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逼我做反派》以南吖

66、阵眼 “冤冤相报

　　宫门洞开，风声猎猎，带着潮湿水汽的夜风吹进室内。

　　二人之间尚存着几分旧日情谊，白起咬牙道：“你当我真不敢杀你？”

　　偃歌身上的袍子随风而动：“是的，我赌你不会杀了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抬眼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男子，眼神森然。

　　如今龙椅上坐的人是公子月，是小美人，是临渊师兄，也是多年前覆灭的周国皇室血脉百里皓月。

　　无数百姓在公子月手下丢了性命，只为了完成他那异想天开的起死回生之术。

　　多年前，周国皇室众人的灵魂早已消散殆尽，凭借邪术留下的躯壳只是木偶戏一样的傀儡，根本不会复生。

　　尽管知道计划失败了，但公子月仍旧不死心，他眼睛血红，薄唇轻启，语气里带了几分蛊惑和忿恨：“小七，杀了他，你不是说要一直保护我吗？那就替我杀了他......你？！”

　　话还未完，公子月肩上忽然一凉，竟是柳玄啸趁机偷袭。

　　血液落到了怀中的小师妹身上，惹得羡鱼在睡梦中皱了眉头。公子月神情不悦，反手甩出竹杖利落洞穿了柳玄啸的胸膛。

　　“原本想把你留到最后再杀的，既然你已有取死之道，那便遂了你的愿。”公子月语带讥讽，迅速抽出了竹杖，同时一脚踹开了柳玄啸。

　　变故发生极快，仅在几息之间，随着竹杖的抽离，温热黏腻的血液喷涌而出，其中一部分撒到了白起的铠甲上。

　　白起错愕回头，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你......”柳玄啸低头看着胸膛的血洞，嗓子里溢出血泡和碎肉，他有许多话想说，想咒骂，想活，是的，他还想活。

　　可惜，再多的不甘和绝望都直接被对方扼杀在了喉间。

　　想他一代帝王，纵横椑阖数年，手下能臣名将无数，如今竟只落得一个死不瞑目的潦草结局。

　　“痛吗？想要活下去吗？想活就对了，多年前你派兵覆灭周国的时候，我父皇母后和兄弟姐妹都想活，周国的百姓也想活，现在你能体会到我当时的感受了吗？”公子月语气冰冷，眼中涌动着当年的血海深仇。

　　“那些被你杀死的燮国百姓又何其无辜？”偃歌疾言厉色，“他们又何尝不想活？他们与你无冤无仇，更未曾参与当年之事。”

　　“那又怎样？”公子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笑得他整个肩膀都在抖动。

　　“我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想杀谁就杀谁，想要谁死，谁就得死！当年龙晟屠戮我周国百姓，后来民众还不是对他赞誉有加？只要我把该杀的人都杀了，等我登上皇位，谁敢对说我一个不字？我手上还有你的小师妹，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砍她一只手。”

　　偃歌心中气闷，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公子月又开始蛊惑白起，让他替自己杀人。

　　白起终究还是顾念着往日情分，没有对偃歌下杀手，两人打了十几个来回，仍旧没有分出胜负。

　　偃歌边打边在心里思忖着对策，按理说公子月直接杀了他是最简便的方法，为什么非要让白起动手？

　　难道有什么因素导致了公子月没法亲自动手，龙椅周围躺了一溜尸体，其中一具是刚倒下的柳玄啸，另外几具尸体都是周国皇室的躯壳，胸膛的海棠花开得妖冶，还在源源不断地吸食着空中的红色血线，但尸体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腐败下去，海棠花吸食的血气根本支撑不了遗体的行动。

　　操控海棠花吸食血气大概很耗费灵力，偃歌猜测，复活阵法的阵眼应该就在公子月身上，大概率是他身上的海棠花。

　　公子月一直坐在龙椅上，脸色却越来越惨白。

　　眼下龙城不在此处，偃歌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等援军，不然小师妹在公子月手里，他还真没法放开去打。

　　如果他直接攻击公子月，对方估计会用小师妹的身体来挡下攻击，偃歌不敢赌。

　　他和白起缠斗着，互相分不出一个高下，公子月逐渐失去了耐心，要白起立刻杀了偃歌。

　　“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便做一个决断吧。”

　　门外传来另一道声音，一个青衣书生打扮的人在侍卫的护送之下，也进了宫殿。

　　说话的人正是寒云先生。

　　此时宫中禁军已经四散逃命去了，神仙打架的事，他们阻挡不了。

　　柳清嘉和楚清河此时也赶来了这处，众人齐聚一堂，各怀心事。

　　公子月拍了拍手，露出一个渗人的笑来：“好，好极了，全来了正好让我一网打尽。就连寒云先生也要来阻我吗？ ”

　　寒云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既然站在了我的对立面，那就别想活着离开了。”公子月打了个响指。

　　明月楼的手下早已在暗中包围了皇宫，其中一个身穿麻衣的手下从暗中闪出来，跪在公子月身前，低头行了个礼，恭敬道：“楼主，皇宫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另有十几个暗卫从房中各处出现，手上持着闪着寒光的利刃，将几人团团围住。

　　柳清嘉看面前的人和自己有个七八分像，同为周国皇室血脉，他看着龙椅上的公子月叹了口气，面色难看地劝阻道：“收手吧，你非要把周国残余的子民全都折腾死完了才罢休吗？”

