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五回 误终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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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月色下我慢慢打开那册纸，默念上面的口诀，心中起初还存了几分警惕，可几招练就下来竟觉得经脉内一股真气涌动，说不出来的舒服。
脑子里不知怎么冒出佛祖如来的名字：如来，如者本性，应所从来。我清晰的明白自己的本性从何处来，又该向何处去，它从来都这般坚定的存在我的心里。此时心从未有过的平静下来，忍不住低头微微笑了笑。
低头的瞬间看到身边斜了一个拉长的身影，我回头望去是玲珑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既不说话，我也便沉默看着她慢慢踱步过来。很难说清楚此时看到她是用怎样的心绪，连综抑或是长生？她终于迟疑开口，说得却是不相干的事情：“大王，我前日收留了白虎岭白骨洞的黑狐精，她家大王遇着些麻烦，只她一个逃了出来，昔日在云量山她对我有些恩情，我就擅自将她留下了……她……”
我打断她道：“这点小事，你自己作主就是，不必跟我请示。”
她慌忙点点头称诺。
“不过，你说她以前也是云量山的……”
“对，她与我是远房表亲，不过早些时候就走了投靠了白骨夫人做军师……”
我摆摆手，“你们即都是云量山出来的，免不了叙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玲珑本是低着头，听我这句话倒抬头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对，忙又垂下头去道：“我明白。”
我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彼此沉默站了一会儿，她终于道：“如此，我便下去了，夜凉风急，大王练功也要适度。”
我看着她转身，又开口问道：“玲珑，当初你是如何知道要在此处等我重生呢。”
她停下脚步道：“我从丹霞山回来之后，也无处可去随意找了个地方修炼，哦对了，当时你师父还送了我几册修行秘籍，哼……你那师父也是个行事古怪的，竟送仙家秘籍给个妖精，我就靠这几本秘籍修炼了些日子，后来碰到了一个长得很凶的怪人，他要我去海外找连综山等你复生……”
“怪人？是怎样相貌？”
“他满脸胡须，看不清眉眼，不过我记得他左眉上有道疤痕。”
这说的自然是韦驮了，期间缘由倒也和韦驮告诉我的不差，我道：“你倒是听话，他要你找我，你就去找了。”
“我本不信，问他自己为何不去，他说你有个东西十分厉害，他现在还不能近身，但是我却不怕，他还说……还说我既然喜欢你，就更要到连综山救你，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的，我想了想，呆在那里修行对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于是就来了，哪知道在这里等了两百年，你果真出现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虽然你变得与之前那般不同，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当然还因为看到那个项链，你受了多少折磨才得重生，为什么还带着它，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对她……”
“玲珑，若还是原来那些话，就不必说了”
她见我如此神色一黯，微微低下头，有泪砸在地上怕我看到忙又别过去脸，其状甚是可怜。
我纵是于心不忍，却唯有对她说：“无论如何，我总是很感激你的。”
她听了这话，却伸手把泪一抹，静默半晌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道：“这却不必了，你当初救了我，只当我报答你了。大王无事，我这厢就告退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头对我道：“大王，记住永远别对爱你的人说感激，今日你师父若爱上你，会是因为当初的感激么？”说毕又冷冷轻笑了一声。
我看着她渐渐消失，呆立了良久，她最后那句话果然够狠，像是埋下一颗恶毒的种子，一点点破土势要冒出芽来。
我摇摇头，将那点混乱的小心思抛到脑后，在泉边找了个僻静的山洞，又下了三重结界，进内独自练功。几日下来果真觉得大有进益，不由心道韦驮利用我，我何尝不也是在利用，他虽对我不甚坦诚，可我管他究竟意味何？若真练就了一个金刚不坏身，又何怕他来。
站起身来刚舒展了一下筋骨，却听到洞外一阵混乱声，最高一个却是黄袍怪的声音，想到韦驮所说的话，我忙静心听去，只听得黄袍哈哈的笑声，如何也不像伤心的样子，心中不由替他一松，忙撤了结界出洞，见黄袍正站在崖下送东西，我冲他喊道：“黄兄弟，可有日子没见了，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他满面喜色，跃身上来道：“连兄弟，我那碗子山的玉梨熟了，特意给你送来一些。”
我奇道：“嫂夫人可允了你来？”
“这个自然，不瞒兄弟你说，我这一趟正是要拜见我那岳父老泰山去的，顺路给兄弟你送点儿玉梨过来。
这可真是奇事一桩，我正要询问，他倒主动道：“这几天发生了不少奇事，先是一个大和尚化缘闯到我府上，小妖们儿看他长得白胖，个个胃口大开想要吃了他算数，我家娘子菩萨心肠竟给偷放了，这倒也无妨，谁知过了几日这和尚的一个徒弟竟又跑到我这里找碴，说我霸占公主天理难容，要替宝象国国王讨个公道，我心道这和尚乃上邦人物，毕通礼仪，断没有我饶了他姓名，他又着徒弟拿我的道理，定是娘子走了讯息，叫人知道她在此处，怎的我跟她夫妻这么久，她还心心念念要回去，我一时气愤骂了她几句，这一骂却骂出了她的真心话，原来她对我也并非全无情谊，只是她是个最孝顺不过的人，这么些年远离双亲，心里难过才嘱托那和尚松了书信给她父母，我心道既如此那还不好办，我只先到岳父那里请个罪，以后常来常往也就是了。哈哈，我这就打算去了，出门正看到玉梨熟透了，便顺道给你送来一些。”
