疼。

      一股奇异的气味突然钻入王梅的鼻子里,又一路狂奔一直窜到大脑里,清凉提神又带着酸味,让她一个喷嚏打了出来,但是人却精神了。

      陆仁嘉拿着一个景泰蓝的小花瓶,用瓶子上自带的小勺,挖出了一小撮褐色的粉末,心疼地放回去了一半,又把留下的那些凑到她鼻孔底下,那股奇异的味道就是那些粉末发出来的。

      “便宜你了,老娘上好的鼻烟哟,还是特意拿酉昔儿泡过的哟。”陆仁嘉一副不舍得的样子。

      “还不如风油精好闻呢。”王梅脱口而出,这个味道就像馊了的风油精,怪里怪气的,闻着就想打喷嚏。

      “好吧,是你自己要求的。”陆仁嘉拿出一瓶崭新的风油精,开始往王梅鼻子底下灌。

      “我错了。”王梅及时认错并夺下了没开封的风油精,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认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才怪!除非给我买刚出炉的鲜花饼,整盒的那种!”陆仁嘉已经闻到香味了,她的口水都流了下来。

      “好好好,一盒都给你。”王梅笑着答应了,还真是个贪吃的姑娘,闻到香味连形象都不要了。

      不过这味道的确香甜诱人,王梅刚刚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早就饿得不行了,而且鼻烟嗅过后更通气了,这甜味儿也就更明显,更勾引肠胃了。别说陆仁嘉馋了,连她自己都想流口水了。

      这会儿她头也不疼了,别的也不想了,就一心一意地排队买鲜花饼去了,就留下陆仁嘉一个人坐在长凳上。

      陆仁嘉还在吃剩下的炸蝎子,王梅的那份几乎没动过,都有些冷了,王梅估计是不会动了,陆仁嘉却不想浪费,花钱买的呢,不,都是蛋白质呢!

      “好吃吗?”对面突然坐下了一个身形削瘦的年轻人。

      “不太好吃。”陆仁嘉眼皮都没抬,“我吃过更好吃的。”

      “有趣吗?”年轻人又问了。

      “还行吧,融入其中比单纯观察有意思多了。”陆仁嘉终于抬起头直视对方,“你不也一样吗?”

      对面的绝不是正常人类,只是伪装成人类的别的东西,他或者说它穿着衣服身体还是人类的模样,但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完全不是,颜色形状都与人相差甚远,尤其是头,那不是任何生物的脑袋,更像是会动的死物拼凑起来的。

      死去的尸体有时候会因为各种原因抽动,眼前的它就给人这种感觉,在动的是它皮下的东西,而不是他本身。

      这应该是看了让人害怕的场景,可是现在的陆仁嘉却毫无惧色,她的脸上没有害怕,而且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真的是陆仁嘉吗?任何见过她的人或者非人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不过,现在会怀疑的家伙都不在。

      “那可不一样。”

      “你是你,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来了不是吗?”

      “你要责怪被邀请来的客人吗?而且你也不是主人,你只不过是—”陆仁嘉面无表情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那不是人能发出的音节,也不是人能听懂的语言,可是她偏偏说得异常轻松,明明平时连英语都说得磕磕巴巴的。

      两人似乎聊了很久又好像没说几句,时间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意义,只不过是一个还勉强存在的概念了。

      小吃摊附近原本应该充斥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可是现在却什么味道都没有了,连空气本身的味道都消失了。

      四周的游客倒是还在,但变成了带着不同色彩的残影,看不清脸听不见声音,只是装饰在两人身后的风景罢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是鱼缸里装饰,可交谈的两人却不是缸中摇曳的金鱼,而是缸外的什么更大的生物的倒影。他们不在鱼缸里面,也不可能在鱼缸里面,鱼缸根本容不下他们真实的全部。

      交谈的两人并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如果说年轻人是死物拼凑出的活物的话,此时的陆仁嘉就是更奇怪更无法理解的东西。

      没有嘴却能发声,没有耳朵却能聆听,没有人性却能伪装成人形,不应该发现却发现了的恐惧,不应该存在却的的确确存在的怪物。宛如兰花螳螂、竹叶青蛇、变色龙等生物的拟态,发现的时候就太晚了了,要被吃掉了,或者没有发现就被吃掉了。

