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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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豪华的大厅中，斛光交错，衣香鬓影，玻璃碰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和女人们细腻的碎语就像一副悠闲到懒散的风景画，看似漫无目的的交际却是节日宴会的主流，那些平日里的精英男性都沦落为陪衬。
在快乐的节日里，工作是不受欢迎的话题，这份惰性深植于人类的基因中，也难怪安布罗斯曾将严格自律的路加评价为一个强迫症患者。试问有谁不喜欢在滴水成冰的酷寒清晨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赖床？而事实不过是来自热带的安布罗斯把自己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告诉了路加，后者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回报的意味深长的一瞥让他感觉自尊心严重受挫，进而产生强烈的抵抗心理。每天坚持按时作息的工作狂，禁欲者等被他认定的贬义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只得到一个微笑，就好比母亲被吵闹的孩子折腾到无奈还得耐着性子要求自己的孩子乖一些，别再捣乱。
此刻这位不安分人士正和身边的两位美人打得火热，与奥兰多•梅特兰热情的甜言蜜语不同，他总是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单从这点看，路加还更容易令异性亲近。他若肯收敛锐气，主动亲近，旁人自是倍感荣幸，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讨好他的，眼下他正向两位叙述在成人礼的勇气测试中独自猎取美洲狮幼仔做宠物的经历。闻所未闻的故事让两位美人听得津津有味，当说到惊动母狮而受到攻击时，其中一个发出短促的惊呼，由此引起更多女性的注意。作为男人的共同特点，安布罗斯很享受被异性用充满倾慕的目光注视。
路加站在大厅的另一端，和家族中血缘关系稍远的几个族人闲聊，虽然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却对联络家族情感大有好处。只要本身不排斥信息交流，那谈话就不至于枯燥，当找到共同的话题时，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从近来红酒期货受到热捧到明年春夏时尚趋势，并非只有女人才会感兴趣，古板且缺乏品味的男人迟早像衣橱里过季的时装被女人淘汰掉。
这类轻松的话题无需多费心思，路加因此有空闲可以揣摩安布罗斯的意图。从进门开始，两人除礼节性的问候外再没多说一句话，不是路加刻意冷落，反倒像他自己知趣地闪得远远的。不是主角，却成了最显眼的人，明明是个外人，却又受邀参加家族聚会，任谁都不会怀疑对路加而言他是个特殊的存在。即使早有关于两人的暧昧传言，但事情发展明显超过预期，而那位不速之客没半点自觉，大有不将众人眼球谋杀殆尽誓不罢休的架势。
路加看了下时间，安布罗斯陷入粉红包围圈已有一个多小时，香槟上了几轮，还没结束的迹象。他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回答身边各位美女提出的问题。偶尔与路加的视线对上，也会笑着举杯示意，就是不知道他是否有按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路加抽身推出谈话，来到隔壁的休息厅，他正为那天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安布罗斯的要求一事感到懊恼，那个混蛋的个人秀可不在他的预料中，到处可见好奇却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是彻底被拖下水，再也不可能撇清关系了。头隐隐地痛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集中注意力。
就在这时弗莱彻从另一个房间进入休息室，似乎是要去宴会厅，当他看到路加的时候显得有些惊讶。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两人一直没在同个房间独处过，现在不经意的相遇让人措手不及，在路加发话之前，他只能安静得站在一边。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面色不善，路加吐了口气，缓和下表情，暂时将安布罗斯的问题放到一边，招手示意弗莱彻做到对面。
弗莱彻迟疑了下，还是服从路加的意思。他皱紧眉头，神情严肃。让路加想起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就有的习惯性动作，只是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总板着脸是非常奇怪甚至滑稽的事，可时间一长，人们也都适应了。那是路加一直取笑他人小鬼大，变着法子逗他也没效果，倘若逼急了，还要别扭很长时间。等年龄渐长，开始显露出色的能力，人们又称赞他少年老成。路加一边觉得欣慰，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一边又觉得郁闷，受到的束缚越来越多。一个负责管理家族大事，一个负责打理家里小事，问题是家事无大事，他也就变成当家不作主的了。
