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沈临渊

8、陌上公子人如玉，身边有女俏无双

　　山顶如所有仙山一般，流云飞舞，彩霞漫天，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于眼前，与玉晨峰别处温润如玉的风格不同。大片的樱花在枝头盛放，红的，白的，团团簇簇，装点了大殿四周。
　　紫瞳从未见过这般迷人的景象，兴奋的左顾右盼。似乎自打她记事以来，看见的，不过破破的砖瓦房，可以露宿的屋檐，哪怕是父母自诩豪华的宅邸也不过红砖墨瓦，像那些个皇宫贵族的红砖黄瓦，金碧辉煌，于她，皆是奢望。
　　蔚风辰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身旁多出来的小家伙，一向喜静的他，似乎一时有些不习惯。
　　随着师徒二人往前走，一条蔚蓝的小河从樱花林间铺展，又流向远方。小河清澈透明，却泛着蓝光，显得格外神秘。白色水波微漾，流速却是极其缓慢。
　　几朵蓝色的莲花乘着圆盘状的荷叶浮于水面，随水波轻轻浮动，细看，那蓝莲花花瓣尖角，则呈鲜艳的绯色。
　　河上架着一座并不算宽的木桥，野蔷薇的藤蔓缠绕于桥沿高高的木栅栏上，丛丛绿叶间，不时露出点粉红。
　　紫瞳拉着师父走上木桥，木桥发出“吱呀”一声脆响，吓得紫瞳“呀！”的一声，双手紧紧环住蔚风辰的手臂，好似以为桥会塌一般。
　　“别怕。”蔚风辰拍拍紫瞳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紫瞳听后，慢慢松了一只手，另一只则不安的牢牢拉住蔚风辰温润的大手将他拖至栅栏边，随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指着水中奇特的蓝莲花，问道：“师父，那是什么花？”声音里的羞涩与恐惧已消去大半，稚嫩的童声格外悦耳。
　　“悟浮罗。”蔚风辰简短答道。
　　“真好看！”紫瞳说着就要扑向栅栏，全然忽视了栏杆上的荆棘丛，一心只想将那花看个明白。
　　“小心！”蔚风辰见状，忙伸手将紫瞳拉回，紫瞳没站稳，不小心跌在蔚风辰怀里，木板又发出“吱呀”的声响。
　　紫瞳从这突如其来的一拉中回过神来，惊讶的发现，自己竟倒在蔚风辰怀中，不禁面上一红，慌忙起身：“对对不”
　　“栅栏上的野蔷薇有刺，要当心。”紫瞳道歉还未说完，却被蔚风辰温和的声音所打断。紫瞳听后，使劲儿点了点头。
　　终于，大殿近在眼前，一步步踏上洁白大理石所铺成的石阶，拉着蔚风辰的小手兴奋的轻晃着。
　　蓦地，紫瞳抬头，只见殿门所悬挂的玉匾上，书有“风和殿”三个大字。三个字，书的行云流水，温和且有力，极具美感。那是师父题的字吧，紫瞳预感。
　　“那可是师父所提的？”紫瞳举起小手指着玉匾上的字，问。
　　“是为师所做。”蔚风辰答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我就知道。”紫瞳窃喜，小声嘀咕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丝自豪。
　　蔚风辰听后唇角微勾，淡淡笑了。大手拉着紫瞳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紫瞳，这间是为师的房间。风和殿房间很多，又只有我们师徒二人，自己去挑一个喜欢的房间吧。”蔚风辰先指了指着面前的一个房间，随后又放下手，说道。
　　语罢，便要送开紫瞳的手，不料，紫瞳空着的另一只小手却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角，抬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小声说：“师父，我饿啊”
