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坑》今州

6、第 6 章

　　转眼就到了前去郑侯府赴宴的日子。这天花悠大早就到童府，童况伯伯照例是大早就去上朝，童府里就剩无所事事发呆的闺蜜。

　　花悠见她托腮干杵着，悄悄上前大喝一声，把人吓得一歪，又捏着她粉嫩的脸抱怨：“我说大小姐，你怎么回事啊？就半天的礼仪训练，就把你吓得不敢再来赵府了呀？这六天，我可一直等着你来呢。”

　　潇潇捂脸：“不是，我是怕，一出了家门就被灭口。”

　　这时丫鬟香婷送早餐上来，连同花悠的份也备上了，各色都有，其中两小碟荷包蛋看着十分有食欲。然而潇潇见了脸色大变，指着荷包蛋狂挥手：“撤下去，最近不要让我看见和这个有关的东西。”

　　香婷莫名其妙地照做，花悠摸摸她额头：“你怎么啦？什么灭门？”

　　潇潇长吁短叹，将那天的事简略和花悠描述，花悠听到中途吓得够呛：“那郑成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可能被我踹得不轻。”

　　“这狗仗人势的臭东西！不就世袭了个侯爵和有位皇妃姐姐吗？他竟然敢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花悠骂了一顿，又替她感到后怕，“幸好你没糊涂到嫁给他，还有以后出门可不能孤身一人了，你也不存个警惕心。话说，你这六天就是因为他不敢出的门？”

　　潇潇摆摆手：“不是他，他算哪根葱，再者他伤的都是皮外伤，能算什么锤子大事。我是……唉。”潇潇把后来误伤业王的事也讲了，愁眉苦脸地问：“你说，那位王爷要是……真那什么了，他会不会带兵把我家夷为平地啊？”

　　花悠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张了半天嘴巴，又惊恐又觉得好笑：“你完了，揍谁不好，怎么揍到业王身上去了？”

　　潇潇两腿缩上椅子，垂头丧气地抱着双膝：“这不，我这几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遭了报复。我自己也就罢了，要是连累我爹，那可怎么办？他还没讨新媳妇呢。”

　　“瞎扯些什么？”花悠拍了她一下，想了想，安慰道：“业王爷是什么人？那位十一岁就随老业王驻扎军旅，肯定不是你一个丫头伤得了的。再说，业王要真有什么，你还能躲六天啊？我前天去小太子那也没听到什么风声，肯定是没事的，放心吧。”

　　潇潇咬着手指：“但愿如此。”但她心里实则慌得一批，先是毫不留情地拒亲，再是断子绝孙脚，这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那你今天还去宋冰那儿吗？”花悠有些担心，“那儿可是郑成的地盘，要不，咱不去了？”

　　潇潇顿时坐直捶桌子：“何以畏惧宵小？去，不过是个女眷宴会，他要当真敢乱来，我非得把错揍业王的那一脚双倍踹他身上！”

　　花悠见她重新恢复了斗志，二话不说就拉她去梳妆：“那我就舍命陪君子，我守你身边，看他们敢使什么手段。”

　　两人花了一个时辰才出门，其中半个时辰用来把对方捯饬整齐，后半个时辰则拉着手不停商业互吹，把对方夸得唾沫横飞，最后才雄赳气昂地出了门。潇潇带上了丫鬟和有几分拳脚的小厮，戴着面纱上了马车，豪气干云一挥手：“出发。”

　　过了许久，马车才停下。她们两人下来，只见那郑府门前来往的女眷竟也不少，身份都不俗。花悠见状悄悄向潇潇解释：“宫中郑妃圣眷正隆，已有了四个月的孕，这些恐怕都是看在皇妃的面子上才来的。”

　　潇潇心里却知道远远不止。虽然前世她一直被困在后宅，但郑成偶尔也会和她说漏嘴，有些朝臣书信也曾被她看到过。他前世涉入朝纲，借着皇妃东风迅速揽了大权，到得后来更是权倾朝野。童况就是因为阻拦了他的路才被谋害，这消息还是宋冰故意透露的。但那时她管不上那么多，当面质问了郑成，得到答案后便是一把剪刀刺去，可惜没有成功。除了靠山，那郑成有的是自己的手段敛势。

　　潇潇带着请柬上去给门卫，和花悠一起进去。她冷眼看着这前世的囚笼，一砖一瓦，都恨不得将之付之一炬。

　　“童小姐来了？”宋冰招呼着各路女眷，一看见她就大声叫着，惹得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她身上。

　　潇潇穿着深紫长裙，头上挽着双刀髻，身量曲线十分窈窕。这一点宋冰不如，但她一看见潇潇遮着的面纱便不再有妒意，只觉快意。

　　宋冰走上去，亲热地挽她的手臂：“妾身等候已久，童小姐这边走。”

　　花悠要发作，潇潇使了个眼色制止了她。

　　这里来的女眷都知道童家嫡女原本才是正经侯夫人，却被表妹截胡，愤而退亲，拱手侯府的女主人之位。不然操办这宴会的也不会轮到一个侧室，白白跌了郑府和来赴宴的客人的排面。这些女眷矛盾得很，心里看不起宋氏，却又佩服她栖高枝的手段，正经小姐绝对做不出来。她们嘴上说佩服童家女的气节，心里又是不以为然的，不过是个妾，进了侯府还怕收拾不了？又是个貌丑的，这样矜傲做什么。是以此时这些人看着宋冰和潇潇，眼里都充满了八卦和看戏的意味。

