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一回 咫尺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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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红尘，瞬间就被抛在脑后，这人间俗事就此如浮云般消散了。
我随着那二十七星宿一同上界，这一路不时有一两个星宿官欲与我交谈，可我心情却太过波谲云诡，唯以沉默相待。待走到南天门，却见孙悟空正拦在那里，盯着我上下打量几眼，伸出如意棒就打，口中更喝道：“妖怪，吃老孙一棒。”
众星宿官忙出手相劝，都道：“大圣且慢，这已到了天门自有玉帝做主，大圣随我等来吧，定还您师徒公道。”
孙悟空这才收了势，说道：“老孙不听你们糊弄，过一会儿你们不许求情才是，若不然老孙可不留面子给你们，卯日星官，你莫要这般瞪我，老孙上次虽用了用你的宝贝，可那也是领的毗蓝婆菩萨的情份，与你毫不相干。”
但见众星官中一个红黑脸的精瘦男子回道：“大圣，我何敢你来领情，只是这时辰也不早了，我等都是司星官，半分时差也错不得，更何况玉帝还等在大殿内呢。”
孙悟空道：“好说，好说，咱们这就走。”
众仙疾步走到了凌霄宝殿，我抬眼看那殿内倒没有许多神仙，料想此等宫闱乱事也非得什么光彩，玉帝有心压下也好。看了看那珠帘后的玉帝，当下忍了一口气，对着正中宝座上的身影跪下叩了几个头。
玉帝语气仍是如记忆那般温和无波，慢慢问道：“奎木狼，你还不变回原型，当妖怪当的这样舒坦么，朕却是要反思一下咱们天界可是太闷了？你这么不受用，非得下界走一趟。”
我忙念咒变化了黄袍怪，不，奎木狼星宿官的原样子出来，心中还生怕有些差失，但看众仙官面色无波，才忙又叩头道：“陛下万岁，赫臣死罪。”
一旁孙悟空笑道：“玉帝，你这星官可是个情种呢，你这天界无边胜景，怎敌得人间柔情无数，人家在下界过的不知多快活。”
玉帝也不理他，只问道：“奎木狼星，这是非曲直如何，你且给朕一一道来。”
我道：“陛下，那宝象国的百花羞公主，并非凡人。她乃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波月，只因与罪臣私情，她思凡先下界去了，后才托生于皇宫内院，臣不负前期，是以化作妖怪占山为王，将她摄到洞府配了一十三年的夫妻。昨日遇到孙大圣才悟到此种错误，悔不当初，这才与众星官上界领罪来了。”
玉帝沉默片刻，慢慢道：“你这桩事情我倒也想起几分，你们此般私情污秽天宫，仅此一罪就够罚你了，更何况你两个竟狂妄如此，私自下凡去了，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官职去尽，留星宿宫察看。”
此时卯日星官出列道：“陛下，微臣斗胆进言，此时已近季夏之月，若是奎星不司其中，唯恐我西方七宿不安，大乱天际……”
“哎呀！卯日公鸡，我虽知道你与他私交好，可这般偏袒如何能成。”孙悟空蹦出来阻止，走上前对玉帝嬉皮笑脸道：“玉帝，此时方才五月初，离六月末季夏之时还早得很呢，怎就少了奎木狼就会天际大乱？你若是姑息手下，我老孙可不依，不依呢。到时候闹到佛祖那里，看咱们谁脸上好看！”说着就将身一倒，横躺在玉帝宝座之前。
玉帝皱皱眉道：“这……”
孙悟空眼珠一转，指着玉帝身后的一白须素袍的老头儿道：“老君，你最是公平不过，你给评评理来。”
那太上老君一看孙悟空竟又找到他头上了，面上挂着百般无奈的神情，想来真是恨不得立时遁地走了好，半晌方道：“陛下，老臣那里正好少了个烧火温水的……”
