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万里长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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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打芭蕉。
冷冰冰的雨水滴在我额头上迫使我灵台清明，身下躺着的地方也带了点潮湿的水汽，这让我不由以为自己还在鬼山里，只要一睁眼就能瞧见幽暗的石壁与烛光。
于是我紧闭着眼不肯睁开。
过了片刻听到脚步声，再然后就是两人的交谈。
女的说：“这可怎么办，飒飒伤得这样重。那什么胜七实在太讨厌了！”
男的哼了一声表示不屑：“还能怎么办？”
女的就气道：“要是卫庄在，能让飒飒受这委屈？”
男的立刻指出：“你可别忘了，当初卫庄大人和他交手，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女的登时哑口无言。
我心说这两个声音都不陌生，说的事儿也刚发生不久，原来是小练儿和小白凤。
于是我就放心地睁开了眼，叹口气道：“是我自己没用，怨不得人。”
“呀！”小练儿的声音就欣喜起来，随即扑过来跪坐到我身边，“飒飒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尝试着感觉了一下，伤口应该都已经缠上过绷带了，看来是都处理好了，于是我就道：“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受了哪些伤吧。”
彼时雨打梨花只剩最后一剑，却不料胜七压根不理会先前的虚招，径自压低了剑身，几乎是从地上削了过去。
我为了躲避剑的本身以及剑气，不得不高高跃起，却不想到半空的时候胜七像是早就算好了一样，拽住我的手脚将我往下一拉，膝盖就势顶在我的腰上。当下我就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便觉得呜呼哀哉吾命休矣。
随后我就意识到，你妈的胜七，敢折老子的腰！
额头上冷汗森森，眼前也甚是模糊，这会儿我是做不了反抗了。我想着要是我今天死在这儿了，有没有人来替我收尸呢？
我觉得自己考虑问题一向都是很实际的，比如说按照一般言情小说的剧情走向，我这个时候应该想好遗憾啊没能见着谁谁谁最后一面。之前我还觉得挺浪漫的，结果这事儿真到我身上，我就在盘算葬哪块风水宝地比较好。
“喂，在你动手之前，要不要听一个忠告？”
胜七杀我的手微微一顿。
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白凤，此时他正双手环胸，一副十分不屑的样子看着胜七。
我顿觉自己是有救了，考虑风水宝地的事情可以往后挪一挪。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能让我和卫庄都接连栽跟头的人，他个小白凤能打得过吗？
小白凤看了我一眼道：“我知道你喜欢杀人，没想到你连女人都不放过。”
胜七回头看我，道：“你是女人？”
所以这很难看出来吗！我虽然一直男装但我从没说过我是男人啊！还有，我有胸的你他妈选择性看不到吗？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接他的话。
小白凤的话锋逐渐转冷：“可惜啊，任何女人都可以，唯独这个女人你碰不得。”
胜七显然不服气：“哦，是吗？”
白凤叹着气摇了摇头：“看来你知道的还是不够多啊。她从十五岁起就跟在嬴政身边，是最得嬴政信任的贴身护卫。这样的人要是被你杀死了，你觉得嬴政会怎么对你？”
胜七道：“我并不怕追杀。”
“那可不是一般的追杀。”白凤剔了剔手指甲，显得十分惋惜，“他会发动影密卫将你追杀到天涯海角，毕竟这支队伍可是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呢。”
胜七重又看向白凤：“所以呢？”
“所以——”白凤微微勾了勾嘴角，“我是来救你的。”
胜七大概没听懂他的意思：“救我？”
白凤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与胜七道：“只有她还活着，你才有机会活。”
胜七这才终于听明白：“你要从我手底下救人？你和她的命，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白凤一步上前当在胜七与我之间：“怎么样，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白凤气定神闲：“就赌你刚才的那句话。如果我赢了，你就转身离开。如果我输了，那你可就不太走运了。”
胜七似乎是听到了笑话：“你输了，反倒对我不利？”
“如果没办法把人带走，那我就只能留下来做你的对手了。”
我差点给他气晕过去，小白凤啊小白凤，你家老大和你大哥的例子正活生生摆在你面前呢你是看不到吗？还要以身试法你脑袋瓜子是不是出了点问题，大哥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大哥以前教你的是打不过就快跑吧？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胜七的剑在地上撩过，顿时地面都被劈开一层，白凤趁此机会将我抱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打着旋避开巨阙一击。