我听了明白，怎的觉得有些不对，但看黄袍满面喜悦，也只与他说：“恭喜黄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又是哈哈一笑道：“我这会儿还赶着吉时，就不与兄弟你多说了，呆我回来咱们再好好喝上几杯。”说着就跳上云头，顺风而去。
我转身看山下小妖，也很有些日子未见了，他们仍是活得热热闹闹，不由微微一笑自叫运修过来问了问山中情形，见他仍是愁眉不展心知他为何时而烦，便传了他几招嘱他好好修炼，又寻了雕精旌天和虎精向冲来，他们两个一文一武，若我走后正好一起管理此山，事情虽不多但是一干事务安置好也已到了第二日黄昏。我练了会儿功儿，正预备去指点运修几句，一出洞口却见玲珑领着一个黑衣女子站在那里。
玲珑见我出来，忙一拜道：“大王，这就是我先前提过的黑风洞的存芳。”
我点点头，不知她有何事。
那存芳也跟着将身一拜道：“多谢大王收留，本不该打扰，只是今天听了玲珑所说的黄袍怪的事情，我心里实在不安，有些事情要和大王一说。”
“你说。”
“大王知道我本是黑风洞白骨夫人的军师，白骨夫人的本事纵然比不上大王，但总也是个厉害角色，可一个月前却遭难惨死，不光这个黑风洞一干妖怪也只活下来我一个，这桩事只怕就跟黄袍怪今日所说的那个和尚和他的徒弟有关。”
“哦？”
“不错，和尚乃是去往西天取经的唐朝和尚，不知怎么传闻吃了他的肉就可长生不老，我们夫人就动了心思，谁知道他那大徒弟好生厉害，竟将我家夫人几棒给打死了。”
白骨夫人我虽不算熟识，但也知道她有几分本领，竟这么就给打死了，听起来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存芳看我如此便道：“大王，打死我家夫人的是五百年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这名字好生熟悉。我正想着却听玲珑在旁轻咳一声，我知道她这咳嗽的意思，她是提醒存芳，我这连宗大王活了还不过二百年。
我微微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说这孙悟空真打过来咱们再说吧。只要你们不想着吃什么唐朝和尚肉，我寻思也不会惹上麻烦。玲珑你且传我的话下去，若是有谁想吃唐僧肉，我就先把他满嘴牙给拔了，唔，这事你叫向冲看着点儿。
玲珑点点头，
“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玲珑道：“没有。”自拉着存芳下去不提。
我独自想着孙悟空这个名字，齐天大圣，好威风的名号，那里听过呢？
“孙悟空就是猴子，菩提收的好徒弟。”韦驮鬼魅一般的走近过来。
“你说的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把个玉帝老儿打了个落花流水的那个？”
“可不就是这个混小子。”
“原来是他，怎么现在当和尚了。”
“嘿，你过几天自己问他好了。”
他既不愿说，我便转言问其他的：“你的事情都办好了？菩提师父呢？”
他面色不豫，半晌道：“须菩提不愿参杂其中，我也勉强不得。”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等在这里？”
“可不是么，等着你师兄来啊。”
不知怎的，韦驮今天很有些精神不振，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张狂，我道：“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么？和她有关？”
他愣了一刻，恶狠狠道：“与你何干？关心我么？大可不必。”
好，算我多事，我指指洞内，“里面有些干净酒菜，也有床铺，你若想去歇歇就进去，不会有谁来打扰的。”
他只是冷哼一声。
我摇摇头走了，他却又问道：“你去那里？”
真是个别扭的怪人，我该回他一句“与你何干”才对，想想还是耐心道：“我去看看我的军师。”
“你给他指点如何练功了？”
“还不曾，只是给了几本书。”
“赫，也好，最好妖界个个也都长生不老，看咱们谁扛得过谁。”
我一笑，“韦驮，你活了多少年了？”
他想了想道：“你那小师父给我叫声祖爷爷也不亏她的。”
听他这般提到麻姑，我禁不住又笑了笑，又问道：“师尊说她看过三次沧海变桑田，可是真的？”
他道：“自然真的，麻姑那女娃娃打小就喜欢装老成，说了的话自然不参假。”
“可是她说她前世的事情，认真算起来并不很久远啊。”
“说你驽钝之极，你还不肯承认，但凡神仙晋级总要下界历练一番磨难才是，你小师父早便是仙根，投胎为人知晓人世辛苦，才帮她更好的看破红尘啊。谁知道清心寡欲这么久，还是招惹上你这个笨小子。怎么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么？”
我虽很不愿承认，但的确不知道麻姑之前便已有仙根，以前如何敢拿这些问题问她，更何况那时的我，每日守在她身边只知道想着要爱她，哪里在意这些，如今回头想想以前说过的话，才觉得有很多我不清楚的地方。我又问道：“她升为寿仙之前，在天界是什么来历呢？”
韦驮听了这话却愣住了，“什么来历？什么来历？”他喃喃重复道，忽然就恼了起来，“我管她什么来历？我干吗要告诉你？”
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我摇摇头道：“你不愿说就罢了，以后我自然有法子知道。”
他“哼哼”冷笑两声，声音却已凄凉起来：“是啊，你总还有个盼头。”
我心知他必定又想起那个叫做阿元的，心里倒有些同情他，可也知道韦驮这个性最要不得旁人可怜，想了想只跟着叹了口气。
韦驮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问道：“你见过昙花么？”
“昙花？”
“昙花一现，刹那芳华，刹那了无痕迹。”
我听不太懂，他却不肯再说了，摆摆手自去洞内坐下，自斟自饮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五回 误终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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