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三回 曾轻别（中） ...
-
驾云出了连综山，酒劲翻上来实在疲惫难耐，差点头一载跌下云端，所幸这云儿十分灵性，猛吸了口水气铺张开来把我接住。
我喜道：“你这云儿，到知道个轻重。”
那云儿殷勤道：“我日日看大王学法术，也跟着练了一招半式，上次被大王叫来招雨，大王还夸我飞的快呢，大王可还记得我？”
这些云彩长得千奇百怪我还个个认得不成，只哈哈笑道：“好云儿，我自是认得你，不然怎地特意叫你起来陪我去西湖，好好飞去，待咱们到了，我请你吃一盅雨前龙井。”
那云儿听得精神一振：“多谢大王，您这厢困了就先睡吧，待大王睁开眼睛，咱们准到西湖了。”说着云层变化做床榻的样子。
好个机灵的云儿，我反身躺到榻上将它拍拍松，又问道：“去西湖，知道方向？”
“西湖么，谁不知道？”
甚好，我转头自去梦会周公不提。
晃晃悠悠地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瞧，一轮红日挂在碧蓝碧蓝的大海。
我稳稳心神，重又闭上眼睛，还没醒应该是还没醒，过一会儿再睁开双眼，仍是茫茫无边的海水。
跳起来对那云儿喝道：“你绑架我啊？这里是何处？”
云儿越变越灰，委屈的滴下雨来，“大王，这话从何说起啊，只是这西湖怎么这么大呢，虽是顺风头，可这么个飞法我好累啊。”
“那个告诉你这里是西湖？”
“西湖，西湖，可不是西边的湖水么。我从连综山出来一直朝西飞啊，飞啊飞，看到这片大水，心想飞到对岸再落脚吧，可是，飞啊飞啊，怎么也飞不到边，”
我捂住自己一额头冷汗，心里叹道纵然一朵云儿再善解人意，仍然不要高估了它的智慧。好吧，我的错，我按捺眩晕从口袋里掏出地图，连综山已地处西边海外，照这朵云的速度向西飞一整夜，此时我应该在……在……在地图之外。
我看看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那云儿却又说道：“大王，真的好累，我怕是不成了。”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哭了起来，那雨点噼哩啪嗒地往海里落，我也跟着扑通一声落下来了。
我猛灌了几口水，呛的头晕目眩，气道：“你可好了，再不要飞回连综山给我碰到……”一股子浪把我的话打回嘴里，冷静，难道要把一腔怒气发向这片已经化成海水的云？
飞不了就游吧，这水里的东西我还真很少变，回想一下翠微泉里面的锦鲤样子，口中念决化身为一条鲤鱼。
游啊游，发现这鱼可也有三六九等，如我这般样貌怕是要在此游一辈子也上不了岸了，拦住身边游的最快的鱼打量一番问道：“你是什么鱼？”
那鱼不答反问道：“你个湖里的鱼在海里游泳啊，不过你肥硕的样子看起来很美味哦，刚好你旗鱼大爷也没吃早餐，就尝尝鲜了……”说着就张开尖长的嘴，呲着满口獠牙朝我咬来。
旗鱼？我急忙口中念决，化作和他一般模样，将鱼嘴侧偏挡住它。
这鱼吃了一惊，嘴张了半天才合上，圆瞪着一双眼睛问我：“看不出还有几分本事，快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吞下一口咸涩海水，回道：“睡醒一觉就在这里了，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他又惊得张开大嘴道：“睡一觉就能到这里？难道你这妖怪娃娃竟有这样的神通？”
妖怪娃娃？我听得鱼鳞乱颤，正要出口反驳，那旗鱼却道：“唔……你定是与我有些渊源，不然怎地找到这里来，快快随我上岸让我辩个分明。”
话语间，竟见刚才空空如也的海平面上冒出一个小小山包。我顾不得吃惊，随那旗鱼游到浅滩，将身一变回成原形。但见那旗鱼原身竟是一位慈面老者，与那寻常人等大不相同，我见他自水中出来，内外衣袍具是干燥，不由大为羡慕，因而恭维道：“这位旗鱼老爷，你这衣物变干的法决可是大妙啊。”
那老者道：“什么旗鱼老爷，我乃菩提老祖，你个娃娃莫要乱叫。再说这遁水之法自是衣不粘水，有何稀罕。”
我忙拧了拧衣袖上的水，作揖道：“菩提老祖，我可稀罕的很，不如您教我一教，也省得我着凉。”说着连打两个喷嚏。
他见状一笑，真对着我传了几句口诀，我照着一试果真大为好用，不由更是满脸堆笑道：“老祖您忒好的本领，不如再教我几招。”
他却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语道：“我这好为人师的性子哦，要改，要改。”说着正了颜色，问我道：“你这妖怪娃娃姓甚名谁？又从何处来？”
我道：“我是连综山的山大王，无父无母自山泉而出，便与山同名。老祖如此本事自也不用叫我大王，可也别叫我娃娃，您倒瞧我这模样，那里跟娃娃粘得上边。”
“你个娃娃，我菩提老祖活了多少岁月，叫你一声娃娃你也不亏，且要我先看看你的底细，怎么就找到我这里了。”他绕着我转了几圈，面色竟是几番变化，最后低声自语道：“真会给我找麻烦。”
