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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看伤 ...

  •   一毂辘说完了,杨明夏才反应过来不对,还没有给他们看自己身上的伤,又赶忙拽自己的袖子,“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没想不下乡,但是我……我也不想再挨打了,我……我好疼啊……”

      朱尔幸告诉她说这些的时候多想想这些年挨过的打,她就开始想。

      其实很多都不怎么记得了,但是那种被打后的疼痛和恐惧却像是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一样,只要稍微一想,她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掉。

      屋里本来还很生气的一众人看见杨明夏胳膊上鲜红的明显刚被抽出来的伤痕,再看看她脸上的泪水,沉默了。

      片刻后,他们又义愤填膺起来。

      太过分了。
      他们这头为了动员适龄青年上山下乡可谓是焦头烂额,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还有人这样给他们拖后腿,逼迫甚至殴打主动报名下乡的知识青年,这不是故意给他们的工作添麻烦嘛。

      他们冲着主任七嘴八舌道:“主任,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这简直就是故意和国家政策对着干,要是以后人人如此,那我们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小年轻们收不住脾气,但年纪大的主任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虽然她也同样觉得,但还是叫其他人暂停,自己耐着性子和杨明夏说话。

      主任是女同志,很早以前还当过妇救会主任,说话做事自有章法,很快就将杨明夏安抚了下来。

      然后问出了她的姓名、家庭、父母所在的单位等等基本信息以及她父母让她嫁人的一些情况和她身上的伤情。

      然后又确认了她是自愿报名下乡,并且没有后悔的想法后,就握着杨明夏的手说:“小杨同志,你的诉求我们知道了,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国家的政策,没有报名后再后悔的余地,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你愿意下乡支援国家建设,那就不会再有任何人以任何借口阻拦你,哪怕是你的父母也不行。”

      “……他们肯定不会直接明着告诉你他们会去找你爸妈的麻烦,你不会再挨打了,但是会暗示你……”
      听到主任的话后,杨明夏的脑海中不期然想到了朱尔幸之前说的这句话。

      这就是暗示她吗?
      杨明夏心想。

      她又想着朱尔幸和她说这时候她该走了,便吸了吸鼻子,胡乱点点头,“好好……那……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又手忙脚乱道歉,“对……对不起啊,给你们添……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为人民排忧解难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主任笑的和蔼,又捏着杨明夏的手仔细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痕,皱眉问道:“你身上的伤找医生看过吗?”

      杨明夏摇头,十分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放下袖子,“不用看医生,过几天就好了。”

      “不看医生怎么行。”女主任明显不赞同,“这样吧,我叫人陪你去趟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毕竟现在天气热,要是伤口闷坏发炎就不好了。”

      另外,她还注意到杨明夏胳膊上不止新伤,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旧伤,俨然不是第一回挨打。

      还有她之前低头的时候露出的后脖颈下面也隐约有伤痕。

      主任实在不放心,但她也确实走不开,便开始指人,“小芳,你陪着这位小杨同志去医院检查。”

      杨明夏再次拒绝,“不用不用真不用。”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场面,转身就往外走。

      主任哪能让她就这么走掉,示意那个小芳一下,小芳就赶紧追了上去,一把薅住杨明夏的胳膊。

      朱尔幸见杨明夏和一个年轻女性在街边你来我往拉扯了一会儿,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便起身走了过去。

      到了后,她在两人身边停下,问道:“同志,你们这是?”

      拽人的小芳同志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她们身边,怕她误会,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就听见杨明夏求救般对着面前陌生的女孩儿喊了声,“朱尔幸!”

      “你们认识啊?”小芳同志讶然。

      朱尔幸点头,注意到这位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显然不是在生气,而杨明夏也不是害怕,是不知所措,便道:

      “我和杨明夏是一个大院的,最近她家里因为她报名下乡的事一直闹个不停,对她非打即骂,她心里难受,今天来医院看我的时候说想来你们知青总办问问能不能把报名申请撤回来,所以我就陪她一起来了。”

      朱尔幸笑的真诚,嘴上却继续说着令杨明夏胆战心惊的假话,“本来我想陪着她一起进去的,但杨明夏担心会连累我,就没让我进去,让我在门口等着,所以你们这是同意她撤回申请了?”

      小芳同志一脸了然,“原来是这样啊。”

      随即肃穆摇头,“知青下乡可是国策,哪能那么儿戏,既然报名了,肯定不能再撤回。”

      朱尔幸就一脸着急,“那怎么办?她要是没办法撤回,她爸妈说不定会打死她的!”

      小芳同志立刻横眉冷目,“他们敢!”

      又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便收敛了下,冲着两人说:“报名申请肯定是撤不回来了,但你们俩也别担心,有我们知青办在呢,肯定不能再叫杨明夏同志被打了。”

      “那就好那就好。”朱尔幸一脸放松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才继续好奇问道:“那你拽着她是?”

