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花》了是清狂

66、长安月·应战

　　小庭花 第圆六章长安月·夜雨

　　众刺客纷纷看向萧瑯。只听一声长剑铮鸣，萧瑯嘴角微微挑起。
　　“伍一，收网！”
　　一声令下，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
　　刺客首领当机立断：“撤！”

　　雨已经停了，有人点起火把，有了光源，绾月的视野明亮起来。
　　刺客被伍一带的人包围，已经四散的又重新退回来。
　　为首那人朝萧瑯冷冷吼道：“萧二！原来你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萧瑯嘴角挑着一抹笑，语气很冷淡。
　　“兵不厌诈。”

　　瘦竹竿簇到“大哥”身前咬牙切齿道：“事到如今，只能和他们拼了！”

　　刀光剑影间，萧瑯俯身在绾月耳边道：“我的好徒儿，你杀过人吗？”
　　绾月只觉一阵凉意划过脖颈，顺着耳朵一直窜到她紧握着匕首的手指。
　　杀人？她心中一片空白。

　　瞧见她的犹豫的样子，萧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手起刀落解决了绾月身侧一个意欲偷袭的刺客。
　　鲜血溅到绾月手上，灼得她握不住匕首，逼着她面对现实。
　　“我……”

　　萧瑯一边拉着绾月躲四面八方砍过来的刀，一边说：　“你若敢，今夜为师就教你什么叫物尽其用。若不敢，便只管躲在我身后，我必护你周全。”
　　怎可能一直躲在人背后苟且求生？
　　绾月咬了咬嘴唇道：“教我。”
　　耳边传来一声笑。

　　绾月似是被他蛊惑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拿着匕首笨拙地和刺客斗了起来。
　　地上一左一右被撂倒两个刺客，均是被萧瑯一剑穿心。绾月回忆着这段时日萧瑯教授自己的招式，半身不遂似得被萧瑯拽来拽去躲着敌人的刀剑。

　　先前说要将绾月掳回去的瘦竹竿仍不死心，凑上前嬉笑着道：“萧瑯，你怎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女娃娃生的如此美丽，舞刀弄枪刀划伤了面皮可怎得好？”
　　“不如就跟我回去……”说着眼神示意同伙讲萧瑯引开。

　　左右两侧被人夹击，萧瑯只得应战。
　　绾月料想若是自己再这样下去，就算萧瑯武功再高，也经不起敌人这般消耗。于是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左支右绌，见缝插针，好不容易将匕首插进了瘦竹竿的肉里。
　　那瘦竹竿根本没把绾月放在眼里，一时大意被绾月刺中，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瞬间变了脸色：“臭丫头，给脸不要脸，爷爷现在就结果了你。”边说边挥着刀朝绾月砍过来。

　　萧瑯见绾月遇险，舍了防守，粗暴地解决完两个麻烦，挥剑振掉了瘦竹竿的刀，一脚将他踹在地上，长剑一横划烂了他的嘴。
　　鲜血顺着瘦竹竿面前蒙着的黑布流到颈子上。萧瑯却没有直接一剑刺死了他，又将他挑了起来。
　　“萧瑯哇你别得哇意的太早，今日我们不得手，他日也会哇另有兄弟哇来为我哇报仇的。”

　　萧瑯看了绾月一眼，语气淡漠。
　　”杀了他。”
　　绾月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瘦竹竿咒骂道：“狐假虎威的贱哇蹄子，你要是不杀啊老子，老爪现在杀了哇你，你这样的小畜生哇，老爪见多了……”
　　他怕痛似的，两片大嘴皮子一开一合，吐的话一句比一句下流。
　　萧瑯却不再有动作，只看着绾月。
　　绾月心中天人交战：我曾为了饱腹杀过很多动物，可眼前这个毕竟是 ……
　　萧瑯眯了眯眼，当她退缩了，吸了一口气要正要叹，却听绾月道：
　　“这匕首要捅在何处，才能让眼前这恶人死得又痛又快呢……”
　　绾月的匕首比他要叹的那口气更快，一击刺穿了瘦竹竿的脑仁。
　　萧瑯呛着了。

　　绾月强装镇定，将匕首从那人头上拔出来。
　　瘦竹竿死相极惨，鲜血从头顶喷涌，污脏了绾月的衣裙。
　　萧瑯解下缠在手腕上的手帕，轻轻替她擦去溅在脸上的血。

　　绾月语气很平静：“萧瑯，我杀人了。”
　　一双手附上她的眼睛，眼前的红被手掌的余温取代。
　　身边人道：“你说错了。是非不分，毫无廉耻，奸淫掳掠，这种杂碎怎么能算的上是人呢？”
　　“你做得很好。也不必担忧，这些人皆是有案底在身的亡命之徒，我既领了朝廷的命护卫你和藏斓院，自是能处决他们。”

　　绾月定了定心，腿脚却不听使唤的软了，整个人不自觉往后倒。
　　萧瑯就势从背后将人扶住，继续安抚道：“你只是为了自保，方才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就像之前那些人牙子一样。”