觉得似乎受到回忆感染过多，路加清了清喉咙，对弗莱彻说：“如果你还在为那件事感到愧疚就不必了，那并不能算是你的错。”
听了路加的话，弗莱彻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他垂下眼低声说：“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为什么？”
弗莱彻握紧拳头不做回答。
路加仔细地观察弗莱彻，从回避的眼神中看见了隐忍，心里隐约地察觉到原因，淡淡地说到：“你的父亲说，你是在初春出生的。”
笔直的身体一动未动，只有指节被捏得发白。
路加站起身来，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说道：“你该谈个平凡的恋爱。”
“怎么可能……”从牙缝中勉力挤出来的声音，透露了隐藏在心底的情绪。被夜色掩盖的贪恋和执着就要暴露在阳光底下，无法忽视的强烈的占有欲就像一道阴霾盘旋在他的天空上。绝不交给其他人的声音呐喊着，叫嚣着，残留的记忆像精神鸦片才给了片刻的安慰，转眼又撕扯起他的灵魂和□□。意识是清晰的，所以更觉得恐怖，害怕着如果不能自持，又犯下重错。潜藏的欲望得逞后并非是满足，每个细胞都干枯掉的焦躁迟早会将理智焚烧殆尽，所以只能躲在看不见的地方，让所有思绪一点一滴沉淀。可是短短两分钟的照面就残酷地向他宣布，这段时间的努力是白费心思。
他敌不过男人的本性——贪婪。
眼看着路加就要离开，弗莱彻不受控制地冲过去，试图挽留。然而还没接触到，路加猛得转过身来，一闪而过的冰冷眼神瞬间镇住了弗莱彻，手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半空。
“我是你的什么人？”路加突然问道。
什么人？他是他的仇人，他是他的恩人，他是他的主人，唯独不是他的情人。他唯一认可的情人就像刹那闪现的花火，幻灭前已在视网膜上刻画下深深的痕迹。或许正是那个人失去的悲痛与坚忍在他的心里悄悄地发了芽，他开始比其他所有的孩子都更努力模仿大人的举动，甚至总摆出严肃的面孔，似乎那样他就能快快长大，成长为足以保护他所爱之人的男子汉。复仇之类的话题不过是霸占他视线的借口，愿赌服输，他的父亲不是个扭捏的人，如果这份没有觉悟，就不会接受死亡的挑战。公正的女神从不偏袒任何人。
不是没有看到他的挣扎，“你还太年轻……”叹息飘荡得很远，无奈地悲哀着，连自己都会觉得狡猾，仿佛矜贵的少女羞涩地婉拒狂热的求爱者。如果说容貌可以改变，性格可以培养，但年龄和对等的阅历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曾经用这个理由拒绝了一位公主，现在又要用同样的方法来拒绝另一个人。只是两者有着太多的差异。“你可以拥有不同的未来。”
“那那个安布罗斯•德福雷斯特呢！”
“他是个疯狂的人。”
他是个疯狂的人，却足够强大，所以才能够为你所选择是吗！而我，在你的眼里永远只是个小男孩！即使伤害你，对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你也不在意！你可以宠溺我，纵容我，却不能给予与你同等的地位！我还不够资格站在你的身边吗！不同的未来？是没有你的未来吗？
心被名为嫉妒的毒蛇紧紧缠绕，眼神渐渐黯淡下，浮现出可怕的火焰。
惊觉危险的味道，路加震怒地低呵道：“弗莱彻！”
清冷的声音犹如雷鸣轰入脑中，他霎时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在什么地方！无边的羞愧让他立刻从路加的身边远远地逃开。
仓惶的身影多少让路加有些动容。
但世事无法尽如人意。
“真是个冷酷的人呢。”
一回头才发现安布罗斯抱着双臂斜靠在门上，状似悠闲地说到：“放心，没有其他人会听见你们的对话。”看来他把人都赶走了。
麻烦又来了一个。
安布罗斯走过去，吻了吻路加的嘴唇，干燥的，柔软的，轻轻地擦过，有着酥痒的感觉。
尽管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软蛋，却不可否认他是在期待得到重视。
路加瞪这安布罗斯，心想就算对他今晚夸张的表现提出抗议也不会有效果，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反正没人敢问，当鸵鸟也没什么大不了。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让路加一把推开安布罗斯，后者很配合地摊开双手，只见普雷斯特两眼望着天花板说：“外面有两位警官要见您。”路加大怒，暗道你想装没看见也装得太明显了吧！可怜的普雷斯特想不明白的是到底该怎么装才能表现得不明显。
“什么事？”
“他们一定要亲自见到您才肯说。”
路加理了下衣服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我把他们安排在月厅。”月厅和宴会厅处于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这样就不会惊扰宾客。
“我现在就过去。” 普雷斯特应声退出休息厅。路加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才回头对安布罗斯说：“你可以继续爱的大冒险。”
爱的大冒险？安布罗斯重复了一边路加的话，边朝宴会厅踱去边咕哝：“多美妙的名字，我肯定她们会喜欢。”
