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童磨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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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叶的红唇失去血色，眼前的男人残肢断臂，身上满是创伤，哪里还看得出来他是受无数信徒爱戴的极乐教教主？
琴叶上前走近了几步，童磨一点反应都没有，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
琴叶下意识地试探了他的呼吸，没有呼吸。她壮起胆子摸了摸他的脉搏，本该属于人类会跳动的心脏百年前就已经停摆。
人类的所有生理特征，在面前这个恶鬼身上都无法体现。
琴叶茫然地站起身。
死了？
那个追在他们身后的可怕恶鬼？
那个总是温柔地对她笑着的教主？
就这么死了吗？
还是为了保护她们？
她抱着伊之助的手下意识攥紧，小小的伊之助感觉到疼痛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琴叶这才恍然。
她抱着伊之助，理智告诉她，她要趁着所有人都不知道，趁着这个恶鬼已经死亡，立刻逃走。
不然就算没有被恶鬼吃掉，也会被他疯狂的信徒杀死。
她抱起伊之助挪动脚步，抬起的脚向北方下意识地移动，只迈出一步又停住。
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脚下的动作僵在那里，鲜血和灰尘将白袜污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就在此时，童磨在她身后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琴叶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他还活着。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欣喜，却又迅速被恐惧替代。离开，这是她唯一一个摆脱童磨离开的机会……
琴叶瞪大了眼睛，她就这么抱着伊之助，逃跑的本能与担忧惊惧交织在一起。
“琴叶……”
童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琴叶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童磨却故意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你走吧……”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琴叶，彩虹色的眼睛中清晰地出现了“上弦 弐”的字样。
明明他似乎很大方地让琴叶离开，可眼神却如同蟒蛇一样紧紧地缠绕在琴叶和伊之助身上。
理智告诉琴叶，就这么抱着伊之助一走了之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内心深处，却下意识地警醒她，如果就这么走了，或许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她抱着小伊之助跪坐在童磨身前，这是她第一次看清童磨眼睛里的文字，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用痛苦但柔和的声音问他：“教主大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为什么，即在问童磨为什么要救自己，又是问童磨为什么要吃人。
童磨跳下悬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抬起手，故意让琴叶看到自己溃烂的身体：“小琴叶……”
琴叶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躲，对上童磨受伤的眼神后硬生生地顿住了。
即使她现在已经分不清童磨是不是真的会难过，但善良的她却下意识地不希望眼前的人会真的痛苦，哪怕他是一只恶鬼。
童磨来之前复盘过刚刚明明有机却被自己搞砸的原因，他太得意，展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琴叶虽然是个笨姑娘，却是个敏感的笨姑娘，想要骗过琴叶，先要骗过自己。
他没有多少痛苦的回忆，也不明白失望、落寞、心痛这些情感是什么，但他是个聪明鬼，百年来聆听过无数的信徒的悲鸣，如果想要模仿，还是能装出五分相似的。
他看着眼前的琴叶，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不仅要让她知道自己不会吃了她和伊之助，还要让她知道，她有不得不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从悬崖坠落救下她们母子的这一刻，琴叶已经确定了自己不会杀死她们，但这只是第一步。
童磨从意识到自己回到十五年前的那一刻就在思考，究竟要怎样才能留住她。
想来想去，最好的方法，是让琴叶自己不能离开。
如果不能用锁链，就用道德、用责任、用情感。
用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留住这个人就好。
他抓住琴叶的手，将自己冰冷刺骨的鲜血肆意淌在她细白的手腕上：“为什么生气？难道我不是在帮助她们吗？”
他微微蹙眉，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样。