　　绾月只觉脑中嗡嗡响，伍一来报人已悉数拿下云云皆如云烟过耳，未能细想，便眼前一黑软脚载了下去。
　　……
　　再睁眼时，绾月已在藏斓院。她口中干得厉害，刚要开口传唤花奴倒杯茶，却听屏风外传来动静。
　　绾月偏过头去，隔一道屏风，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萧瑯解下上衣，露出腰腹上一道狰狞的伤。
　　伍一上前想帮忙，却被他伸手制止了，只好看了看手中的纱布递给萧瑯。
　　萧瑯接过纱布一手咬着纱布，一手往伤口上缠布条，给自己换上了药。

　　伍一待他换好，才开口。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待姜家小姐醒来后，我去负荆请罪，任凭姜小姐处置！”

　　萧瑯不答，只问：“伍一，你跟了我有多长时间？”
　　“五年。自主人将我从鬼门关救出来已经有五年了。”
　　“这些年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心腹。”
　　“……”
　　绾月心想，听这话是要问罪了。

　　伍一虽话上，心思却活络，萧瑯一点就通。
　　“用姜姑娘换北疆的情报是我自作主张，与主人无关，姜姑娘醒来之后，我定将实情尽数说与她听，自不会耽误了您与她花前月下，喜结良缘 。”
　　这话听着有怨气啊。这是嫌她碍着他们的事了？
　　可她自愿也好，被利用也好，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帮上他们了吧，做人怎能如此？当她是药渣吗？
　　她越想越气，连带着之前对萧瑯那腔热情也凉了大半。不过她倒好奇这话萧瑯会怎么答。

　　萧瑯须臾开口：“这些时日，你总是有意无意暗示我。一时觉得我会因姜姑娘忘记报仇之事，一时又觉得为了我们的事牺牲旁人也是可以的。
　　伍一，你忘了我们报仇的初衷是为什么了。
　　你我至亲皆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牺牲自己的人，若他们在天有灵，断不会想看到你被仇恨蒙蔽双眼，滥杀无辜的！”

　　伍一起身站好，眼睛直盯着萧瑯腰腹间那条疤，用他一贯冷漠的语气道：“功成名就的是你们，死得不明不白的是我们。
　　我爹，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一辈子见了谁都是恭恭敬敬的，他只是想去把给我家耕了一辈子地的老黄牛牵来地窖一起躲躲，结果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才看见，他被砍得面目全非。
　　我娘，和我那些姊妹。她们没有念过一天书，也不懂得什么君子小人的大道理，一辈子就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的，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伍一说话带着哭腔：“我是我爹娘的亲儿子，这也不计较，那也不计较，我还能计较什么！像你一样计较着如何讨女人欢心吗?宁安侯，不是我忘了初衷，忘了初衷的人是你！是你萧瑯！”
　　“主人，我再问您最后一次，这节外枝您是斩，还是不斩？”
　　萧瑯皱眉：“小声些，她需静养。”

　　伍一屈膝跪，拜。
　　“既如此，我与侯爷道不同不相为谋。”
　　再拜起身，搁下袍上一角递与萧瑯，转身出了门。
　　……

　　绾月本想看看这对主仆会给她唱出什么双簧来解释这件事，未曾想自己也入了戏，还成了个祸害少年英才报仇雪恨的红颜祸水，一时不知是先愤怒还是先分辨，内心五味杂陈。

　　良久，萧瑯披衣起身，拾起地上的布条。
　　绾月当他要走，谁承想萧瑯转身进了里间，侧身坐在床前，伸手轻抚了下绾月的脸。

　　“口渴了吧，起来喝点水？”
　　绾月睁开眼。
　　“我并非有意听你们……说话，就是觉得现在出去就会有些尴尬。”
　　萧瑯摸了摸绾月的头，道：“对不起。”
　　绾月等着他的解释。

　　结果等了良久只等到一些“打搅你静养”“常禄那草包已经下山了”“山上起了火又出了命案，此事压不下去，免不了去刑部走一遭买点教训”，末了还说了些叫她不必太过担心云云。
　　绾月有些恼，她想知道的是这个吗？可别的萧瑯又不再说了。

　　他端过丫鬟递上的粥，吹凉了喂她。
　　房间沉寂下来，绾月本就头昏脑胀，又因萧瑯的话劳心伤神了一番，只吃下小半碗粥，便迷迷糊糊又睡了。
　　夜半梦魇，睁眼看见一人支着手臂在床前小憩，又被吓了一跳。
　　若非是这张脸，这一巴掌定毫不留情地扇下去。
　　藏斓院院如其名，修得极好，连窗户都是用片片大贝壳磨至半透明嵌上去的。
　　月过中天今夜月光朗明，照进来光影斑斓，煞是好看，映衬的床边的萧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绾月凑近定定看了一会。

　　“可看够了？”萧瑯睁眼。
　　绾月做贼心虚，自觉向床后缩了缩。
　　“你没睡着？”
　　话刚问出口又觉得问得多余了。像他那种刀尖上舔血的人，怎可能连她靠近都发现不了。
　　“料着你快醒了。下午只吃了半碗粥，饿不饿？想吃什么？”
　　绾月本想说不饿，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萧瑯嘴角挂了笑，扶她至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小火炉，炉上煨着汤。

