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四）他真不是你仇人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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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柳满朝没有醒来，江南絮却是惊醒了，他看着怀里人脸色苍白，被自己晃的衣衫不整，一时心脏钝痛，他颤颤巍巍的给柳满朝理了理衣衫，暗戳戳的骂了句：“畜生。”
外人眼里，这个罗浮派的江宗师记恨他柳家二少主，所以亲手杀了他，然后在自己恩人面前泄愤报仇，甚至用恶毒的言语辱骂二少柳满朝。
但江南絮心知肚明，那是骂他自己的。
所以现在他在柳满朝的这段记忆里自省，妄图赎罪。
时间猛的跳到少年时的柳满朝。江南絮在他的记忆里感知到了他的身子并不似自家兄长的那么好，因为降生时夏日飞雪秋日无收，被所谓的家人固执的当作是灾星。
柳家医修甚至都不愿意给这位二少主看病，这是冬日飞雪时柳满朝抓药无意间听到的。他自小身子孱弱，畏寒喜暖，不到入冬便会手脚冰冷。
医修住的院子在程门雪的一旁，年幼的柳满朝便披着厚重的外袍缩着身子路过程门雪，路过满院的火红，他脚步还未顿下，便听到朱红色院门传来的窃窃私语：
“啊，又快入冬了！”这个声音年轻朝气，应该是个刚来不久的少年：“听说咱们柳家有位二少主，生下来时竟然夏日飞雪秋日无收，所以家主便亲手废了他的一脉，不知是哪一脉？”
“哎，何晟，你刚来，许多事情还不知道呢。”较为年老的声音里包含了些讽刺，半晌才压低声音说道：“何止一脉！当年二少出生，家主直接断去了主脉七玲珑，还被封住了心脉，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李妄哥，你老吊我们胃口！”显然是第三个人。
院里丢在火中的树枝烧的噼啪作响。
江南絮在柳满朝的记忆里如坠冰窟，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几近不得呼吸。只听那道声音继续道：“若不是二少天赋实在好，家主舍不得废其根骨，柳家啊，恐怕早就没有柳满朝这个人了。”
“断去二少主的主脉七玲珑？还封住心脉？！”没有这个人了……何晟听着心惊肉跳：“诸位都是医修，也该知道影响吧。”
“那是自然。”李妄把声音压的更低：“断去主脉七玲珑，无非就是惧冷畏寒，却也怕暖，七窍有损。封住心脉，无非也就是经脉不通，极难修道炼气，只要照顾得体，寻常百姓的寿数也还是可以……”
“照顾得体？”李妄一连串轻松的‘无非 ’被何晟蓦地打断了：“世人皆知柳家二少主灾星降世，不得家主宠爱，何来得体一说？我看快入冬了，当给二少备些药材送去！”
“小何，说你初来不懂规矩不要紧。”李妄不紧不慢道：“家主有令，若非二少亲来寻药看病，不得亲自送药，还有……”
李妄似是在冷笑，他啐了口唾沫：“家主说，二少无药可救，用药就是浪费，若来寻药就用陈年旧药或是次药，看病也可不必尽心尽力。”
众人哄笑一片。
江南絮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朱红色院门内，三五人抱成团，蹲在橘黄色的火堆旁，压低声音神色倨傲、甚至眼神轻蔑地谈着他们的二少主，火堆旁立着一个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怜悯的少年。
江南絮更能感觉到柳满朝冻的发抖的身子，冰冷刺骨。
好冷的。
柳满朝即将要推开大门的、苍白纤细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他冒冒失失又顶着寒风疾步走到自己院落前，双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小门，他的屋子应该还不及医修院的好。
好冷，明明还没有入冬，怎么会这么冷？
柳满朝站在小院儿里，猛的蹲在他悉心照料的栀子花边哭了，凄凄艾艾。