      可陆仁嘉不一样,她明明是猎物,却能和狩猎者平起平坐,这本身就很可怕了。和猫交流的老鼠,和狼谈话的羊,那是在卡通片里才会出现的事情。不合逻辑却却没有任何违和感,还把原本恐怖黑暗血腥的东西都掩盖住了。

      谈话的内容不得而知,听不懂也不能去听,表情肢体语言也都是不存在的,或许是存在的,但无法看见也无法理解,还是说不能去看去理解?

      总之,陆仁嘉拿出了那束克莱因蓝的彼岸花,把这原本不应该存在的花束还给了年轻人,她不需要这个,也不想要这个。

      空气一下子起了变化,突然就有了味道,搁浅鲸鱼炸开后的气味,难闻至极,但又让人惊喜,那是说明一切有了变化,不再是空白了。

      年轻人带走了花束,没人看见他去了哪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陆仁嘉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从来没有抬过头,还在用签子戳着蝎子,她的心思似乎一直都在小吃上。

      空气里逐渐传来玫瑰花的甜味,那是鲜花饼的香味,还是刚出炉的最好吃时候的鲜花饼。香味越来越浓,王梅带着两盒新买的玫瑰鲜花饼回来了。

      陆仁嘉这才抬起头来,挑起眉毛看向王梅,她可要向对方邀功,打算要一个人独占两盒饼,可是为什么可以邀功呢?她不记得了,也完全想不起来。

      高高挑起的眉毛放了下来,甚至皱了起来,明明应该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可偏偏没有一点印象,实在是太奇怪了。

      “趁热吃吧。”王梅倒是很大方,打开了包装盒。

      “唔?嗯~”陆仁嘉遇到实在想不明白的事会直接放弃,尤其是在遇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

      她美滋滋地拿起了一块鲜花饼,一口就吃掉了三分之二。鲜红色的馅甜蜜蜜香喷喷的,玫瑰的香气和蜂蜜的甜味结合在一起,让人停不了口。

      “小心噎到。”王梅提醒着对方,一开始还是两口一个饼,后来就直接一口一个了,眼看两盒就要被吃完了,“这样吃下去还吃得下饭吗?”

      “没关系,没关系。甜点是到另一个胃里去的。”陆仁嘉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试图显示出可爱的女子力。

      遗憾的是,手拿两个饼左右开弓,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说话的人根本就没有女子力可言。

      “另一个胃吗?”王梅的脑海里浮现出牛的图案。牛有四个胃,某种角度来说更符合陆仁嘉的话。

      “你看我的眼神很犀利,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东西!”

      “?”

      “不要转移视线啊!你一定想了吧!”

      “吃多了甜的要不要吃点酸的?”王梅用酸角转移了话题,这很成功。

      “也好。”陆仁嘉如同冷酸灵牙膏,来着不拒,冷热酸甜想吃就吃,“也不酸嘛。对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不多玩几天吗?”王梅有点吃惊。

      “我实在喝不惯这里的水。”陆仁嘉闷闷不乐,她第一次知道水也有好喝难喝之分。

      她以前以为水都差不多,最多自来水有点□□的味道,白开水有点水壶味,饮水器有点塑料味,其他都是一样的。

      农夫山泉有点甜什么的,她是从来没有尝出来过,总觉得和自来水不分上下。可是来云南旅游后,她才知道是自己被惯坏了,水是有区别的,这里的水喝起来是真的苦涩。

      差别太明显了,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的家乡是在江南,喝的都是太湖水,而太湖是中国五大淡水湖之一!她平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水不好喝,煮饭也就不好吃,陆仁嘉这才知道她的日常生活是多么的奢侈。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过上和她一样的生活,而她还觉得自己过得普普通通,不是太好,真是太不应该了。

      家乡的鱼虾、大闸蟹、糕点是云南吃不到的,虽然有的卖,但是味道相去甚远,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如果有一天两边的人都在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到该多好呢?

      陆仁嘉的愿望总和吃有关,不过民以食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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