　　饿？蔚风辰眉头轻皱，百年来自己独自一人，早修得仙身，自不会饿，早忘了凡人需进食一事。经小徒弟这么一说，到提醒了他，这风和殿似乎是有这么个厨房的。
　　这么想着，他问道：“紫瞳，你可会做菜？”不想紫瞳羞怯的摇了摇头，天真的大眼睛中含着歉意。
　　小时候奶娘宠着，从不尤她下厨，后来行乞这一路上，她只是和别的小乞丐一起，运气好了，可以捉鸡，熟吃生食都不是问题，有的时候，就吃点山果，运气不好时，为了活下去，她们甚至挖着草根，嚼着树叶，就这溪水当饭吃，这样的她，怎么会做饭呢？
　　“那为师叫离笙带你去膳殿吃饭可好？”蔚风辰又问。
　　离笙？紫瞳抿着唇，有些犹豫。她天性活泼，可这些年来，别人的横眉冷对，打骂轻蔑，她可没有少受。
　　甚至有一次，因为她相貌不错，加之善良软弱。她被青楼妈妈好言好语地骗去青楼，好一段时间因为训练而饱受打骂，还好最终在一个好心人的帮助下逃脱。她的身上，至今还有许多伤痕。因而，她怕了与人接触，那是她心口抹不去的阴影伤痛。
　　蔚风辰看着小徒儿，忆起紫瞳怕生的性格，轻轻蹙眉，那可如何是好？
　　“师父”紫瞳看着师父的模样，愣了愣，随后下定决心，拉了拉蔚风辰的衣角，小声说。
　　此时的蔚风辰似也想到什么，轻轻握住紫瞳的小手，柔声道：“紫瞳，师父做给你吃，如何？”
　　紫瞳听后惊讶的睁大了眼，使劲儿点了点头。师父要帮她做饭？原本决定和离笙师兄去膳殿的，没想到紫瞳喜出望外，眼里满是兴奋。
　　蔚风辰拉着紫瞳的手走到大殿左边的厨房，手轻轻一扬，大门便敞开了。厨房中的厨具一应俱全，就是缺了食材。蔚风辰扫视四周，略加思考，便松开紫瞳的小手，右手随手拿了个竹篮，站在殿门，左手一挥，数片樱花花瓣自枝头飘落在竹篮内，装满了小小的竹篮。
　　“师父真厉害！”紫瞳由衷赞美道。
　　蔚风辰闻言不语，只是浅笑：“紫瞳，过来。”蔚风辰放下竹篮，朝紫瞳招了招手，“为师教你做菜，仔细看好。”
　　紫瞳闻言，忙跑上前。
　　竹篮内的花瓣片片娇嫩，白的，红的，给小篮子盖上一层厚厚的花被。蔚风辰先洗手，点起灶上小火热锅，随后转头对紫瞳说：“紫瞳，帮为师将花瓣洗净。”紫瞳听后拎起竹篮在水池边将花瓣细细洗净。
　　蔚风辰看着认真清洗的紫瞳，轻轻拂袖，在樱花糕中洒下了什么。
　　不一会儿，又将一篮干干净净的花瓣递给蔚风辰。蔚风辰用沾水的手从篮中拿出一把花瓣，几片红色的花瓣粘在蔚风辰的手背，愈发显得那手修长白皙。
　　一阵简单的忙碌后，蔚风辰手中多了一盘香气扑鼻的糕点。那糕点白中带红，小巧方正，放在白玉盘中显得格外诱人。
　　“紫瞳，这是樱花糕，你尝尝。”蔚风辰说着，将一盘糕点递给紫瞳。
　　紫瞳小心翼翼接过白玉盘，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块樱花糕，却被烫得猛的放手，将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呼呼”吹气。随后有试探性缓缓拿起一块，放在嘴边使劲儿吹了几口气，又伸出舌头探了探，确定不烫后，才轻轻咬了一口。樱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品着唇齿间满是樱花芬芳。
　　“好吃吗？”蔚风辰轻声问道。紫瞳嘴里满是樱花糕，无法张嘴，因而，只得闭着嘴巴，使劲儿点头。蔚风辰见状笑而不语，只道一声：“小心噎着。”
　　说着，便从锅中舀出一碗淡粉色的汤汁递给紫瞳。
　　“喏，加了蜂蜜，不苦。”声音温润。
　　闻言紫瞳忙接过小碗，大口饮下，淡淡花香弥漫，她忽而意识到这是用做樱花糕后剩余花瓣所熬成的。
　　待咽下大部分樱花糕后，紫瞳才连忙对蔚风辰道了声：“谢谢师父。”