　　明月楼的手下都是周国曾经的子民，自愿誓死追随公子月，拼死也要帮助他完成复国谋位的大计。

　　公子月嗤笑一声：“你们自身难保，还敢大言不惭让我停手，谁给你们的胆量？”

　　寒云先生带来了阻断复生术法的镇魂幡，但阵法启动需要时间。柳清嘉和楚清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股决绝之色。

　　就算拼尽全力赌上自身性命，他们二人也要阻止复生邪术和血吸虫继续在燮朝肆虐。

　　二人将后背交给对方，手持长剑一致对敌，而寒云先生则原地打坐运气，将镇魂幡插入面前血迹淋漓的地砖之间，周国皇室遗体身上的海棠花萎靡了些许，血气不再像方才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入尸身之中，而是像遇到了许多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一样，变得断断续续。

　　“杀光殿里所有人！直到战死。”公子月狗急跳墙，给明月楼的手下们下了死令。

　　明月楼手下都是忠诚于他的死士，听到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像不会疼痛一般顶着伤口不断厮杀。

　　柳清嘉和楚清河逐渐不敌，二人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而明月楼的手下却依旧步步紧逼。

　　“清河，我要是死了，你记得帮我收尸。”

　　“休要胡言。”楚清河是一介文臣，虽然平日有习武的习惯，但武力值和专精刺杀的明月楼手下没法比，而且对方人多不要命，他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露怯，不然柳清嘉很快也会支撑不下去的。

　　晃神的一瞬间，穿麻衣的杀手抓住机会，甩出几枚淬了毒的蝴蝶镖，径直朝着柳清嘉而去。

　　“清嘉，小心！”

　　眼见柳清嘉躲闪不及就要中招，楚清河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以剑尖横扫敌人，而后迅速调转方向，以长剑点地，飞身而起。

　　剑身弯折几欲断裂，楚清河一跃而起，用身体挡住了袭来的飞镖。

　　柳清嘉察觉不对，连忙转头，就见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楚清河身上插着好几枚飞镖，踉跄着半跪在地上。

　　伤口流出来的血液是黑色的，他唇色青紫，唇角不断溢出黑色的鲜血，却还是在柳清嘉看过来的时候，弯了弯唇角，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小狐狸我没事，别怕。”

　　“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柳清嘉双眼血红，拼命挥砍着长剑。不行，不可以，他喜欢的男人不能出事，他们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

　　他不准，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珍之爱之的人。

　　寒云先生额角冷汗不断，他抽空睁开了一下眼睛，看到几人快要支撑不住，心中焦急不已，但却没法帮忙。

　　和公子月驱动的复活之术一样，寒云先生驱动镇魂幡必须以他的身体为媒介，他必须留在原地作为阵眼控制整个法阵的运行。

　　血吸虫在血气旺盛之地聚集，此时皇宫的尸身就是复活之术的阵眼，血吸虫最容易显形，方便一锅端。

　　用镇魂幡去破坏复活之术的阵眼，阵一破，血吸虫就全军覆没了。

　　但那是理想情况，现在招魂幡才启动到一半，现在他们几人都要支撑不住了。

　　柳清嘉惨笑一声，他怎么记得他是来造反的，他的大军怎么还不来？龙城带着三万大军死哪里去了？就算不想救他，龙城好歹也会来救偃歌吧？

　　此时偃歌和白起缠斗许久，已经没了力气，猝不及防被白起砍伤了右臂，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落地。

　　公子月冷笑：“负隅顽抗。”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喊杀震天，嘈杂的马蹄声和兵器相接之声不绝于耳，偃歌眼中露出希望的光来，宫门外，竟是龙城带着大批援军赶来了。

　　形势瞬间反转，处于弱势的一方变成了公子月等人。

　　龙城带着大批人马团团围住皇宫，手下得力干将把明月楼的杀手绑了带上来，龙城将手下捕获的杀手丢到公子月身前。

　　“是你输了。”龙城看向公子月，目光如炬。

　　白起的剑悬在偃歌喉间，只需再往前几寸，顷刻之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小七。”偃歌抬眼看着白起。

　　白起的剑终究是无法落下。

　　他咬牙，收回了剑，跪在公子月面前，他想哭却没有泪水，颤着声音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废物！废物，你这个废物，以前保护不了我，现在仍旧保护不了我。”公子月气得额上青筋直跳，眼前的形式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布局多年，隐忍谋划至今，万万没想到就这么败了。

　　镇魂幡即将启动，最后一丝希望也将被掐灭。

　　面对步步紧逼的龙城和偃歌，公子月用带血的竹杖抵在羡鱼白嫩的颈间，威胁道：“大不了死前我再拉个垫背的，立马停下镇魂幡。”

　　就算不能抢来王位和江山，至少，至少让血吸虫的诅咒一直折磨着燮朝子民，这样他心中的仇恨才能被抚平一星半点，才能不那么想要毁掉一切。

　　“师兄，这是怎么了？”羡鱼从昏睡中醒来，揉着眼睛面露迷茫，待看到颈间带血的竹杖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师兄，师兄.......呜呜，临渊师兄你怎么了？”

　　公子月皱眉道：“闭嘴。”同时催动手中竹杖，用力往前一刺，却没刺进去，而是像碰到什么及其坚硬的金属一般，竹杖猛地一震，竟裂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羡鱼身上一圈淡蓝色的灵力笼罩着，发出涟漪似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