　　潇潇心知肚明，没在众目睽睽下撕，还摆出受用样：“郑侧室真会伺候人，带路吧。”

　　宋冰笑意略微僵硬，暗咬着银牙，保持着笑容挽着臂膀，直走到门槛时才使坏。

　　她假装趔趄往潇潇身上一靠，飞快地扯了她面纱的一角，克制着得意假装惊呼：“呀，对不住……”

　　潇潇早料到有这一出，任由她扯去了面纱才推开人，嗤道：“郑侧室是有身子的，小心点吧。”

　　宋冰抬头一看，胜券在握的笑意烟消云散，瞪着眼睛惊恐万状：“你、你怎么！”

　　潇潇挑眉，勾起个嘲讽艳丽的冷笑：“瞧你这垮掉的表情，至于吃惊成这样么？说来，侧室好像说过这么句‘女子最重一张皮’的话，怎么，本小姐这张，是叫侧室惊艳了，还是惊恐了？”

　　宋冰哪里还能说出话来，一直以来，她赖以打击对方的致命武器就是容颜，此刻在童潇潇面前，这却成了个最大的笑话。

　　那些看清了的女眷也是震惊：“那真是童家女？”

　　“我亲眼见过她，那左脸上有好大一块青斑的，怎么没了？”

　　“这……我看旁边那赵家女，都被比下去了吧？如今再看看，那宋氏是万万及不上了……”

　　宋冰耳朵尖，只听了这几句闲话便几乎站不住，恨不得把那些长嘴妇的嘴巴全部堵上。最可恨的是童潇潇，她的脸怎么突然就好了？！

　　潇潇继续不客气：“请问本小姐的位子在哪？侧室好待客，让我等干站这门口喝西北风么？累着我们赵小姐，你担待得起啊？”

　　花悠憋着笑：“嗳，我这腿可有些酸了，比不得侧室，怀着身子还这么能操劳，我们这些闺阁啊，比不了。”

　　宋冰脸一阵红一阵青，指了位子就匆匆转身走了。偏她为了让潇潇当众出丑，还把她们的位子排得老前，这下好了，想要不夺人眼球更是不可能了。

　　潇潇和花悠结伴过去坐下，一个艳丽不可方物，一个楚楚动人，顾盼之间把全场其他女眷的颜色全压下去了。

　　“噗……太解气了，你看宋冰那脸都要气歪了哈哈哈……”花悠艰难地控制着笑，头上的珠翠簌簌，潇潇给她扶正一支发簪，低头小声说话：“我猜她那么急地走，八成是下去补妆了。”惹得花悠憋得肚子疼。

　　接下去的宴席乏善可陈，女眷们客套了几句后目光都移到潇潇和花悠身上去。因宋冰是侧房，有些身份高些的管家来的也是侧室，普遍年纪都轻，对夫家的朝政事业都不懂，不晓得捧一下郑侯的爱妾，话题全追着潇潇去了，当真是从头到尾都膈应坏了宋冰。

　　潇潇逢问必答，有人问起养颜秘诀，她一本正经地扯淡：“平心静气，心宽安眠，自然能养肤光。漫漫长夜拿来安枕而非钻营些麻雀成凤凰的手段，精气神自然更好些。”

　　几个年轻的夫人听了打量前面的宋冰，磕着瓜子偷偷地笑，把宋冰笑得如坐针毡。

　　潇潇还在女眷里看到了前世的熟人，有一位吏部尚书的庶女，名叫甄玉茗，芳年十七，与潇潇她们一样大。前世她顶着个名存实亡的侯夫人头衔，实际事务便都是这位后来成为郑成第三房的甄小姐在操办的。甄玉茗虽是庶出，样貌比不过宋冰，人品家世却高出一大截，潇潇对她倒没有那么多反感，还聊了几句话。

　　期间潇潇和花悠没有动一口郑府里的东西，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借口说有事大摇大摆地告辞了，再次把郑侧室的可怜面子驳得七零八落。

　　一出了郑府，潇潇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摘了头上几样华丽沉重的首饰交给香婷，挽着花悠吐气道：“走！吃好吃的去。”

　　花悠爆出大笑：“我的大小姐，今日过后，你必定扬名京都了！”

　　“啧啧，瞧你这话说的，好似我从前不是似的。不过一个是丑而闻名，一个咸鱼翻身罢了……”潇潇哼了两声，也没觉得多么畅快，心里还有沉甸甸的石头。

　　“总之以后，我就不再借块遮遮掩掩的面纱藏头露尾地过日子了。”潇潇深沉地叹气，“以后么，刷脸吃饭吧。”

　　花悠甩开她的手，掐着腰笑得喘不过气：“大小姐，你怎的自恋如斯啊哈哈……”

　　刚转过个巷口，她咚地撞上个胸膛，哎呦了一声后退撞到潇潇身上，揉着脑袋先道歉：“真对不住，阁下没事吧？”

　　被撞的人长得高，模样还是个少年样，弹弹胸膛笑道：“没事没事，姑娘才是，伤到哪里了？”

　　潇潇扶着花悠横手，抬头皱眉道：“你理她远点，不准靠过来。”

　　等看清这少年背后的人，她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啊，石头来了，爹爹，女儿终于还是要狗带了。

　　云守阴沉着一张刀削斧凿的好脸，剑眉紧紧蹙着，两眼跟连弩似的，快要把她的脸盯出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