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宠》一碗葱花

11、11

　　救护车的嗡鸣声响起，一声高，一声低，循环往复。乔熙头晕脑胀，一时分不清这是想象，还是现实。

　　直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乔熙连忙按下通话键，男人低醇如红酒般的声线传入耳中。

　　“开门。”

　　乔熙愣了下。

　　“开门，我们在门外。”

　　乔熙回过神，匆忙套上拖鞋，跑过去开了门。

　　宋屿懒懒倚在门口，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节小麦色的肌肤。

　　见她开门，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刚刚你在发什么呆？我按了几分钟的门铃，为什么不开门？”

　　“门铃？”乔熙一脸茫然。

　　“你今天怎么回事？”
　　宋屿皱起眉：“反应这么慢。”

　　他说着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乔熙的额头。乔熙瞳孔微睁，迅速后退，躲开了他的手。

　　躲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快。

　　宋屿心中微哂，没跟她计较。他伸手拽住了乔添的后衣领，将还在躲躲藏藏的人提溜出来，扔到了乔熙面前。

　　“喏，你找的人。”

　　乔添没办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乔熙面前，低声喊了句：“姐。”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也被打得鼻青脸肿。乔熙无需多问，也能猜到他去干了什么。
　　她板起脸，侧身让开一条道：“先进来。”

　　乔添耷拉着脑袋，踱进了房间。
　　他的身后，宋屿也大摇大摆跟了进来。乔熙瞥了他一眼，没吱声，算作默认。

　　等两人都落定后，乔熙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撕开棉签的包装，蘸了蘸酒精，再将其涂抹到乔添下巴处的伤口上。

　　她全程面无表情，力道也很重，像是泄愤似的。

　　乔添痛得直叫：“姐、姐……”

　　乔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可随后，她也不由放缓了动作。

　　乔熙专心致志处理着伤口。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耐心又认真的神情，渐渐吸引了在场第三个人的注意。

　　宋屿沉沉看向她，眸光微动。
　　片刻后，他敛下长睫，警告自己别再看她。可没过多久，他复又抬眸，目光再一次胶在她身上。

　　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突然开始羡慕起乔添。

　　其实……

　　受伤的人并不止乔添一个。

　　可是另一个，无人在乎。

　　宋屿换了个坐姿，将那只擦伤了的手，偷偷藏在了西服外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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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他的怨念过于强烈，乔添悄悄瞟了他一眼后，拉住乔熙的袖子，支支吾吾地说：“姐……”

　　他停顿了两秒，低下头：“宋屿哥也受伤了。”

　　乔熙僵了下，然后若无其事整理医药箱。
　　“他也动手了？”

　　乔添拼命点头：“宋屿哥打架可帅了！”

　　“帅？”乔熙不置可否：“你们男生打架，不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滚泥巴。”

　　“滚泥巴？”
　　宋屿挑眉，阴恻恻地暼向她。

　　他极不满意乔熙对他的描述，但无需他亲自开口，自有人主动替他解释。

　　“才不是呢！”
　　乔添激动地反驳她：“姐你根本不知道现场的情况。当时是有人趁他没注意偷袭他，结果宋屿哥一个帅气的后旋踢，接一个凌厉的左勾拳，再……”

　　乔添起初讲得兴致勃勃，可渐渐的，他发现乔熙不仅没有被他的描述所吸引，反而眼神越来越冷。

　　他左瞄瞄，右看看，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自己站错队。

　　“但是嘛……”
　　他随即话锋一转：“我觉得打架是非常幼稚、错误的行为。不可取，坚决不可取。”

　　他说完特意瞟了眼乔熙的脸色，继续撇清自己的干系，将锅完全甩在了宋屿身上。

　　“尤其是成年人，绝对不能参与。”
　　“是吧，姐？”

　　宋屿：“……”

　　乔熙被他逗乐了。
　　她摇摇头，唇角抿起浅浅的笑。

　　顿了片刻，她重新取出酒精和棉签，起身，走到宋屿面前。
　　“手拿出来。”她居高临下地说。

　　她怎么知道，伤的是手。

　　宋屿眼睫颤了颤，没看她，似在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有伤口的那只手伸出来，紧张着、试探着、也期待着。

　　乔熙垂眸，看到了他掌中的擦痕。

　　她让宋屿伸出手，不过是想将东西递给他。但看现在的样子，他该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会帮他处理吧。