幼年时听柳满楼说父亲喜爱栀子花，他满心欢喜的四处打听哪里有栀子花，于是背着布袋，随手捡起一根粗壮结实的木棒，孤身走向上阳山，如一匹孤狼一般，什么都面对，但什么都害怕。
他折了腿，带回挖来的栀子花，一棵一棵的种在小院儿里，谁都不曾怨恨过。
父亲说，他天赋极差，只能住在小破屋里，
说他练功会走火入魔，于是不给他心法，
说他天生自带魔气，会给他人带来厄运，
于是他便一年四季极少出门，整日挥舞着那根木棍，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做着他剑仙的大梦，做着他保护父亲母亲，保护柳家的春秋大梦。
他怼谁都抱有警惕，唯独相信了那个亲手废了自己的男人。
蓦地，小满朝发狠，吸拉着鼻涕憋着眼泪，挥起陪他做了五年大梦的木棍，把满院的栀子花打碎，把木棍折断，就像打碎了他往后的一辈子，打碎了他可笑的春秋大梦，打碎了一颗赤子丹心，余生只好飘浮无依。
江南絮觉得，他好傻，心好痛。
接着视野一变，他在柳满朝的记忆里看到了初来柳家的自己。这个视野很偏，像是藏起来的一般，从犄角旮旯里，他看到少年江南絮不紧不慢地走在柳满楼的身后，咧着嘴笑的灿烂无比。
柳满朝被他的笑容灼伤了，随即升起一些羡慕的情绪来。
正是年少无忧时。
这是他见江南絮的第一面，看着柳满楼的折磨，他于心不忍，柳满朝不愿一个赤子一颗丹心，也如当年他那般被打碎，于是他畏畏缩缩地张开双臂，无形地挡去了给江南絮的飞刀利刃。
他又身着黑衣，悄悄走在江南絮乌黑的前路，为他点亮一盏一盏的光芒——魏昭、杨依依。
他一直一直都在与天道作斗争，逆天而行，满身伤痕，满眼疲惫，却一声也不喊。他喜欢光明，却把自己最后也是最好最温暖的光芒递给了江南絮，自己默默守护。
……
“柳满朝前世之因，皆在此处。”天道声音冷清，一下子把江南絮拉回了花海，随即有了些情绪：“有趣，杵逆天道。”
江南絮回神，听天道的一丝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大逆不道。”
“好了，都吵醒我了，啰里八嗦。”瑶光睁开眼睛，伸出来结出了个收回天道的手印，爬起来弹了弹白绫纱衣上的褶子，兴致勃勃地看着江南絮，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八卦之母 ’的味道：“怎么样，小星君？”
江南絮望着瑶光淡棕色的眸子一时无言，好像还是停留在柳满朝幼时的记忆里，小满朝在小院儿里瑟缩着身子，好冷。
“啊……”瑶光眨巴了眼睛，眼神里有些悲切怜悯：“我说你为何放着仙不做，神不修，非要回到这肮脏的凡间，再次飞升。”
江南絮反应过来刚刚瑶光窃取了他的记忆，飞快移开眼睛。
“原来那个人对你那么好啊，看来凡间也没那么恶心。”纯粹的一句实话，瑶光笑起来，却看到江南絮的颤抖：“咦？小星君，你是怕还是什么，难道……你本不是找他的？”
一句话戳中了江南絮的心窝，他咽了口口水，逃一般的退出了观心。睁开眼时，柴房一片昏暗，天黑了。
花海中依旧一片明亮，瑶光压根儿没猜到也没见到过江南絮这样的神情，她呆愣的站在花海中茫然的挠了挠脸颊，然后记起刚刚观江南絮心所得的记忆，于是开心地挥出了几道虚影。
虚影极好辨认，矮小的那个是幼年小满朝，正握着木棍一副笑脸对着她，较高的那个是少年柳满朝，瑟缩在一旁，神情凄凄艾艾，最高的那个是后来的柳满朝，他正给自己包扎伤口，裸露着苍白细腻的肌肤。
瑶光的眼神忽然很温柔很温柔，她蹲下身子先拍了拍小满朝的脑袋，又抱了抱瑟缩起来的少年，最后踮起脚尖，仰视着正认真包扎的柳满朝，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
瑶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认真包扎的人，最后笑起来，声音空灵飘渺：“啊，你真的好可爱，我千年未曾下过人间，如今为了你，我可以去陪你玩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四）他真不是你仇人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