两位造访的警官都非常年轻，其中一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路加简单地问候两句，便询问他们的来意。
名为克劳狄斯的警官说道：“米尔纳先生，我们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但是……”
路加点头表示理解，“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从这两人的表现来看，似乎是件麻烦事。
警官克劳狄斯说：“您涉嫌参与几起谋杀案，请您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谋杀？”路加瞪大眼睛，“如果说合同诈骗还有点可信度。当然我可是个有信用的商人。您这么说有何证据？”
克劳狄斯面无表情地说：“证据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您的妹妹薇薇安•莱斯利•米尔纳在哪儿？”
“她不在，有什么事？”
“去哪儿了？”
“她外出旅游散心，但我们也不清楚她旅行的目的地。”
“是吗？那可真巧。”克劳狄斯干巴巴地笑道：“您曾雇佣过的一名花匠的妻子向警方报案，称她的丈夫失踪了，而他的好友也在几天后被炸死，尸体散了一地，法医只能通过DNA鉴定确认他的身份。根据警方的调查，您的妹妹和另一位男子和他们有过接触，而交通肇事记录显示，案发当天米尔纳小姐行驶的路线正式从现场开始的，同车还有一名负枪伤的男子。我想您总不至于什么都不清楚吧。”
路加回答：“她早过了受法定监护的年龄，行动自然不受限制。”
克劳狄斯紧盯着路加的眼睛说：“配合警方的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所以我解释我的问题，她解释她的。”路加对普雷斯特说：“去准备车子，别惊动客人，就说我身体不适。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他们的兴。”
克劳狄斯凉凉地搭了一句：“如果每个坏心眼的人都懂得挑日子犯罪，那警察局就不需要加班了。”
来到停车场，让路加感到意外的是竟然看见了安布罗斯。“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那个爱的大冒险已经完结了，还留在那儿干嘛？你要现在出去？”安布罗斯看了看两名警官，拉开车门说道：“我送你。”
克劳狄斯和他的同伴对望了一眼，问道：“您是哪位？”
安布罗斯向路加抬了抬下巴，用一种近似于痞子的口吻说道：“和他存在某种特殊关系的人。”
此话一出，两位警官显然吃惊不小，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看得出他们是怎么猜测的。总算最后他们并没有向路加求证。
节日的夜晚仍旧下着大雪，而路加不得不在警察局里度过。两位警官的态度客气而冷淡，路加并不指望他们会抱有好感。他们对路加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常常是同一个问题问上好几遍，或者在几个问题之后再次被提起，循环往复的方法是侦讯时惯用的方法，它的优点就是能够逐步瓦解受询人的意志，混淆他们的记忆，如果所说内容不是真实的，多次回答中很容易出现漏洞。然而这种方法也备受诟病，因为它很容易产生心理暗示，尤其是在取证时极有可能会诱导证人说出他们希望听到的话。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路加用缓慢的语速拖延对方的节奏，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但单方面的提问也使得他不能了解对方所谓的证据到底指什么。
最后一直到凌晨四点，路加才被允许离开。才刚坐上车，他就觉得浑身酸痛，当然还得感谢安布罗斯竟然能在警察局门口等了他那么长时间。
“真是难以置信，你竟然就让那两个白痴那么耍弄！”安布罗斯踩下油门，后面立刻有几辆车跟了上来，那是他的保镖。
“例行公事而已，没关系。”当他刚离开塞奇威克，本尼迪克特已经开始联络有关的政要。联络的目的并不在于需要他们立刻采取行动，路加很清楚当关系还捏在手里就是张王牌，一旦公开多半就变成了鬼牌，这也是他一直低调处理与政界关系的原因。如果他需要帮助，那就不是什么帮忙拒绝接受调查之类的小事。
安布罗斯看了看路加，发现他已经靠在椅背上处于半昏睡的状态，毕竟他是有着优良到能够被称颂的作息规律。虽然外边仍是漆黑一片，可寒冬的早晨原本就亮得晚。
“嗨！”安布罗斯捏了捏他的手腕。
“什么？”路加打了个哈欠，似乎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安布罗斯停顿几秒说道：“回塞奇威克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横跨整个城市的时间决不会短。
“嗯……我先睡会儿，到了叫醒我。”
眼见路加又要闭上眼睛，安布罗斯急忙拉住。路加无奈地转过头看他。安布罗斯提议道：“这里离雷兹酒店非常近，你可以到那边先休息一会。”
尽管路加悃到眼皮沉重，听到安布罗斯的话后，还是以一种怀疑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安布罗斯立刻解释：“我订了两个房间。”
沉默了片刻，路加回答道：“随便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