我本来疼得没力气说话，这会儿算是缓过几分，就问他：“你似不似撒？”
他轻声道：“总不能放着你不管。”
我泪流满面：“总算没白养你。”
他皱了皱眉道：“后面交给我，你先睡一会儿。”
说着抬手迅速点我胸前两处大穴，一时间疲惫感汹涌而来，我甚至来不及对他说一句自己小心，就阖上了双眼。
再醒来就是现在，傍晚的时候天气尚好，不想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听着无端惹人心烦。
“白凤还好吗？”我担忧地望向他，“从巨阙下逃生，总该不会是完好无损的吧？”
白凤瞥了我一眼：“没什么大事。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借着并不明朗的月光我瞧见他肩上缠了绷带，还有血渍透出来，当下怒从胆边生，握拳咬牙道：“这个胜七，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削他！”
白凤抬手弹了弹我脑壳，就道：“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放狠话。”
被他这样一说我才终于觉得了疼，哎哟叫唤了几声道：“我的腰不好了。”
小练儿板着张脸，言辞间皆是想要毒|死胜七的形容：“你腰断了，现在是站不起来的，得好好修养呢。”
这么严重了吗？连站都站不起来？
为了表示不信邪，我用手撑着地试着竖起来，然而试了几次一无所获，不信邪的白飒不得不承认，现在是真的动不了了。
我天，这可怎么办，我跟白凤偷偷溜出来这事儿都没向任何人报备，属于突然失踪，蒙恬肯定发动兵力找我。而且这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到时候回去之后，我怎么向扶苏解释。
这下这幺蛾子是整大了，完犊子了。
小练儿见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问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在想，在职期间突然失踪一两个月，是什么罪名。”
小练儿道：“那我们送你回去。”
“不行。”我否定道，“我是一个人出去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回去，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将军府的人都是人精，想着就知道我在外头肯定有什么援手，不难就想到你们了。”
嬴政李斯他们是想通过纵横之间的争斗来维持江湖上某种微妙的平衡，而对流沙也不过就是加以利用，届时如果没用了，也会像弃子一样随手丢掉，说不定还会因为涉密过多而被除掉。
我并不希望流沙的结局会是这样，所以在他们还没有和帝国扯上太大关系的时候就不要再把他们扯进来了。
“算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能要在这儿待上不少时间了。”我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就劳驾两位好好照顾我了。”
小练儿道：“那当然啦！”
我冲她笑了笑，又问：“话说起来，你们找了这么久，真的连卫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说起这件事小练儿也有点沮丧，摇了摇头道：“没有。”
还真什么消息都没有，卫庄这家伙在桑海藏得也真够深的哈。
可他为什么不现身呢？
我忽然间想起来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问了我关于韩非的事情，而且是夜里特地找我，彼时就觉得甚是奇怪，现在想起来更加不合逻辑——明明如果他一直都在意韩非的死的话，他在机关城就可以问我了，何必等到了桑海才又特意把我叫出来问？还是说在机关城的时候他忘了这件事？
这怎么可能嘛。
“对了。”我戳了戳小练儿的手，“上次卫庄为什么要问我关于你哥哥的事？”
小练儿微微一愣，才道：“是张良让他来问你的。”
“张良？”
“是呢。”小练儿点头道，“实际上，卫庄一直都在调查哥哥的死因，只是苦于没有进展，而张良说你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就让他来问你。”
我心说张良还真他妈是个人精啊，让卫庄来问我，而我还真就知道。
虽然不是全然清楚，但多少知道应该是和阴阳家有关——这对他们来说多半是重大的突破吧。
但是我思来想去，这和卫庄的失踪还是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
他应该不是去复仇，那难道是去调查什么？苍龙七宿？
如此一想倒是极有可能了，如今掌握了苍龙七宿秘密的阴阳家就在桑海，卫庄也确实有理由去查。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我望着石洞外挂着的层层雨帘，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万里长城（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