不待玉帝反映，孙悟空先接话道：“就这也便宜他了……”
玉帝捋了捋胡须，道：“孙大圣还待怎样？不妨直说。”
孙悟空似是认真想了想，在那大殿内转了又转，突然看那卯日星官横眉竖目瞪着他，因笑道：“算了，老孙我这次做个好人，也不多为难了玉帝你了，就让这奎木狼去老君那里做两个月火夫吧。”
玉帝闻言，不由松了口气，便道：“奎木星官听旨……”
我忙俯身拜地，耳中听玉帝道：“奎木星官枉自思凡下界，特贬官两月，罚去兜率天宫与太上老君烧火，带奉操差，有功复职，无功重加其罪。”
我一听这罪责实在是轻，当下叩头谢恩，交了怀中奎星金牌递给太上老君。
孙悟空见如此，也欢喜称诺，向众神道：“各位神仙，老孙还急着赶路呢，这就起动了。”说着简单做了个揖，转头就走。
待他不见了踪迹，殿上才有仙官笑道：“这个猴头还是这么粗鄙无礼，陛下替他收了怪神，他也不谢天恩，竟这样就走了。”
玉帝这时神色大霁，道：“只得他不惹事生非，落得天上清静就是福气了。”
众仙都点头称是，太上老君又道：“陛下，既如此发落了奎木星官，老臣就此领他下去了。”
玉帝允了，我便随着老君出了凌霄宝殿，殿外太上老君那青牛正等在那里，他自骑上去先行，我驾了云跟在后面。少瞬上了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这一处因孤高甚是僻静，那兜率宫座落于仙岩极顶之上，坐西朝东，彤壁朱扉，重檐丹楹，甚是肃穆。宫后更挂寒瀑飞空慢送出一阵阵水雾，端得仙家风姿。
这地方我从前自是无机会来的，此时看了也不由心内赞叹，那老君见我四望，便道：“奎木星官以前少来此处吧，这里虽无甚特别，不过到符了老夫爱清静的脾气。”
我忙道：“老君切莫再如此唤我，下官成仙前家姓林，单名一个朗字，老君叫我林朗即可。”
老君道：“奎星即如此说，老夫也就不拘那些陈词旧礼了，林君你且随我来。”他领我进了兜率宫内院，穿过一道修竹长廊便到了丹房，这丹房称作灵宝堂，用的是老君的旧号，表面却也悉数平常，只是西侧一排畅窗正对着一顷凌风波池，池内白莲菡萏初放，微风传香的景致倒让我吃了一惊。原本以为这丹房定是干燥之地，不成想竟临水而修。
老君道：“丹房日日烟熏火燎最怕走水，是以种了些水莲，你进来我与你细说。”
我忙跟着他进了丹房，内里空间极高，正中放了一个巨大的丹炉，炉中正微微燃着五色焰火。炉旁放了五个葫芦，自然是装着练就的金丹。
我道：“敢请老君吩咐。”
老君道：“说起来也是你的运气，今日幸而王母前去瑶池，不然有得你苦头吃了……玉帝有心放你一马，叫你到我这里受罚，其实也不过走个过场给猴子看看，老夫并无大事嘱你做，我这里本有两个童子，前日我派了一个到燃灯古佛那里送书，需得几日才会，另一个这几日偏生练功不慎，眼睛有些折损，我嘱他休息去了，所以这几日就要你帮忙看着火，待一个回来了，另一个病养好了，我自会禀明玉帝，要他给你官复原职的。”
我心道，孙悟空特意要送我到了这里，可不知是何用意，我自得弄明白了再说，韦驮一直说要我找样东西，我在此处虽远，可人迹罕至倒是自由，怎么都比回到白虎西宫与那些个旧相识在一起方便。当下便道：“老君此言用心甚好，可下官甘愿在此受罚两月，更何况此罚若奖，能跟在老君身边伺候，也是下官之幸。”
老君听我如此说，也就点点头道：“即如此，那我就将这里的大小事务与你说说，这丹炉烧火的活儿看起来简单，却也不得半点马虎，若你有心而为，老夫倒可教你几招炼丹的偏方。”
我低头道：“多谢老君美意，下官自当用心学习。”
老君指着那炉子道：“这五色光明火生生不息，你只需每隔一个时辰从巽宫位下轻扇去火焰上的烬尘即可，我这几日正在为了下月王母的丹元大会，炼制九转寿丹，此时丹药入炉已有二十一日，还需二十八日才成，你且先守着丹炉吧，若是五色光明火的色彩有所偏差，就立刻前来告诉我。”