琴叶浑身的血液寒冷，她的声音干涩，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说道：“您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在帮助她们呢？您杀了人。”说到后面，她的瞳孔中抑制不住地跳跃着怒火，紧紧扣着童磨的手指甲都扣进童磨的皮肤。
可童磨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满脸惶惑：“我是在帮助她们的，痛苦的现实，只有死亡才让她们找到了极乐……”
“从小，我的父母就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是天生下来就要拯救世人的，世人的苦难一切都应该由我来承受，我应该包容他们的苦难，将他们的一切都包容……这百年来我一直都在努力。”
童磨故意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迷茫，和他以往笑容开朗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琴叶呼吸一窒，来到极乐教的这几个月，她只知道童磨是受人爱戴的教主，极乐教会包容和庇护弱者，却从来不知道童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现在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琴叶有些犹豫了。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童磨的又一次新的骗局。
可是，他明明可以放任她们摔死，又或者是直接杀死她们，为什么还要保护她和伊之助呢？
童磨的手腕、脖颈、膝盖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如果是人类的话，这个时候已经死亡了。
琴叶没有办法将这个保护了伊之助的人弃之不顾。
而且，童磨有一点说对了，她是真的想知道童磨为什么会这么做。
万世极乐教不一直是帮助弱者的存在吗？为什么童磨会吃人呢？
看着琴叶闪动的眼神，童磨知道他赌对了，用轻柔的声音，将那些往事一一道来。说实话，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上百年，他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死前经历过一遍走马灯，他大概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童磨语气平静地将自己从出生起的记忆简单阐述。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拥有记忆以来，他就是坐在万世极乐教的蒲团上。
从听不懂文字开始，看着比他高大无数倍的成年人跪倒在他的脚下，希望他能庇佑他们。
到后来他开始能听懂人话了，就觉得这些家伙太可怜了，他们居然将自己的人生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
再到后来，他被控制着成为敛财的工具，去传播万世极乐教存在的意义，诱骗着信徒奉献一切。
欲望越发膨胀的父母最终死于自己的贪欲，色鬼父亲渐渐对信徒中的女性出手，母亲精神失常打死了父亲，然后也解决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孩子，本来应该很可怜的。
可他是神子，神子生下来就是要承受人类的绝望和痛苦的。
于是他成为教主。
二十岁的时候，他遇到了无惨大人，欣然接受无惨大人的转化，成为一名恶鬼。
他用了很短的时间，成为上弦，又用了一段时间，成为上弦二。
他对这一切的经历其实挺满意的，虽然似乎对于人类来说，这应该是悲惨不堪的过往，可童磨却没什么感觉，真正痛苦的，应该是连怎么救赎自己都做不到的人类吧。
童磨清楚地看见，随着自己的诉说，琴叶脸上飞快地闪过了动摇混合着怜悯的感情。
虽然童磨不知道明明自己一只手就能杀死琴叶和伊之助，为什么她却能对自己流露出怜悯，可这份怜悯对自己有利，他巴不得多一点。
童磨似乎摸到了一些诀窍，只要把自己伪装得越可怜，琴叶就越容易留下来。
他抬起琴叶的手，引导着她触碰到自己白橡色的长发，头顶处鲜红色的发丝湿润，边缘已经有些泛黑了。
琴叶意识到那湿润的触感是什么，俏美的脸庞满是煞白。
“这里，是当年那个大人将我转化成鬼的时候，捏碎了我的头盖骨，只有死亡后，我才能接受那个大人的血液，成为鬼。”童磨轻笑，“被捏碎头盖骨的时候有点疼呢，那时候流了好多好多血，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死亡呢。”
童磨所说的一切都超乎了琴叶的想象，她看到的童磨总是满不在乎地笑着，似乎这世界上没有任何让他忧愁的存在，他只是温柔地安慰着信徒，就连最后将信徒吃掉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一丝悲伤。
可，他居然是这样长大的吗？
不负责任的父母，被当成了求生稻草的童年，青年时期被捏碎了头骨强行转化……
百年来，他就这样不懂得人类的感情，却听从着人类的祷告吗？
琴叶知道对这样的一个恶鬼产生怜悯的情绪愚蠢至极，可透过童磨的描述，她又不得不联想到伊之助，和伊之助一样大小的童磨，还是婴儿的模样，就被摆在鲜红的布垫上。
看上去是供奉。
却是将幼小的童磨如同祭品一样。
他的所有人类的情感被从根源扼杀，他在爱上这个世界前就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童磨的过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