　　“自己擦。”
　　乔熙丝毫没有心软。

　　“……”
　　宋屿一脸错愕。

　　等他缓过神来时，乔熙已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宋屿望着她的背影，苦涩又无声地笑了笑。

　　他不是早就猜到结果了吗。
　　所以刚才他宁愿将伤口藏起来，也不想让她看见。

　　因为比起伤口腐烂溃败时的疼痛，亮出伤口却得不到想要的关心，似乎显得更可悲一点。

　　他这一辈子，恐怕都再也无法得到她一次真心的安慰。

　　关于这一点，他不是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吗。

　　宋屿沉默着，取出一根棉签，笨拙地给自己的伤口消毒。

　　他该习惯。
　　没有期待，就不会次次都输得那么惨。

　　宋屿一直低着头，因而他并没有发现，在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始终在默默观察着他。

　　他怎么笨手笨脚的啊。
　　当见到宋屿第三次将酒精瓶打翻之后，乔熙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以前明明动不动就打架，经常弄得自己浑身是伤，如今做了人上人，连这点最基本的小事都不会了？

　　乔熙咬住下唇，忍住不去看他。可尽管收回了视线，他的身影依旧在乔熙脑中盘旋。

　　他右手摊在膝盖上，左手颤颤巍巍，额前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默不作声，动作也僵硬，周身笼罩着阴郁的低气压。

　　就像一只孤独的小兽。
　　委屈地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看上去，怪可怜的。

　　可怜？
　　乔熙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她一个身无分文、落魄至极，甚至不知道明天该去干什么的人，竟然会觉得一个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人追捧的男人可怜？

　　疯了。

　　这个男人以前就惯会用类似的姿态欺骗她，诱她一次次付出。最后，她几乎在他手里葬送掉了自己的一切。

　　同样的游戏，以前她能陪他玩。
　　现在，她玩不起了。

　　乔熙装作没看到，任由宋屿自己在那边瞎折腾。可这下，在场第三个人看不过去了。

　　“姐，我刚刚骗了你。”
　　乔添拽住她的袖口，欲言又止：“宋屿哥是……是为了帮我挡，才……”

　　“姐。”他低声乞求道。

　　乔熙默了片刻，叹了声。她站起来，重新返回到宋屿面前，夺走了他手里的棉签。
　　“我来。”

　　他不是说了吗？

　　她还欠他一次。

　　那这一次，就当作还他的情吧。

　　宋屿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但外露并非他的风格，他很快敛下长睫，掩饰了眼底的真实情绪。
　　“麻烦了。”他说。

　　“不用。”
　　乔熙回应平淡：“我只是没想到，一个经常受伤的人，竟然连伤口都不会处理。”

　　宋屿目光沉沉，温柔中又带着几分怀念。
　　“因为，”他似不经意地提起，“以前……总有一个人会帮我。”

　　如同此刻一般。

　　乔熙的手顿了一瞬。
　　而后，她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乔娜嘛。所有人都知道。”

　　“你吃醋了？”
　　男人的声音多了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乔熙没有回答。

　　但也只是暂时没有回答。

　　待她在对方伤口处贴完创可贴后，她直视男人的眼睛，浅浅笑了笑。

　　“宋屿，你觉得……”
　　她淡声问：“我会为一个经常无缘无故欺负我的人吃醋，还是会为一个大庭广众下给我难堪的人吃醋，再或者，为一个差点跟别的女人订婚的人吃醋？”

　　“不会。”

　　她不等宋屿回应，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

　　“一个都不会。”

　　她说完，潇洒地站起身。

　　可不知是不是她的动作太急促，乔熙站起来时，脑袋又是一阵晕眩，连带着眼前也一片模糊。

　　与此同时，宋屿攥住了她的手腕。

　　“收回刚才的话。”
　　他脸色阴沉沉的，宛如暴风雨前的征兆：“收回去，否则……”

　　否则什么？
　　后面的话，乔熙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的手和脚都毫无力气，整个人像是悬浮在空中一般，充满了不真实感。

　　“放手。”她难受地说。

　　可对方仍固执地抓住她的手。

　　果然。
　　装什么可怜啊，此刻这个霸道又蛮不讲理的人，明明才是真正的他。

　　乔熙渐渐失去反抗的力气，眼前一黑，倒在了他的怀里。

　　闭眼前，她似乎看见男人薄唇翕动，一张一合，说着她根本听不到的话。眼底，也全都是遮不住的焦急和关心。

　　好似失去了她，他就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错觉吧。
　　乔熙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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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虐……虐到男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