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教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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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叶刚打算将伊之助抱走，门外的信徒摇了摇铃。
“教主大人，有新的信徒来访。”
童磨微微抬高音量，声音带着点兴趣：“欸？新的信徒吗？”极乐教现在的招纳与百年前不同，现在只有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童磨才会收纳新的信徒。
像琴叶这样投奔而来的家伙也有，不过数量稀少。
琴叶在听到新信徒后的第一反应是童磨之前吃了人，要补充新的信徒了。
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定住了。
童磨只瞧了她一眼，舔了舔即将冒出的犬齿：“小琴叶一起来吧。”
琴叶没想到童磨会主动邀请，犹豫之后，抱着伊之助跟了上去。
新进教的信徒大多是在偏殿等候，正殿只有童磨开解信徒的时候才会打开，童磨与琴叶一进偏殿，立刻有人小声提醒：“教主大人来了。”
穿着素白色缟服的女人挺着肚子跪倒在地，眼泪如同断了弦的珍珠一样：“教主大人，求您收留……”
童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坐在蒲团上，聆听信徒的祷告：“我的丈夫去世了，家中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姐妹，只有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丈夫一个星期前便没有回来，家里粮米已无，后来贵教信徒前来告知，我丈夫在前往朝教的过程中不幸跌落悬崖，但是极乐教愿意收留我们母子，我为丈夫立了碑，来归顺极乐教。”
童磨来了兴趣：“你靠近一点。”
那女人闻言，小心地跪在地上挪动，直到童磨身前一臂的距离，童磨笑着伸出手撩开了散落的长发。
眼角的青紫依稀可见。
“是你呀。”童磨打开折扇，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可折扇后的唇角并未勾起，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的那个信徒，他说自己被武士家的女儿看上了，可家里却有一个即将生产的妻子。
武士的女儿等不到下个月，怀孕的妻子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他是多么希望能够让妻子前往真正的极乐，让他一个人在人世间受苦——当然，他会为未出世的孩子和妻子一生祈福的。
童磨不得不感叹，这男人虽然愚蠢，却看透了万世极乐教的本质。
当然，男人身上的血腥味说明了他并非像自己所描绘的那样无辜善良，想来就算童磨不帮他，他自己很快也会将妻子送往“极乐”。
童磨那天大发善心，愚蠢的男人，难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天堂和地狱的吗？与其让他死后再去地狱受苦，还不如早早地将他送到天堂享福咧。
重获一世，童磨只感觉自己已经真切地摸透了极乐的真实含义。
如果说，不是那天伊之助突然闯入，他早已行了善举，送男人去真正的天堂了。
不过人类的命数似乎是既定了，虽然童磨没有出手，不过男人在“朝教”的时候仍然离去了，他还真是个好运的家伙，就算没有自己，也是要奔赴极乐的。
童磨确实告诉绘里酱男人的妻子可以前往极乐，毕竟夫妻二人分别实在太可怜了，既然丈夫已经奔赴极乐了，只好让妻子也在现实的极乐，这样怎么不算一种重逢呢？
童磨几乎被自己的善举打动，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摊开扇子站起：“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失去了丈夫，却仍然能够为了孩子继续坚强地活下去，这种生命力，伟大！”
“万世极乐教当然欢迎你这样的信徒，你还有个孩子是吗？那未来一定会和伊之助成为朋友的。”童磨轻轻打了个响指，细田绘里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不要害怕，万世极乐教就是为了让凡人获得幸福的，跟我来，我带你安顿下来。”细田绘里侧过头，“琴叶，你也一起来，你们可要快点熟悉起来。”
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有点踉跄，琴叶下意识地扶住她，女人注意到琴叶怀里也抱了个婴儿，声音顿时柔和了不少：“您也是教主大人收留的信徒吗？太好了，看来我真的前往了极乐。”
她的脸上因为幸福扬起了淡淡的红晕，被丈夫暴打的痕迹还隐约残留，琴叶头晕目眩，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那么的狼狈、那么的不堪，好像下一秒，她和伊之助就会死在风雪里。
控制住自己不去乱想，琴叶不想让眼前的女人害怕，她扶住了即使即将临盆也依旧瘦削的女人，她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一点，更加瘦削，身体上的皮肉贴在骨骼上，如果再饿一顿的话，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死掉吧？
至少要在孩子出生后再告诉她真相，如果要逃，她也要帮助其他人才行。
童磨笑盈盈地目送她们离开，真希望小琴叶和小伊之助能找到伙伴啊。
童磨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如果忽略掉他唇边露出的獠牙，真有那么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琴叶跟在细田绘里身后，她突然对这位妇人有些好奇。
哪怕已经约莫四五十岁了，可她仍然是梳着少女的发髻，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不伦不类。当初自己逃到极乐教的时候，也是这个女人将自己带到了信徒的偏殿，为自己准备好一切后离开了。
童磨大人看上去似乎很信任她。