　　蔚风辰听那声音有些含糊，便知晓她没完全将樱花糕咽下，索性微微一笑，继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继而拉起紫瞳沾满碎屑的小手行至院中樱花树下的石桌，坐下。
　　樱花花瓣随风而落，些许落在杯中，盘中，有的，又落在师徒二人的衣袍。
　　远远望去，似一幅画般动人。
　　翌日清晨，阳光温和的洒在紫瞳的小脸儿上，蝶翼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一双明亮的淡紫色眼眸便缓缓睁开了。
　　慵懒的舒活舒活筋骨，紫瞳才悠悠然半眯着眼坐起。
　　榻沿的轻纱微垂，看向外面的视野有些朦胧。
　　撩起轻纱，抬眸便可看见鹅黄暖玉制成的梳妆台和衣柜，梳妆台旁的白玉制花瓶栽着一株樱花树，枝头的花儿不时散发出淡淡清香。偶尔一两片花瓣无声的落下，倒平添几分生机与情趣。
　　微微垂首，只见白玉铺成的地板，一尘不染，还有身下同为暖玉制的床榻上铺的与身上盖的天蚕丝织成的床垫与锦被，柔软舒适。整个房间以白色为主，朴素而典雅，处处可见装饰之人的品味。
　　紫瞳撩起榻沿轻纱，下了榻，自衣柜拿出一件粉色长袍换上。这件长袍，是不知何时穿上的。
　　犹记昨日，吃完樱花糕的紫瞳回味般的舔了舔唇，便随蔚风辰走回寝殿。蔚风辰仅嘱咐了紫瞳一句“不要乱跑”，便进了自己的寝室，而紫瞳则想也没想便选了离蔚风辰寝室最近的房间，走进房间，站在偌大的铜镜前，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换下简陋的粗布麻衣，换上一身粉色长裙。
　　拉开衣橱，里面是几件简单的长裙，尽数是娇嫩的粉色，紫瞳随手拿一件换上，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模样，只见那浅粉色的丝线在裙裾边勾勒出樱花花纹，腰部略收，腰下长摆上笼一层薄纱，她一头栗发披散开来，垂至腰际。几缕发丝在瘦削却清秀侧脸旁轻曳，生出几分温雅之美。自从昨日在后院的温泉沐浴过后，紫瞳的肌肤便愈发娇嫩通透，伸手从染白的檀木盒中取出玉梳，将发丝理顺，一番洗漱后，边搁下梳子，出门了。
　　远远便看见师父的蓝袍在樱花林间若隐若现，紫瞳不禁加快了步伐，只是蔚风辰愈行愈快，紫瞳见要跟不上，连声唤道：“师父！师父！”
　　蔚风辰闻声顿了步伐，转身看着那个朝自己跑来的小小身影，眸中有些惊讶和不大习惯。
　　“师父。”行至蔚风辰面前，紫瞳甜甜一笑，唤道。
　　“瞳儿起得真早。”蔚风辰敛了方才所有情绪，眯眸笑道。
　　紫瞳看着蔚风辰，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师父唤我‘瞳儿’？”
　　“怎么，不喜欢？”蔚风辰双眉微蹙，他见那师兄弟唤那徒弟也是一口一个“卉儿”“笙儿”的，想着叫“紫瞳”生疏了，遂也随波逐流，唤了个“瞳儿”，当时没想太多，现下想想，若是小徒弟不喜欢又当如何是好。
　　“喜欢喜欢！”紫瞳忙应着，脆生生的声音斩断了蔚风辰千丝万缕的担忧。
　　“瞳儿，为师要闭关几天，此间，离笙师兄会来照顾你。”蔚风辰轻语。
　　“师父怎么了？”紫瞳焦急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只是修习术法，并无大碍。”蔚风辰想了想，双眸微眯，摸了摸紫瞳的头，柔声道。
　　“那，师父几时出关？”卸下担忧，紫瞳的声音里隐含着失落。
　　“莫约十天半月。”蔚风辰答道，“期间，瞳儿要听离师兄的话，别淘气。”
　　“嗯。”紫瞳应着，抬头已不见师父踪影。
　　紫瞳一个人走在樱花林中，走走停停，很是无聊。
　　不知走了多久，再一次行至木桥旁的樱花树下，却闻“吱呀”一声。
　　谁？紫瞳警觉抬头，盯着木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