我低头称诺，不过是每个时辰吹吹灰烬，这活计儿也太轻松了吧，想黄袍怪此前生怕王母为难于他，设想了种种惩罚说与我听，可眼前这阴差阳错的结果，不由令我心头大松，这番上界可谓是十分顺利了。
老君又道：“这丹房后面有厢房两间，你随意选一间住了就是。我这里人口少，日子也简单，我每日五更上朝去，你也随同起来看着火就是了，旁的事情无需操心……”他又絮絮将个此处状况细说，我一一用心记了，心道应付起来却也简单。
老君说毕又找出一身灰布长袍递给我道：“你从地上回来，且去西畔瀑布下的水潭洗尽人间烟火吧。”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这身上穿的还是黄袍怪做山大王时候的战袍，昨日一战满身血污，早听说太上老君素有洁癖，难为他与我说了这么些话，忍到这会儿才开口让我去清洗干净。我忙接过来道：“多谢老君，下官这就去了。”
他随我走出门外，又折了我一枝翠竹念了几句咒语，递给我道：“你初来此处，难免方位不清，这竹子性灵由它领你走上几日吧。”
我忙接过来大谢了，看他转身绕过长廊走向朱陵丹台去，这才随着那枝青竹走去西山，刚才远望此处水雾氤氲，走近看了却是一挂清流飞架两山之间，山坳处自有一深潭。
如此折腾了一上午，我早也有些疲惫了，自褪了衣物下潭洗尽污秽，又换上干净长袍，自觉地清爽十分。正要随着那青竹回去，忽然觉得水雾中中隐约一片暗影，脚步一顿，静静停了下来。
只听韦驮道：“真是摇身一变，我都认不出了啊。”
我道：“你怎么此时才来？殿上怎么不见你的踪迹。”
韦驮道：“我看你也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么，没想到这猴子倒知道帮你，省了我许多功夫。既如此我倒好重新规划一番了。”
我道：“到了此时你还不肯说要如何去了我这元神中的……”
韦驮“嘘”了一声，“别忘了这是那里，那三个字岂能随口说呢。你莫要着急，眼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地我觉得有些怕了，这两日我得去探探虚实才行。你且先安心呆在老君这里，等我下一步计划。”
我“唔”了一声，对这么个固执怪人还能说什么呢，好在老君这里好东西多，我且跟他好好学学，艺不压身，日后总也有用处。更何况孙悟空嘱咐我的那件事情，我也得抽空给办了才好。
韦驮道：“你好自为之，老君这家伙，大智若愚最会装糊涂，你可莫要以为他是个糊涂老头儿。在他面前尽量少说少做，明白么？”
我点点头，这天上为官的神仙，自然各各历尽千重磨难，那个会是心无城府呢？
他笑了一声，“不过说起来你这小子运气倒真是好啊，老君的丹房那里面宝贝可多着呢，你趁他不注意吃上几颗仙丹也好啊。”
我道：“我那里有那么大胆子，不过老君倒也说教我几招。”
韦驮道：“那你就好好学着吧，不过这老头儿惯会唬弄人，他若是教你什么无为，你趁早不要听他的。总之在我没有来找你之前，你且务要轻举妄动，知道么？好了，这离恨天上灵气过重，我也不再这里久待了，免得惹些无味的麻烦。”
我点点头，又问道：“你这要去那里？”
韦驮道：“这天庭还有那里是我住的？自然是劈狱天牢，我也出来好些时候了，那个替身不知怎样了，我也得回去渡几口真气给他啊。”话音落了，但见水雾中阴影慢慢消散，想来他已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一回 咫尺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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