细田绘里是个敏感的女人，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琴叶的眼神了，微微侧过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琴叶一愣，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直白了，于是有点羞愧又好奇地问道：“绘里女士是什么时候来到极乐教的呢？”
细田绘里的眼神微闪，道：“大约十年吧。”
新来的女人对这个话题也好奇：“是吗？那时候的教主和现在是一样的吗？我听说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是极乐世界的使者，不会老也不会死，他引导着我们奔赴极乐。”
细田绘里的声音低沉，语言精简：“教主一直如此。”
“真的吗？已经十年过去了？教主的外表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女人有点惊叹，随后她又反应过来，“我叫凸狩滨月，丈夫才去世了，也没有家人。”
琴叶也简单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后半段凸狩滨月一直感叹自己运气好，虽然丈夫去世了，但好歹有了收留她的地方，而且极乐教看上去似乎都是好人，感谢教主。
琴叶心情沉重，她自然不会说或许你的丈夫本来就是被杀死的呢？毕竟眼前的女人丈夫在的时候，似乎并不幸福。
凸狩让她似乎见到了刚逃出家时的自己，那时候因为丈夫嫌弃哭泣的伊之助吵闹，粗暴地摇晃着伊之助。
琴叶的身体里迸发出强大的力量，雪夜出逃，她一路逃了很远，直到赤裸的双脚失去知觉，才在路人的指点下逃到了极乐教。
那之后丈夫和婆婆似乎一直没找来，她原以为是自己幸运。
现在想想，丈夫和婆婆是不是也在“朝教”的时候，“不小心”坠落悬崖了呢？
琴叶知道这些事情没有证据，可一旦知道真相后，她就开始忍不住多想。
想着想着，她发觉自己对童磨竟然没有恨。
如果丈夫和婆婆死掉，自己和伊之助就再也不用遭受威胁和恐惧了。
想到这里，她警觉自己居然对童磨有些感激。
可那分明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
琴叶的步伐迟缓了起来，她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如果童磨真的杀死了她的丈夫和婆婆，童磨似乎成了她的恩人，她应该感激他，并且她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可另一方面她似乎也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哪怕他们本就不是好人。
良知和道德在她的胸膛里激烈地厮杀，哪怕是一瞬间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就有些呼吸困难。
她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连凸狩滨月和细田绘里都注意到了。
细田绘里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她一眼，没有刻意安慰。
她轻声与凸狩滨月交谈：“你的丈夫，对你怎么样。”
凸狩滨月还是个小姑娘，即使有意隐瞒，可声音还是不可控制的低沉，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哆嗦了一下：“以前……以前他对我很好的。”
琴叶渐渐被吸引了注意。
细田绘里说道：“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你高兴吗？”
凸狩滨月停下了脚步，琴叶看着她，她哪怕极力控制，但剧烈地颤抖后还是流下了眼泪：“我活不下去了……我活不下去没有关系，但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呢，她不应该连见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像是找到了一点安慰一样。
琴叶被她触动了，她能够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真挚感情。
细田绘里又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丈夫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死去，但杀死你丈夫的人极乐教主却收留了你，你会恨教主吗？”
凸狩滨月哆嗦了一下，似乎是被这个可怕的猜想吓到了，但思考了一会儿，她脸上渐渐露出了几分小姑娘一样无措的神情：“刚开始可能会有点害怕，但是，就算是这样的话，我应该也会感谢教主……”
她的声音很低，有点儿落寞：“我知道他想要杀了我娶武士家的女儿……”
“如果这样才能让这个孩子活下去的话，我不会怪任何人，明明是他先伤害我，如果他因此而死，那只能怪他的贪念。我还要感谢教主，终身侍奉他……”
琴叶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想得这么透彻，她虽然没有想通，但女孩的想法却给了她另一种思考的可能性。
细田绘里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说道：“都说了，只是如果。”
“你的丈夫确实是不小心跌落悬崖，就在后山那里，尸首已经领回来了，我们报了官，确实是失足滚落。”
“教主心善，等你见他一面后就给他做法事安葬。”
琴叶忍不住问了一句：“他身上没有伤口吗？就是……就是那种野兽撕咬过后的伤口。”
细田绘里干脆摇头：“没有，他的尸体刚从官府送回来，你们可以一起去看一下。”
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凸狩滨月心情复杂地说了一声好，琴叶也答应了。
细田绘里带两人见了死者最后一面，确实是跌落致死，山间每年有不少人这样，她们都能认得。
不论如何，琴叶的心情骤然放松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教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