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临渊羡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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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清晨的阳光刚刚破开迷雾，林中枝繁叶茂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停在枝头的十几只乌鸦哗啦啦全部飞起。
一个瘦小的身影破开草木钻出来，竹隐边跑边惊慌失措地回头观望，细碎的银铃声仿佛就响在耳畔，竹杖点地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嗒——嗒——嗒——”
临渊闲庭信步似地在林中踱步，明明只跨了一步，却瞬间就到了竹隐身后。
无论竹隐怎么跑，他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临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捉弄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地追逐着逃跑的竹隐和敖逸。他一手持竹杖探路，另一手抱着羡鱼，临渊胸前衣物上溅了一片黑褐色的血迹，半干不干地散发着腥味。
血是他师傅的。
顾思之待他极好，亲如父子，但他不得不杀了顾思之，因为当初破开周国皇城的那把不灭紫炎就是因他而起的。
当初柳邵阳带千军万马踏平周国，唯独皇城久攻不破，龙晟从顾思之那里取得一豆紫炎，皇城内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直到烧得宫城夷为平地，再无可烧之物。
临渊冷笑一声，世人皆伪善。
顾思之死时被他一剑穿心，干净利落，没有痛苦。大概也算还了他的恩。
此时羡鱼正枕在血迹上，紧紧闭着眼，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不安，长而卷翘的睫毛不停颤着，似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灌木丛上的露水打湿了竹隐小和尚的衣物，绑腿已经湿透贴在腿上，他撩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汗水和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冲刷着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液。
“敖逸……敖逸……你别死……”竹隐哽咽着说不清话，只能一个劲地重复着“你别死”。
也不知逃了多久，竹隐确定再也不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望了望，没有看到临渊和羡鱼，之前跗骨之蛆一般令人背后发毛的寒意也消失殆尽。
竹隐松了一口气，弯着腰一手扶住树干，另一手轻轻托住不住发出痛苦低吟的敖逸。竹隐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眼神中有愤恨也有惊魂未定，还有眼底深藏的一抹担忧。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担心了一下羡鱼的。
虽然已经逃出不周山，但竹隐的本体还在临渊手上，修为尚且不够，只凭他现在的妖力是远远打不过临渊的。
其实他当初接近羡鱼其实是有目的的，他下山是为了寻找本体，而他在羡鱼身上发现了自己本体残存的灵力波动，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临渊身上，临渊手中的竹杖就是他要找的东西，跟着羡鱼回不周山，其一是为了救敖逸，其二就是为了偷偷拿回本体。
不过在见识了临渊的疯狂以后，竹隐对拿回本体的事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但兔子急了也还会咬人呢，若敖逸真的挺不过这次，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杀了临渊。
临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羡鱼……应该没事的。
毕竟他们是师出同门。
背上的敖逸比来时伤势更重，一半的躯体全化成了挂着腐肉的白骨，他伤得太重已经维持不了人形，青色的眼睑勉力睁开一条细缝 ，只露出光芒黯淡的金色瞳孔。
感受到敖逸正在飞速流逝的妖力，竹隐眼睛不住发红，不由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人类当真险恶至极……我先救你出去，待来日我夺回本体定替你报仇，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临渊。”
竹隐停在原地喘息片刻，而后又疾奔了数十里，最后实在是脱力再也走不动了，只得在附近的山上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躲起来，山洞旁边是瀑布，很吵，但也很安全，嘈杂才是最好的掩饰。
山洞潮湿，石壁上长了不少厚实的青苔，他轻轻放下敖逸，让后者趴在青苔上，竹隐去外面掬了一捧水回来，小心翼翼地喂给奄奄一息的敖逸。
洞里不好生火，敖逸似是有些冷了，龙身蜷缩着微微发抖。竹隐只得又跑去外面抱了些干树叶回来，最后把僧衣也脱下来盖在敖逸身上。
敖逸喉咙里卡了不少血沫，黑紫的龙颌一张一合，一直无意识地重复着什么。竹隐在掌心揉碎刚才找到的药草，小心翼翼地给敖逸处理着伤口，他一次又一次地往白骨上敷着药，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药敷上又掉落，眼泪也跟着刷刷刷直掉。