      “哦。”小芳同志想起来了,就说:“我们主任让我陪杨明夏同志去医院看伤,她不愿意去,我这不正在劝她呢,同志,既然你是她朋友,也帮我劝劝她吧,她这一身的伤,不看怎么能行呢。”

      朱尔幸满脸赞同,“可不呢,我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这么和她说的,但她说她偷偷攒了这么多年也就攒了五分钱,都不够我们这次过来的来回车费,我说我可以借她钱,她又非说不用,反正她从小到大一直被打,都习惯了,身上的伤过几天就好了,用不着浪费钱。”

      小芳同志:“……”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震惊杨明夏这么多年才偷偷攒了五分钱,还是震惊杨明夏竟然从小到大都被打。

      她原本以为杨明夏只是因为下乡这件事才被打呢。

      好一会儿,小芳同志才收回下巴,看着杨明夏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怜悯。

      声音也较之前更加柔和,“那也不能不去医院啊,你以前是没事儿,但万一呢?再说了,女孩子身上要是留了疤痕也总归不好,还是去看看吧。”

      “是啊,去看看吧。”朱尔幸也跟着轻声细语地劝杨明夏,好像她之前真的劝过一样,“知青办的同志都这么说了,正好我也要回医院,你就一起检查了,也好叫我们都安心不是。”

      杨明夏自从朱尔幸开口后,整个人就处在一种极度的震撼当中。

      她和朱尔幸是真的不熟,前面那几个月也没说过话,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真正接触还是昨天。

      她听说了朱尔幸昨天在医院几度跳水自杀,也亲眼看见过她红肿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更见识过她冲朱有成发飙。

      她以为朱尔幸其实就是个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儿,只是胆子可能比她更大一点而已。

      但直到此时此刻,她看着朱尔幸面不改色……不,甚至可以说笑容满面地胡说八道,她就知道不一样。

      朱尔幸和她以为的不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她说能帮自己。

      怪不得她眨眼间就出了个主意,帮她解决了一直被打的问题。

      她怎么那么厉害!
      甚至厉害的……有点恐怖。

      杨明夏心肝儿有些发颤,对上朱尔幸笑意盈盈的眼睛后,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是不是身上又疼了?”朱尔幸佯装没看见杨明夏眼里的恐惧,也跟着一起扶住了她,然后对着小芳同志说:“同志,要不然咱们一起扶着她去医院检查吧,我觉得光靠劝是劝不了的。”

      小芳同志深以为然,和朱尔幸一起扶着杨明夏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这一回,她们的运气比较好,刚走到公交站台没一会儿,一辆有轨电车就叮叮当当过来了。

      不同于她们过来那会儿,这回的电车上没几个人,她们三个都找了座位坐下。

      小芳同志先问了杨明夏的身体情况,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之类的,见杨明夏表示她很好后,才好奇看着朱尔幸问道:“同志,刚刚听你说起回医院,你是在医院工作吗?”

      朱尔幸摇头,“我在医院住院。”

      “啊?”小芳同志惊讶,又上下打量朱尔幸几眼,见她不像是哪里有问题的样子,就好奇道:“你是哪里生病了?”

      朱尔幸就说:“我之前落水,差点死了,昨天中午才醒过来,今天才没发烧了,要不然我也不能陪她出来,早就在医院输液了。”

      说完还给她看两只手背上的淤青和针眼。

      “哦哦,这样啊。”小芳同志连连点头,又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但一直想不起来,便道:“那你现在没事儿了吧?”

      朱尔幸点头,“医生说只要今天夜里不再发烧,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小芳同志松了口气,脑海里还在想着到底熟悉在哪儿。

      倒是她们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看了看她们,忽然冲着朱尔幸说:“我听说中心医院昨天中午有人自杀……”

      这位老太太大约在医院有熟人,再不济也肯定是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关系能听见医院那里的瓜,几乎把朱尔幸昨天在医院干的那点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然后还盯着朱尔幸问道:“那说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她看着像是在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车厢里的其他人听到这儿,齐刷刷扭头,一起看向了朱尔幸。

      就连小芳同志也惊呼,“难怪我一直觉得你刚刚说的生病的事儿耳熟,没想到……”

      似乎又想起来这样说不好,她又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冲朱尔幸笑,“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朱尔幸摇头,“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本来就是我。”

      “欻!”
      朱尔幸明显看见车厢里的其他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老太太更像是终于找到瓜田的猹,蹭一下就挪到了朱尔幸的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开始各种好奇打探。

      车厢里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老太太这么激动,但也默默挪了位置,离朱尔幸他们更近。

      甚至就连售票员也是。

      也就是朱尔幸看不见前面的司机,要不然还能发现司机也在竖着耳朵听。

      这要是换成这年月的大多数,肯定不愿意在外面说起家丑。

      但朱尔幸可没有这个想法,老太太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半点遮掩的念头都没有。

      一直到中心医院站点,朱尔幸表示自己要下车了,车上的听众们还意犹未尽。

      朱尔幸甚至还听到有人惊呼,“哎呀,我竟然错过站了!”

      就连小芳同志也拍着胸口说:“幸亏你说了,不然我也忘了下车的事儿。”

      朱尔幸就笑,“你是跟我们一起的,怎么也不可能坐过站。”

      “那倒也是。”小芳同志和她们一起往医院走,并很快从瓜田里的猹恢复到正常工作状态,带着杨明夏去做检查。

      朱尔幸是知道杨明夏挨打的事儿,但没想到她身上竟然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到甚至有些看不清的抽痕。

      但好在检查结果是好的,说这些伤没伤及内里和骨头,抹点药,慢慢就好了,倒是杨明夏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小芳同志神情严肃地听医生说完检查结果,又拜托医生帮忙开一点营养的东西,然后就从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掏了两块钱的毛票出来往杨明夏的手里塞,“杨明夏同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东西好好补一补身体。”

      杨明夏哪能要,赶紧和小芳同志推拒起来。

      但小芳同志这回却像杨明夏之前那样,把钱往杨明夏衣兜里一塞,转身就走,“我要赶紧回去汇报你的情况,所以你就别和我拉扯了。”

      杨明夏追出去,被朱尔幸从身后拉住了。

      “算了,就两块钱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明夏急了,“两块钱还不是大事,我不能这样白白要她的东西。”

      啧!

      朱尔幸拽着杨明夏下楼,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乜她,“你刚才那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杨明夏不明所以。

      朱尔幸就道:“在知青办门口那会儿,你为什么那么看我?觉得我恐怖?还是怕我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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