看了看我叹道：“唉，看你也是个苦命的娃娃，且先与我上山去修行吧。”
我听得心中百般疑问，问道：“老祖，敢问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道：“时候未到，你无需多言。”看我又待相问，厉声道：“你这娃娃，我收你做弟子难道还委屈了你？”
做弟子？看他这番形容倒真是个有本事，我若能跟他学习修行，自是天大的好事，那里还会犹豫半分，立时倒身下拜，连磕几个响头，大声道：“师父……”这一声师父喊得我心中忽然狠狠一跳，半晌方静下心来，幸而看菩提老祖面色无变，忙诚心道“师父在上，弟子连综志心朝礼。”
他听了却是一怔，叹道：“算起来我已七八百年没收过徒弟了，如今你入我门也好，免你日后麻烦。”
当下领我随他入山，穿过空幽山林，行至山顶，见一高深洞府依山而建，上立一石碑刻十个大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正看着却见洞门大开，忙随菩提入内，这内里别有洞天，深阁琼楼，珠宫贝阙，仙雾缭绕，端得一个灵福之地，此时回想我那连综山大小山洞，真是村野陋室，怎可与此处相比。只是这里虽好，却半晌不见人踪，这菩提老祖，听得好大的名头，怎地竟无其他徒弟伺候着，忙问道：“师父，不知我其他师兄现在何处，连综可需拜见一下？”
菩提老祖摇头道：“都散了，山上除了你我之外再无别个了。”又指着右后殿一间屋子道：“你便住在那里，我自会教你修行之法。今日已累了，明日再叙。”话音未落将身一变，已无了踪影，我试着探了探他的气息，竟一无所获，忍不住再叹了叹他的本事，不想那朵苯云儿竟歪打正着给了我这番机遇，待我学成回到连综山，定要封它个御云先锋当当。
且说我放下山大王的架子，安心在此住下，自跟着菩提老祖学习修行，我本已小有根基，加之菩提老祖道法高深，一晃十几载岁月这身上的本领真真见长，菩提看我那面色也愈发好看，一日笑道：“连综你这妖物，却也有上三分慧根，我这一生教徒无数，看得上眼的却也不多，原以为只那猴头乃天造灵物，不想你也能与他分得半边颜色，若是日后得见，到有一场好戏可看。”
我问道：“不知师父所说的这猴头师兄是何人物？连综日后也好拜访拜访。”
菩提听罢却面色不豫，说道：“谁说他是你的师兄，自我教下一出我门，便不是我的弟子，待日后你出了这三星洞，也莫与他人说你是我的弟子。”
我道：“师父授业大恩，怎可不报。”
菩提忽然气道：“什么报恩，日后不反叛便是好的了。你先去吧，我已无甚好教于你，待那家伙来了，我们再议。”说着就一闪无影了。
我心中叹道，这菩提本事虽高，只是性子太善变，这才正夸我呢，怎得又成了我有反叛之心？难怪这大一个地方，只有我一个弟子伺候身边，也亏得我脾气好，不然只他一个老头在此孤苦伶仃岂不凄惨，罢了，我也不与他生气，好在他教我教的十分用心，待我日后打下一片江山，自封他个太上尊师好了。
次日后再未见菩提，我便静心独自练功，除了些许寂寞，这山林日子无一不美。尤其一晚，竟又梦到了那荷塘女子，算起来已十几载未曾在梦中见到她了，可看到她却如昨晚才分别一般，那种熟悉亲切之感难以言表。
依旧是荷塘，水舸，她端坐在内，似是正在习字，我忽生了玩笑之心，闭了气息隐身走进去，只见她低头凝神作画，那唇角一抹笑容如潺潺春水，有着异常温软宁和的甜美气息，只见她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道：“你确实不曾骗我，究竟还是有了这样一幅画，只是这样迟……”
我低头去看那画，不出所料果真是我所能变化的那个清俊少年郎，不知怎的心头一酸又一悲，竟呆在那里。只这一瞬却让她察觉到我，只见她回头问道：“是谁？”
我来不及变化，也不想再扮作那人去骗她，可更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丑陋模样，只得慌忙闪身避出去，她站起来追了几步却又在门边停了下来，我和她隔门相立，只听她悲声轻道：“长生，是你么？是挂念太深，惊扰你了么？”
心里面不知为何忽然心若刀绞，有些不可名状的悲哀，这又是为何？为了一个几乎陌生的女子爱着别的男子么？月老真是诳我，说什么她是我认识的女子，此景此景，明明应证她爱着他人，从头到尾哪里有我这个妖怪的事情。
我失魂落魄的走出荷塘，又想月老却又不全诳我，这情爱滋味果真玄妙，只是身为一个旁观者，那甜蜜不曾粘得半分，所有的只是孤独的苦涩滋味。
我这还不过见了她两面，就这般难以自抑，患得患失，此时真是恨透了月老，若我一直是个无情无爱的，该有多好呢，难怪他说相见不如不见，免得辛苦相思，也省得牵肠挂肚。
可又如何舍得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三回 曾轻别（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