　　“你先前睡了三日，睡迷糊了。先喝口汤暖暖身子。我去给你弄点清淡的饭菜。”走前还贴心的把汤吹得正正好。

　　绾月却没按萧瑯所想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起身披了衣，推窗深呼了几口气。
　　门口是一树不见繁花只见绿叶的桃树。只消三四日，花竟全落干净了。
　　只三四日，杀手、常禄、常林、伍一、萧瑯、还有那一地的纸钱……经她睡了这一大觉，也竟像是前尘往事一般隔膜了。
　　再回想种种人和事像一条条无头的线穿缠在一起，叫人解不开心里焦，恨不能一刀劈开这其中的牵扯。

　　对了，刀……
　　绾月眼前浮现出瘦竹竿死前睁圆的眼。
　　这一回，她再不至任人宰割。

　　次日又雨。
　　过雨又是一日之后了。风不再像先前一样凉，掠过肌肤只叫人觉得舒爽。
　　绾月却无暇顾及，她正眉头紧锁思虑着她最初的情愫。
　　必须强迫自己尽快做出一个决断。

　　退，她大可以继续做她的姜家大小姐。倚仗着父亲对母亲的旧情，当家主母又是个良善的，必不会叫她闺中为难，日后应也会为她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夫君。
　　进。她确实仰慕萧瑯。
　　绝境幽冥逢生之人应该很难不倾慕救赎之人吧。若无当日她大可以继续舒舒服服的当她的姜家大小姐。可当日若无他，什么荣华富贵都是水月镜花。
　　嫁给他，不是自己心中所期望的吗？
　　若无这些时日的接触她便当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但如今，她越发顾虑自己爱上的是什么人了。

　　风卷起画架上的绘卷。绾月瞥了一眼，叹了口气，手搭上画架：“与其想东想西胡思乱想，不如先完成皇帝安排的任务。若是不能如期完成，只怕到时会连累姜家。”
　　搁置了这些日子，再提笔需好好斟酌了，绾月一时想入了神，就连萧瑯端粥进了房间都未察觉。

　　“刚好一些，怎么站在风口？”
　　萧瑯语气中带了嗔怪，挽袖盛了粥，又起身去关了窗，拉过绾月的手引她去吃饭。
　　绾月吃了小半碗便觉肚饱，搁了碗筷。

　　萧瑯皱了皱眉，道：“多少再吃一些，不吃饭，哪来的力气画画。”
　　“时间不多了。”绾月瞥了一眼画架。
　　“山上出了这样的事，我早已写了折子递了上去，这两日应该有回复。”
　　“有劳侯爷费心了。”
　　“……”
　　两天了，又是话不投机。

　　接下来一连几日，萧瑯雷打不动来画室看绾月画画。
　　两人一个养病，一个养伤，气氛好些时也有一搭没一搭说这些不相干的话，但默契地都没提起近日山上的事。

　　几日后，绾月终于忍不住，问萧瑯：“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萧瑯将棋子掷回，道：“想过。”
　　绾月问：“然后呢？”
　　萧瑯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绾月觉得他笑得面目可憎，终于忍无可忍了，搁了笔移坐至棋盘另一端。
　　“有件事我也一直未同你说过，之前是觉得难以启齿，现在非得要告诉你不可了。”
　　“其实我自你当日在人牙子窝里救出我就倾慕你了。并非是来京之后，就算是没有之前戚府的事，我也会像爹爹说明我的心意，求他撮合我俩的！”

　　萧瑯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绾月伸指摁住了。

　　“只是当时我迷迷糊糊不曾记住你，后来在京中与你相认我心里不知有多欢喜。听闻萧家的事情后，我只想能帮得上你。
　　虽然你总拿我当小孩逗，但我也知道有时你是在利用我。若我不是姜相的女儿，你未必愿意再理我。
　　还有前日伍一与你割袍的时候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没想到他跟着你那么久却还不如我懂你的心思。
　　如圭哥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她站着，他坐着。
　　她伸手抬着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

　　“可你也心悦我，对吗？”

　　绾月看着他，目光灼灼。
　　萧瑯的心乱跳。

　　“你我已经订婚，早算是同舟共济之人了。萧瑯我跟定你了，你这条小船翻了，我便跟着你一起跳。为何不把主意告诉我，也免得我再绕弯子不小心帮了倒忙！”

　　绾月一脸严肃，雄赳赳气昂昂。
　　萧瑯觉得她这样也很可爱，不像是同他表白的，倒像是来宣誓。
　　但又怕此刻笑出来，她会生气，只好故作严肃，也板着脸道：“姜绾月，我现在可不敢把你当小孩子看。”

　　绾月见他眼神开始飘忽，捏了捏他的脸。
　　这狐狸八成又想拿话敷衍她。

　　萧瑯被抓现行，尴尬一笑：“还记得那日你在地上发现的纸钱吗？我派人循着线索去找，最后果然发现了些东西。
　　我本以为只是个不避讳发死人财的，没想到这一查揭开了个了不得的大窟窿
　　——姜绾月，你一直这样捏着我的下巴，我怕是会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