敖逸似是想和他说什么，目光一直盯着他，竹隐附耳过去，这才听清敖逸说的是——
“快……走……”
正说话间，竹隐脖颈一凉，一把冰凉的剑搭上颈侧，他呼吸一滞，僵硬着直起身子，脑内迅速思考着对策，短短一瞬，他已经做好和公子月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
竹隐正欲出手反击，却听背后之人一声大笑，而后便是收剑入鞘的声音。
“小和尚，是我啊。看给你吓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竹隐再也忍不住，扑进来人怀里放声大哭。
“求求你，救救敖逸……”
……
街上原本已经受到冲击的人群听到偃歌这一嗓子更加沸腾了，先是安静了一刹那，而后便沸反盈天。
不少人推搡着挤过来，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偃歌扯着嗓子喊道：“别闹，别闹，先排队，一个一个来。”
街上动静太大，客栈里休息的程南平等人也陆续闻声而来。
程南平见到这阵势先是一懵，而后便是大喜：“王爷！你看，柳玄啸果真早已天怒人怨，一声号召，天下热血儿郎哪个不来？”
“程兄，帮我找些纸笔来。”偃歌从桌子上跳下来，摆正长椅，随意拍了拍灰尘。
程南平左右望望，不远处便是卖笔墨纸砚的摊子，摊位上没有人，程南平从腰间摸出两个铜板塞偃歌将空白书册摊开，沾水研墨，大有一副认真对待的样子。
然而起哄的人挺多，真正上前报名的却没几个，大多都是在观望旁人。
——毕竟造反可是要掉脑袋的。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络腮胡壮汉，腰间别着两把斧头，甫一上前就亮出武器，两把斧头耍得虎虎生风，刀锋如寒霜，破空之声不断响起。
偃歌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严肃道：“好了好了，这位壮士，知道你会武。敢问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家中可有妻小，可有兄弟姐妹？令堂令尊是否健在？”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布时任是也！打小就没了双亲，漂泊在外四海为家，专干些拦路打劫的勾当，不过却专门劫富济贫，行走江湖，要甚么家小？说不定赶明儿就掉了脑袋。”
“嗯，记上了——布时任，你站到我后边，以后你就是宁王的人了。好，下一个。”
下一个上来的却是个白面书生，一身青衫磊落，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这倒不像个会武的，指不定还没上战场就累死在了路上。
人群中立马发出了嘘声，嘲笑声使书生涨红了脸，却还是坚定地想要过来报名。
“哎，你怎么回事？”
程南平刚要动手赶人。
偃歌摆了摆手：“程兄，稍安勿躁，让他过来。”
书生双手交叠背在后面，右手掌心握一卷破破烂烂的古籍，他上前行了个礼，大义凛然道：“国难当前，读书人当以身报国！”
偃歌笑容愈发玩味：“嗯，你说得对。名字？可有妻小？”
柳清嘉急了：“不是？这都能去造反？这是要他们去送死还差不多。你都不问问他会什么？”
偃歌盯着面前的书生，慢悠悠道：“不用问，他的武器便是那一卷书，你当书页上那污浊是什么，经年累月浸透了的血迹。”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梅悠谦是也。穷秀才一个，无牵无挂。”
“好，下一个。”
下一个上来的是个干干瘦瘦的老乞丐，名巫狄，亦是无牵无挂，不过一手打狗棍法耍得十分精彩。
再下一个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人称黑寡妇。
龙城皱眉嘀咕道：“这些人怎么越来越眼熟……”
——这些似乎都是听风阁的常客。
偃歌越写下去越是想笑。
布时任——不是人。
梅悠谦——没有钱。
巫狄——无敌。
黑寡妇。
这倒是有趣。
木回春捋了捋胡子，一脸慈爱地看着偃歌，笑呵呵道：“小兔崽子还是太年轻了……”
话还未完，木回春又忽然顿住了：“这……”
楚清河凝眉接话道：“想必前辈也看出来了。”
柳清嘉有点不在状态，后知后觉道：“看出什么了？”
“我们周围这些都是练家子，报名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龙城解释着，眼神却是看向偃歌，他有些怀疑这也是寒云先生安排的，不过偃歌应该已经猜到了。
报名一直持续到了天黑，最后民众甚至自发地递上了一本又一本花名册，不光是寒云先生安排的人，还有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参与其中。
宁王造反的消息不到一夜就传遍了整个白泽城，皇宫里迅速作出指示，威远将军龙晟锒铛入狱，兵部尚书接管大将军一职，率三万大军集结城外，等待天明就出发去缴杀叛军。
皇城内九道城门尽数封闭，禁卫军加强巡防力度，里三层外三层将皇宫保护得水泄不通。
是夜。御乾宫内灯火通明。
一身红衣的临渊抱着昏睡的羡鱼斜靠在龙椅上，双腿交叠，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雕满金龙的扶手，他垂眸看着羡鱼苍白的脸蛋，面上表情恹恹的。
白起腰间挂着双刀，环臂靠在玉柱上闭眼假寐。
门外落了一道惊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柳玄啸怒气冲冲地推开殿门，风雨瞬间涌入大殿，夜风吹得殿内烛火晃了两晃。
柳玄啸拔剑出鞘，咬牙切齿道：“当初你并不是这样承诺我的！”
临渊轻嗤一声：“是么？”
作者有话说第64章 临渊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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